10、转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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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照青怔了几秒，即刻拧亮台灯，对着光线仔细看过去。
她当时就读的西城实验，是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以学风浓厚著称，每年运动会更像不得不应付的过场，项目报名勉强凑数。
某些考察体力的，比如女子3000米长跑，几乎无人问津。
叶照青报名了。
操场看台上，大家被要求坐着，手中却仍捧着习题册。
秋阳慷慨，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叶照青冲过终点的瞬间，喝彩声寥寥，她倒是没觉得太孤单，奔跑本身就是目的。
长跑排在所有项目之后，叶照青领完奖，广播音乐还没停，看台上，抱着习题册的人群已经陆续散开，她独自慢慢走回教学楼。
教室里没有人，夕阳斜照进来，在桌椅间拖出寂静的影子。
叶照青放下奖牌，身体沉进椅子里，疲惫后的虚无这时才漫上来。
身后传来响动。
后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几乎碰到门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衬得肤色有些冷白。
叶照青惊讶：“周朔宁，你怎么还在？”
他像是才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将柠檬水轻放在她桌角：“这个，给你。”
“谢谢。”她抬眼看他，笑了笑，“你比赛结束很久了吧？还没回去。”
周朔宁挪开目光：“收拾东西……耽搁了。”
叶照青想起，之前运动会报名时，似乎也只有他和她，在班主任殷切又无奈的扫视下，先后举起了手。
“你参加的是跳高吧？在长跑前面。”
“对。”
“可惜了。”叶照青遗憾地说，“要不是时间挨得这么近，我肯定去给你加油。”
周朔宁垂着眼，唇角抿出个弧度。
大概因为是全班唯二主动报名的人，又或者是因为这瓶适时递来的水，叶照青心里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安慰。
她说反正周五下午了，没事的话，去校门口吃小火锅吧。
周朔宁抬起头，视线从她熠熠生辉的眉眼掠过，很快移开。
叶照青以为他担心价钱，晃晃柠檬水：“谢谢你的水，我请客。”
他却似更不自在：“……不用。”
她笑笑，举起奖牌说：“我跑了第二名，有奖金的。”
周朔宁喉结微动，这才说好。
……
记忆从文字中跳脱而出，叶照青缓口气，继续往下读。
“说好我请客，最后却是他买的单，他说他跳高得了第一，也有奖金，而且今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谢谢我陪他吃饭。我分享给他独家的蘸汁配方，他说不错。
真是充实愉快的一天啊。”
叶照青指尖顿了顿，向后翻去。
然后呢？
文字停在这里。
没有追问，也没有答案。
那个他称之为“很重要的日子”，当时被她囫囵吞枣地记录，今天又稀松平常地提起。
怪不得周朔宁是这种反应。
叶照青合上日记，靠在椅背，胸口被迟缓钝重的情绪撞了下。
那时的她，心思都扑在数理化上，对人与人之间细微流动的东西，反应是慢了些。
经过这几年，被工作锤炼打磨，也在感情里跌撞受伤，她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自觉进步不少。
叶照青重新翻开日记，望向首行日期。
2014年9月19日，星期五。
这次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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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连国庆，叶照青在家满打满算只待了三天。
工作群里消息轰炸不断，上级俞远舟却没有再直接催，而是私聊她，转发了几篇行业公众号文章，标题带着“窗口期”、“加速落地”之类字眼。
叶照青点开，匆匆扫过那些谈论着亿万级市场规模的激昂蓝图，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曾经奋不顾身投入的赛道，此刻读起来，只觉得虚幻隔膜。
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是成为宏大故事里的合格注脚，还是先找回站在实地的知觉？
这次清岭保护区的项目，是她刷朋友圈时偶然获得的机会。
正值困顿迷茫，叶照青将其视为命运递来的橄榄枝，前途未卜，但哪怕有万分之一改变现状的机会，她也决心紧紧抓住。
临走前晚，郑素珍帮她收拾行李，叮嘱完衣食住行，没忍住问。
“叶子，你跟小邵……是彻底分开了？”
“分开一阵了。”
“为什么？之前不还好好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叶照青低着头，绕充电器的线，“他觉得我起点很高，但不够拼命，该争取的没争取，在他看来，人活着就得一刻不停地往上挤，挤到最前面去。”
她把充电器塞进侧袋，拉上拉链，眼里倦意淡淡，“可我觉得那样没意思。”
郑素珍了然，把叠好的毛衣放进箱子。
“人跟人，路不同，强求不来，他走他的阳关道，你选你觉得舒坦的路就行。”
郑素珍语气温和通透，话锋一转，“我瞧小周那孩子，比小邵实在。”
叶照青失笑：“妈，这都哪儿跟哪儿。”
