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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脆弱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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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无论多么残酷,都必须被揭示。她伸出手,从风衣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比指甲盖略大一些的微型U盘,金属的外壳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芒。
“这个…给你。”她将U盘递到苏晚面前,动作平稳,眼神却复杂难辨。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警惕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方块,又猛地看向林溪,眼神如同受惊的鹿,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和审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新的陷阱?还是你们审讯的新手段?”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后缩,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是你工作室个人终端的访问日志、系统缓存数据、以及我们在搜查过程中提取到的所有电子痕迹的完整备份副本,”林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片被悲伤浸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其中,包括了你最后一次尝试访问那个黑箱时,所触发并被记录的深层安全警报的原始数据流。”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晚,仿佛要直视她的灵魂,“它从技术的角度,清晰地证明了你的动机—你的所有行为,目标纯粹且唯一,只是为了去寻找与编号S-725死亡真相相关的特定信息,你没有试图窃取、复制或传播任何其他敏感信息。”
苏晚的瞳孔在听到这番话后,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更大的困惑:“你…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这难道不也是证据吗?对你来说…”
林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依旧举着那个U盘,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它或许不能帮你直接打开那个黑箱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但至少…它是一份证明,证明你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意图颠覆秩序的危险破坏者。”她的语气微微放缓,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证明你只是一个…想要为自己妹妹的死,寻求一个最基本答案的姐姐,仅此而已。”
苏晚怔怔地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林溪眼中那份交织着决绝、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光芒。混乱、猜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奢望的希望,在她眼中剧烈地交战。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斗。接受它,意味着什么?更大的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林溪…”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难道就不害怕因为包庇我,违反了你们那堵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墙,而受到审查局最严厉的惩罚吗?你那位陈主任,会放过你吗?”
“秩序之墙?”林溪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到极致、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感到心酸,“早在看到那份死亡报告以及下面那个熟悉的签名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工作室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令人痛苦的方向,“它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了。”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苏晚脸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那是一种破除了迷障后的决然,“苏晚,我现在和你一样,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份被锁在黑箱最深处的评估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让它如此见不得光!”
苏晚深深地看着林溪,仿佛要穿透她冷静的眼眸,一直看到她灵魂深处,去确认那份决意是否真实,是否足以托付自己五年来唯一的执念。此时的空气中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永恒不变的、模糊的背景噪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终于,苏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她的指尖因为激动和不确定而微微颤抖着,带着五年风霜的痕迹,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易碎品般,伸向了那个冰冷的银色U盘。
在指尖与冰凉的金属外壳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微弱的电流感,仿佛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苏晚的全身。她看着林溪那张因信仰崩塌而显得格外苍白、却又因为新的目标而焕发出一种别样生命力的脸,心中那堵针对审查官这个身份的敌意之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可能盟友的利用,更是一种在绝望深渊中,看到另一个同样被困住的灵魂时,所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触动,一种超越立场的情感纽带,在无声中悄然滋生。
她用力地、坚定地握住了那个U盘,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可能指引方向的微光。
“好…”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叹息,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千钧之力,“这一次…我相信你。”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砰砰砰!”一阵急促、粗暴、毫无礼貌可言的敲门声,如同密集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砸在工作室单薄的门板上,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充满威胁,瞬间将室内刚刚建立起的那一丝脆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信任氛围砸得粉碎!
林溪和苏晚同时身体一僵,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肌肉绷紧,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四肢。她们警惕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剑,齐刷刷地射向那扇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大门!
“林审查!林审查!您在里面吗?情况紧急!”是小周的声音,但此刻那原本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和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林溪反应极快,她对苏晚做了一个极其迅速、清晰的噤声手势,眼神凌厉。自己则快步走到门边,但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身体贴在门板旁,隔着一层木板,沉声问道:“小周?什么事?我不是明确交代过,我在现场处理遗留物证,进行深度分析,暂时不要打扰吗?”她的声音强行保持着镇定,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林审查!情况有变!”小周的声音更急了,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那哭腔更加明显,“陈主任…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已经知道了数据备份的事情!技术部那边,我们刚刚存放进去的离线服务器阵列,就在几分钟前被强制访问了,而且权限高得异常!我偷偷设置的私人加密云端…也被局里网络安全组的特殊信号锁定了!他们正在全力追踪所有的数据流向和访问IP!陈主任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要求您立刻、马上,带着苏晚和她在工作室里所有被查获的原始物证,包括…您刚刚给她的那个U盘,立刻返回局里。他…亲自在办公室等您,立刻!”
