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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使的暗面 特洛伊木马 ——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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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小心希腊人造的礼物·《伊利亚特》
这是初三的某节午休,少年脚朝外躺在由两张课椅并排拼成的“床”上,而头却枕在最里面、靠墙而坐的少女大腿上。少女左手默写着英语课文,右手轻抚少年的脸颊,(补充:其实慕离是双撇子,左手灵敏度比右手还高,但并非天生,至于原因......那就是后话了)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空吟低语,轻声为少年讲述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故事。
“今天我要为军凌讲述的是一个古希腊典故——《木马屠城》。”
2016年4月30日,五一小长假第一天,某小巷的游戏厅里,一个男孩在街机前接着《拳皇97》,被电脑端的不知火舞一穿三....人莱瘾大,游戏币用完之后,他想向老板赊两枚,承诺三天后返校时用父母给的饭钱还,可老板没答应。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用半边头发挡住一只眼睛的青年,着装像职高或技校出来的混子,男孩应该在他身上嗅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味。
青年向老板买了一百个币后随即叫住了正欲离开的男孩:“你是周文轩吧?”
“嗯?”男孩先是用警惕而又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在确认回忆中没有此人印象后缓缓点了点头,“是。”仿佛是怕以前得罪的死对头来寻仇。
“我是钱轩的堂哥,”听到男孩肯定的回答后,青年先是一笑,接着把手里一半的游戏币分给男孩,“也姓钱,你可以叫我钱哥,刚刚在玩啥?”
“《拳皇》。”听到是钱轩亲戚,男孩放下了戒心,因为他确实和钱轩来这打过很多次游戏。
“我也喜欢打街机,”青年单眼瞟着男孩,“要不坐下来陪哥打几把?”
“唉,好的哥,这边请。”男孩连连点头,露出谄媚般的笑容,有金主请玩,他当然乐意,两人一同来到一台街机前坐下。
“我以前也和钱轩来这里玩过,”青年给自己点燃一根烟,透过烟雾他时不时瞥向游戏厅门口,仿佛在盼着什么人来,“他的技术还是我教的嘞!”青年有一塔没一塔地说着,轻描淡写操作着街机,似乎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
“哦,那他学的还不错。”显然男孩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光是应付对方草薙京的咬、咏连招,他就已经手忙脚乱得汗流浃背了,“怪不得经常和我五五开。”
“这样啊,我听他描述,加上你现在这话,感觉你们两个关系不错。”草薙京使用无式一招KO了男孩的莉安娜,进入下一回合。
“也不是特别好,只是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认识,偶尔他请我吃东西,我请他玩游戏。”男孩操控着八神庵向只有三分之一血的草薙京靠近,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对了,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我原来好像也没听他说过有你这么一位堂哥。”
“呃……”本应丝滑连招的草薙京因少输入了一个指令而僵在原地,被八神庵抓住机会使用AA「梦弹」连致残血,“我不住在他家,只是会在假期偶尔过来玩一两次而已。这不五一小长假我一过来就看见他被婶婶,也就是他妈训,好像是因为前面空了太多作业被发现了,不写完不许出门。”千钧一发之际,草薙京落地秒回身反走接下蹲,躲过八神庵的追击,再用BB「七十五式·改」打断八神庵的连招。
“哎,这就是成绩好的代价吧。”男孩发出一声哀叹,但似乎并不是为自己不能出门玩的好友,而是为草薙京那再摸一下就KO的血量感到惋惜,“哪像我父母,从不管我作业。”
“这不,他让我来陪你玩几局。”青年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用只有一丝血的草薙京秀着各种连招,将男孩的八神庵削至半血以下,“好像是为了感谢你在学校帮他办了点事。”
“哦?他怎么说的?”男孩操纵着八神庵上下左右抱头鼠窜地闪躲着草薙京的技能,好像他才是丝血的那方。
“说是你帮他教训了一个他不爽很久的家伙。”青年吞云吐雾,打出各种华丽的连招,看样是要丝血反杀的架势。
“那个脑瘫我也讨厌,修理他也算是给我自己出气。”男孩一边狼狈逃窜一边盯着计时器,还有20秒,只要他的八神庵能在20秒内不被进一步削血,他就能凭借血量优势拿下这一局的优胜。
“脑瘫啊······”青年斜着眼瞟了男孩一眼,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同时手上操作进一步放缓,接着笑着问,“这不止是骂他吧?钱轩跟我说他是真有这个病。”
“嗯,是的,他真是个脑残。”男孩注意力全在20秒闪避上,丝毫没留意青年那巴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异样神色。
“那你们是怎么和他变成死对头的?”时间结束,八神庵以2/5剩余血量赢下这一轮,“你又是用什么方法修理他的?”