“妈随便说的。”郑素珍拍了拍她手背，“山里空气好，散散心，别的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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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在郑素珍笑眯眯的注视中，叶照青坐上周朔宁的车，返回清岭。
车子驶离城市，转入省道，最后拐上通往保护区的公路。
朦胧晨雾中，陡峭山壁的转弯处，前方路边停着辆黑色SUV，打着双闪。
车轮旁蹲着个人，正在用手机灯光焦躁地照着轮胎，穿薄西装套裙的年轻女性，抱着胳膊站在稍远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山风凛凛，将她的裙摆吹得紧贴小腿。
男人听到车声，抬起头，目光与副驾的叶照青撞个正着。
邵明哲？
叶照青愣了下。
邵明哲显然也没料到，迅速站起身，视线掠过叶照青，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眸中闪过丝诧异。
“前面的车胎扎了。”周朔宁降低车速，稍稍侧过头，“要停车看看吗？”
叶照青扫了眼车胎，以及邵明哲身边那位衣着单薄，在寒风中发抖的女士。
“停一下吧。”
叶照青推门下车，邵明哲擦擦手走近，整理衬衣下摆。
“照青，你怎么在这？”
叶照青没答，只问：“车怎么了？”
“好像扎到了，真会挑地方。”
邵明哲眉毛轻扬，示意她身后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这位是？”
叶照青：“我同事。”
周朔宁朝他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径直走向那辆SUV的瘪胎，蹲下检查。
“扎穿了，得换备胎。”他站起来，“工具和备胎有吗？”
邵明哲目光停留，眼前的男人身高腿长，眉目浓黑，五官锐利清正。
向他投来的眼神里，情绪很淡。
他记得他。
不只因为高中篮球队。
“有。”
邵明哲点头，去开后备箱，崭新备胎和工具箱躺在里面。
周朔宁没说什么，拎出东西，单膝点地熟练地操作，千斤顶撑起车身，拧卸螺丝，搬下坏胎，动作干脆利落。
赵嘉晴见状，松了口气，目光在周朔宁侧脸流连片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邵总，你朋友啊？”
邵明哲笑一笑：“以前的同学。”
赵嘉晴语气轻快：“挺帅啊。”
邵明哲笑意淡了些，扭头望向叶照青。
“你这是……在保护区工作？山里条件挺艰苦吧，上次打电话，也没听你说这么具体。”
“还好，项目需要。”
“什么项目值得跑这么远？”
叶照青抿唇不语，看着周朔宁装好备胎，拧紧螺丝。
邵明哲随她的目光望去，清冽的空气被风卷着，直直往他脸上吹。
赵嘉晴大约觉得冷了，跺了跺脚，双手摩挲手臂。
叶照青注意到她的动作：“车上有件备用的登山外套，干净的，你要披一下吗？”
赵嘉晴闻言，扫过叶照青身上颜色偏暗，款式普通的抓绒外套，嘴角那抹礼貌的微笑纹丝未动，抱着臂婉拒道：“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还能坚持，到车里就暖和了。”
叶照青很轻地点头，没再多言。
邵明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侧过身，对叶照青说：“我这次，是陪赵总过来看看度假区的选址，导航推荐的路线，没想到这么偏，你在这儿要待多久？”
叶照青说：“看情况。”
邵明哲欲言又止，周朔宁已将坏胎和工具箱放回后备箱，朝他们走来：“备胎别开太快，前面镇上有补胎的。”
邵明哲说：“麻烦了。”
赵嘉晴笑吟吟：“好贴心呐。”
周朔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山风将他额前几缕黑发吹得微动，露出清晰的眉骨，他没有理会邵明哲和赵嘉晴，只低了低头。
对叶照青说：“风大，上车吧。”
黑色的越野车发动，引擎轰鸣，消失在雾气渐散的山路拐角。
邵明哲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
车内暖气打开，赵嘉晴系好安全带，拿出小镜子整理凌乱的头发，补口红：“邵总，刚才的帅哥真是你同学啊。”
邵明哲“嗯”了声，脸色映在树影斑驳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沉。
赵嘉晴说：“你们好像不太熟呢。”
何止是不太熟。
他们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但他始终记得他。
高一下学期某次篮球训练后，男生聚在更衣室闲聊，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刚拿了物理竞赛金牌的叶照青身上。
有人半开玩笑半起哄说：“叶照青那样的，脑子是聪明，长得也还行，但就是太板正了，没劲，以后不知道谁受得了。”
旁边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模糊低笑。
邵明哲那时，对叶照青有朦胧的好感，他欣赏她的优秀专注，但在弥漫着汗水和荷尔蒙的密闭空间，听着粗陋评价，他心底隐秘的，觉得她缺乏趣味的念头，竟也被勾动。
他没出声，只是低着头，继续慢条斯理地系鞋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转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