苏晚猛地看向林溪,眼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信任的火苗,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再次被背叛的愤怒所取代,那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尖利:“你算计我?你给他通风报信了?你这个骗子!你们果然都是一伙的!全都是串通好的!”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践踏得粉碎。
“不是我!”林溪猛地头,对着苏晚低吼,眼中是同样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的熊熊怒火。她转回头,对着门缝,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小周,你立刻回复陈主任,就说现场物证分析出现了重大且前所未有的疑点,涉及更深层的技术漏洞,我需要独立复核,排除所有干扰,暂不返回!这是现场最高指挥官的决定!”
“不行,来不及了林审查!”小周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喊,用力拍打着门板,“安全组的人他们现在就在楼下,已经控制了大楼出口!而且…他们还带着武装监察队!陈主任他还说…如果您敢抗命不遵…就视为叛逃!格杀勿论!”
“呵…格杀勿论…”苏晚转向林溪,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彻底干涸、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井,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溪…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所信仰的、所维护的秩序?现在连你…也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的尘埃了?真是讽刺啊…”
“老师你果然…是在害怕这个真相!”林溪眼中最后一丝因为小周到来而产生的犹豫和混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冻结的决绝!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反而彻底豁出去的冷静。“那现在…”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就让这把不该存在的钥匙彻底消失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箭步冲到工作台前,一把抓起那个刚刚被苏晚握得温热、此刻却显得无比烫手的银色U盘!
“你要干什么?”苏晚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阻止。
林溪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向了苏晚个人终端侧面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定力度和角度才能触发的红色物理自毁按钮!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嘶吼,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周,快跑!别管我!保住你自己。一定要记住我说过的话!真相…绝对不能被埋葬!”
“嗡—!”一阵刺耳欲聋、频率高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蜂鸣警报声,猛地从工作台核心区域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工作室。
与此同时,终端的主屏幕不再是之前操作时的柔和界面,而是爆发出一种刺目欲盲的、如同鲜血般浓稠粘滞的血红色光芒!那红光疯狂闪烁,将整个工作室映照得如同炼狱,整个终端机体发出剧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震动,台面上的瓶罐被震得叮当作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毁灭的终末乐章!
几乎就在这自毁程序启动的同一瞬间,“砰!”工作室那扇不算太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暴力撞开!门锁瞬间崩裂,破碎的木屑如同爆炸般四处飞溅。
数名从头到脚笼罩在黑色重型作战服、戴着全封闭头盔、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武装监察队员,端着制式突击武器,如同黑色的死神,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冰冷的、泛着金属幽光的枪口,在进入的瞬间,就精准而无情地锁定了屋内的两人—林溪,以及她手中那个正在发出不祥红光的U盘。
为首的队长,透过面罩发出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毫无人类的温度,如同冰冷的机器合成音在宣判:“林溪!你涉嫌叛逃组织、毁灭关键证据!立刻放下手中数据载体!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红光疯狂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蜂鸣声尖锐刺耳,如同死神逼近的倒计时。
林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她面对着那些黑洞洞的、随时可以喷吐死亡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看似顺从的姿态。
然而,她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致命的枪管,越过了如临大敌的武装队员,死死地、穿透性地盯住了门口那片被撞开的门框阴影处。
在那里,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幽灵,缓缓地、从容不迫地踱步而出—陈正明。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审查局高级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摇曳的红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威严,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对眼前局面的失望。
“陈主任…”林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凝聚着她所有的质疑、愤怒与决绝,狠狠地刺向阴影中那个她曾无比敬仰的身影,“您所谓的秩序,可真是干净啊,干净得…容不下哪怕一丁点真相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