“钱轩没和你说?”男孩因拿下一场而露出笑容。
“没有,他嘴可严了,估计是怕我告诉他爸妈被进一步修理。”二人进入下一轮,“快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让我也听个乐呵。”
“首先,那脑残动作、说话的样子和表情真的又guai又chou,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gao他,要不是有他爷爷和老师,他早就被我们这些后面的人一人一拳打死了。”男孩也很乐意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如果好友因为自己的话而被家长进一步修理那就更好了,“还有那狗东西专门和老师打我小报告,说什么老子影响他学习?我看他就是知道老子看他不爽,故意报复老子!”男孩的愤意逐渐随话语叠加,手上的八神庵仿佛也散发出恶狠狠的杀意,“他奶奶的有种别告老师,有种跟老子一对一单挑,不让他can上加can我就不姓周!”
“是啊是啊,我也讨厌背地里打小报告的人,这种人最该死了!”青年“同仇敌忾”地附和道,手里神乐干鹤的动作比刚才更缓慢,显然是准备放海了。
“最可气的是我们班有个女的比那孙子的爷爷还护着他,班主任死老杨还很听这女的的话!”或许是愤怒加持,亦或是慢慢熟悉了操作,男孩不到半血的八神庵竟爆气挥拳打出了一波波复杂的连招,控到对方的神乐千鹤无法还手(至少男孩本人认为是这样),“两个人成天腻歪在一起,别提多恶心了!那女的还看不起我们这些坐后面成绩差的人,明明那瘫子也坐后面,成绩也不比我们好多少!”
“听你这意思那个女生是喜欢他么?所以才会偏袒于他。”青年见自己的神乐千鹤被控到动都动不了,索性放弃挣脱,一只手离开操纵杆,丢掉快要燃尽的烟头,“难道这女生身体也有什么毛病,与他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不,那女的看上去挺正常的,长的……也还可以……”男孩脸上多了几分不同于愤怒的神色。
“哦?那是为什么?”青年又往大门的方向看了几眼,他微微一笑,听出了男孩话语中的不甘与嫉妒,“你不是说那残疾人又怪又丑,怎么会有人帮他,而且还是个漂亮女生?”
“不知道,也没听说两人有亲戚关系。不过我要是有这种脑残表弟,我都怕别人笑话,避着还来不及,更别提护着了。”要是男孩稍微留点神,就会发现青年在问他问题时其实并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明知故问,可他正专注于攻击着青年的神乐千鹤,而神乐千鹤也几乎站着不动让男孩打,偶尔还击一下还是容易闪避的招式,活脱脱一个让对方爽的玩物(星怒),“我猜应该是那女的心理变态,就喜欢残的!她妈的还为了那脑残泼了老子一瓶水,怕不是早就和那脑残s了!流的水比泼我的都多!”
“那你又是用什么方法整那两个人的?”青年笑着又给自己点燃一支烟,从口中吐出一口后猛猛吸着鼻烟,“听钱轩说你前些天搞了他们一波大的。”隔着氲氤的烟霭,没有人知道他在那张笑脸后面正紧咬着座牙。
“一开始我在教室搞那脑残,结果小婊子急了,让死老杨时不时来教室巡察,还用作业买通脑残身边的人,让他们下课也盯着我,这之后在学校我就很难有下手的机会了!”男孩的八神魔K.O.了对方半站桩的神乐千鹤,或许是一名角色连续赢下两轮战斗使男孩太兴奋了,导致他面色潮红,看着自己早已残血的八神魔,幻想在最后关头丝血反杀对方,创下一穿三的壮举,豪取一整局的胜利。
“啊?没机会了?”青年最后登场的二阶堂红丸挥出一记雷韧拳接平A搞定了八神庵,干碎了男孩的幻想。
“哎呀,钱哥,你先别急,”这句话听上去更像男孩对自己幻想破灭的感叹,“先听我把话说完。”第五回合,这场游戏的决胜局,男孩知道对方的技术远好于自己,所以鸡贼地在选人阶段将大蛇做为保险放在三号位。青年看见这Boss级的角色后也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大蛇:《拳皇》剧情里的大Boss,在游戏里也是一位超模角色,机制、数值都比别的角色高很多,选出来只要不是站着不动让对方打,基本上不可能输),“既然校内没机会了,那就在校外找呗!”男孩嘻笑着,是为自己过去的“光荣事迹”洋洋得意,也是为这场必赢的对局喜上心头,“那天我从商店出来,正要回学校,远远看见这对狗男女在奶茶店门口,应该是小婊子带那脑残出来买喝的,那婊子进到店里排队,瘫子留在外面,估计在人多的场合那婊子也怕领着他丢人吧!嘿嘿,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你随手操起家伙上去就是一顿乱干?”青年的二阶堂红丸手聚雷光,用出了反动三段蹴接大发电者→↓←→↓←A,其衔接流畅度和出招速度已经是顶尖水准,打在其他角色身上早就招架不住、被连到死了,“jb都给他扯断、蛋都给他捣sui?”
