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蓝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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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角落传来“咔哒”一声。
金属柜门合上，四周嘈杂低下去，众人不由瞥向声音来源。
周朔宁已经换好衣服，将球衣塞进背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落在那个笑容还未收起的男生身上。
“这么说一个女生，不合适吧。”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想反驳或玩笑过去，但对上周朔宁那双平静无澜却毫无退让意思的眼睛，只面色涨红地扭开头，低声咕哝：“随便说说而已。”
更衣室的空气宛如凝滞。
周朔宁没看他，也没看周围任何一个人，拎起背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邵明哲早已系好鞋带，直起身，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印象里沉默少言，除了跳高扣篮外，几乎无存在感的男生，竟然会主动站出来。
难道他也喜欢她吗？
当时年少，念头如蜻蜓点水，迅速被题海和赛事淹没。
如今，许多年过去，人迹罕至的山路，日光熹微的早晨，他仿佛凭空出现的存在，陪在她身边，从前的怀疑，已然不言而喻。
“倒是那位女士。”赵嘉晴合上口红盖，“感觉你们更熟一点？”
邵明哲语气平淡：“老同学。”
“只是老同学？我看可不止吧。”
“是挺久没见了。”
“哦——”
赵嘉晴拖长调子，“我猜猜，是前女友？”
邵明哲眼前，浮现方才两人并肩的画面，不过寻常站姿，仅仅说了几句话，却有种难以插足的和谐。
他们分手才多久？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男人，要征服，要进取，要不断向上，攫取资源，地位和众人仰望的目光。
可周朔宁呢？除了身高比他高了点，以及一张勉强算得上英挺的脸，还有什么？
邵明哲握紧方向盘：“过去的事了。”
“原来邵总喜欢这款。”赵嘉晴将口红滑进小巧挎包，眼波流转，“清水出芙蓉型的。”
邵明哲扯动唇角：“赵总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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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不低，没几分钟，将方才的偶遇远远甩在身后。
叶照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向后流淌的山峦，与邵明哲意外重逢，起初的那点惊讶已经淡去，心里并未有太多波澜，反倒是此刻车内过分的安静，让人有些不自在。
她侧了侧脸，目光落在周朔宁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他的手很大，指节利落分明，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你会的好像很多。”
“什么？”
“换轮胎，做饭，骑摩托，辨认动物，预测天气和判断方位……”
叶照青掰手指，“感觉没什么能难倒你。”
周朔宁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扬了下，侧脸线条柔和：“都是野外用得上的，在这待久了，自然就会了。”
“你也太谦虚了。”叶照青笑道，“刚才真的要谢谢你。”
他看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停车，帮他换胎。”
周朔宁没有立即接话，打着方向盘，车子拐了弯。
他转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投向路面，声音比平时淡。
“你在替他谢我吗？”
“不是啊。”叶照青怔了怔，“只是觉得，你的教养和善意，不该被当作理所当然。”
周朔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下，又松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简短地“嗯”了声。
车内恢复安静，先前悬浮的不自在感，不知何时消散了。
昨晚和郑素珍聊久了，睡得晚，叶照青靠回椅背，轻微摇晃中，眼睛不知不觉闭上。
窗外天光透过林木间隙，在她面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周朔宁收回视线，降低车速，平缓地驶向群山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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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两天，叶照青已将中秋前夜搭好的模型填充完了细节，希望串联不同红外相机捕捉到的事件，依靠时空关系和个体特征比对，自动还原动物轨迹。[1]
思路是明确的，但这么一来，架构会比普通的分类模型复杂得多。
对训练数据的要求也更高。
许多珍稀兽类，似乎对上镜颇为矜持，走位也灵活。
叶照青筛选良久，对图像做了变换增强，收效甚微，又尝试迁移学习，但宽泛的预训练模型，在野生动物领域，明显水土不服。
根本症结，还是在于缺乏高质量的动物活动序列数据。
叶照青查了许久资料，整理出一份方案，合上电脑，心中却无法踏实。
晚上九点多，天早已黑透，保护站到处都静悄悄的。
现在去找周朔宁，似乎太打扰了，叶照青靠坐在窗边，望着茫茫无边的夜，思虑始终挥之不去：声学诱饵是否可行？会不会有没预料到的风险？
犹豫再三，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蓝绿色的树叶简笔画头像。
叶照青：睡了吗？
周朔宁：没。
周朔宁：怎么了？
消息几乎秒回，叶照青简而言之：我遇到了点问题。
发过去，然后继续打字：关于数据采集，我有个新想法，但拿不准……
敲门声突然响起。
叶照青吓了跳，连忙放下手机，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
周朔宁站在门前，套了件黑色短T，领口随意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几缕黑发散在额前，显然是匆忙起身。
叶照青赶紧开门：“周朔宁？你……”
门外的男人，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眉头微松：“你没事吧。”
“我？我没什么事啊。”叶照青茫然，低头望了眼手机消息，恍然大悟，她侧身，展示身后整齐的房间，以及书桌上摊开的资料，“我说的问题，是工作上的。”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寒意，叶照青瞧他衣衫单薄，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刚刚话没讲明白，你要不……先进房间吧？”
周朔宁像是没听清，透彻清亮的眼里，几分怔忡。
“外面风太大。”叶照青将门打到最大，“进来吧，别着凉，正好跟你讨论下方案。”
周朔宁才似回神，喉结滑动：“……好。”
他视线依旧是平直的，只落在前方她让出的小片空间，步伐轻缓，停在书桌边，明明是颇有存在感的身形，却显得规束，仿佛四周有无形界限。
叶照青推过椅子，从床上捞了个靠垫。
“站着干什么，快坐啊。”
周朔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叶照青顺手将靠垫塞到他腰后，拖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点开电脑上的文档。
“目前模型的瓶颈在于数据，我调研了一种快速采集方法。”
叶照青将屏幕转向他，概括道，“使用经过严格设计的声学诱饵，能诱导动物在镜头前短暂停留，从而获取序列图像。”
后腰处的靠垫，柔软而熨帖，周朔宁用手扶了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他逐行仔细读下去，眉峰渐渐聚拢。
“这个不能用。”
“为什么？”叶照青料到他会谨慎，没想到否决如此彻底，“方案考虑了声音的频段，强度，播放时长，理论上可以将干扰降到最低，甚至低于日常巡护偶然产生的影响。”
“不是强度或时长的问题。”周朔宁摇头，转向她，“是性质问题，用它们同类的声音引诱，是控制和欺骗。”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叶照青身体前倾，诚恳发问，“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现在有限的主动，能换回未来更强大的被动监测能力，是否是更好的选择呢？”
周朔宁垂过眼，留意到她搁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指尖紧紧掐着。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动了下。
想说点什么，又克制住。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声学诱饵，无论设计多么精巧，一旦开了这个头，界限便没办法控制，今天我们为了更好的监测播放求偶声，明天会不会就有人为了更精彩的镜头，去播放幼崽遇险的呼救？长此以往，动物们会失去生存经验。”
周朔宁语气平缓，目光沉静坚持，“这样走捷径采数据……是不行的。”
似乎是第一次，他跟她讲这么多话，叶照青怔了片刻。
道理她当然是懂的，但假期结束在即，马上就要离开保护区，她想赶紧拿到数据，验证结果，心中急迫，才走投无路考虑这种法子。
“好吧，我知道了。”叶照青呼出口气，掐着的手指松开了，肩膀也垮下一点，表情却是释然的，“你说得对，是我想偏了。”
结论确定，她立刻接受，移动鼠标坦然地叉掉文档，“数据和模型的问题，我们再另外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周朔宁唇角轻抿，因为她迅速关闭掉文档的动作，心头微微发沉。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叶照青活动脖颈，讨论完毕准备收工的模样，“大晚上害你跑一趟，真是麻烦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麻烦。”
那双眼清澈如常，周朔宁没再说什么，点头起身，走向门口，轻带上门。
走廊寂静，温和的暖意被关在身后，山风将喉咙吹得发干。
他站了几秒，缓缓吐出口气，垂着眼回到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蓝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