“哈哈,我一开始是想这么干的。”但大蛇因为全程浮空加上极高的防御,几乎很少被连招打断,而且就算被击飞了也能在空中90°秒起身,“但要真这么搞了,那瘫子百分百会告他爷爷和老师,到头来遭老罪的还是老子,于是我就一边道歉一边送了他盒绿豆糕。”
“啊?不是说要替钱轩教训他吗?怎么变成道歉赔礼了?”青年看见大蛇抬手,急忙下蹲躲避,那是他即将开大的抬手式。
“都说了别急嘛,钱哥!”男孩释放出大蛇的终极大招“阳光普招”,青年拼尽全力无法抵挡,“道歉是为了让那瘫子方放松警惕,至于绿豆糕里装的....…”随着大蛇一句“让一切归于虚无吧!”的声音,全屏闪过一阵白光,二阶堂红丸无力的躺在地上,已经残血,而大蛇依然闭庭信步似的漂浮在场上,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蔑着虫豸,随时都能终结比赛。“阳光普照”是一个全屏压高伤的技能,就连对方角色倒地时的理论无敌帧,中了这招后也会扣血,“是两支我抽完的烟头和一颗我嚼完准备吐掉的槟榔渣。我正打算在他打开纸壳的那一刻把东西全塞他嘴里,结果看见老杨从他身后来了。”
“那怎么办,你的计划眼看就要泡汤了。”青年操纵着二阶堂红丸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我想到了一个很棒的点子——趁老杨还没看见我时,我举起手做出要打他头的样子,这瘫子果然吓得抬手来挡,于是做我拔腿就跑,然后躲在远处观察情况,看到了更妙的一幕——那瘫子以为从后面打他一巴掌的老杨是和我一伙的钱轩,于是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烟头和槟榔渣向后甩到老杨脸上!哈哈哈真是个傻逼,不过这里我得谢谢那瘫子一回,相当于间接帮我把口水吐到了老杨脸上,狠狠地啐了它一口,真解气!之后的事不用我说钱哥都能够想象出来吧?反正就是那对狗男女被老杨猛猛批了一顿,然后各罚一千字检讨。”大蛇使出最后一招“黑虎掏心”挖出二阶堂红丸的心脏然后捏碎,KO了对局。
“呵,脆弱的生命!”说出这句终结台词的大蛇帮男孩赢下了整场对局的最终胜利。
青年表情冷地向男孩慢慢伸出手,男孩以为是自己用不怎么好看的手段赢了对方,惹对方不开心想要揍自己,便一边下意识躲闪一边慌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钱哥,要不下把你玩大......”
谁知青年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可以啊,让那家伙和你们老班鹬蚌相争,而你在一旁隔岸观火,坐享渔翁之利,我当年要是有你怎么机灵就好了。”
“主要是运气好,那老母狗刚好从瘫子后面过来了。”男孩乐呵呵摸着自己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青年转头看向自己的烟盒,“原来你也抽烟啊?”
“说实话闻见钱哥你烟味时,我就想抽的了,只是没好意思说。”男孩也看向青年的烟盒,是个白烟壳,上面有个绿色标志和铜色古塔,古塔旁边印着他看不懂的三个繁体字。
“早说啊,”青年拿起自己烟盒,摇了摇,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哟,一不留神抽完了,等下我请你一包吧。”
“好咧,谢谢钱哥!”男孩点头哈腰像极了一只为了讨主人开心而疯狂摇尾的哈巴狗。
两人又开了几局之后,已接近饭点,青年干脆决定再请男孩吃顿饭,他领着男孩来到一家距游戏厅稍远的饭店。
“想抽什么?随便挑一盒吧。”饭店门口的烟柜前,青年对男孩说。
男孩目光扫过由各式各样烟盒组成的、花花绿绿的烟墙,最后指着一盒紫色香烟说:“我要这个。”
“哟,眼光不错嘛,和天下抽起来确实顺口。”青年拿出钱包准备向前台的女店主付款,“美女,一包和天下,再加一包硬壳黄鹤楼。”
女店主本想对给男孩买烟这件事说点什么,但见青年上来就点了两包名贵的烟,便识趣地以笑脸相迎。
“其实我以前也没抽过这烟,只是听哥们说这是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的烟,好像是一百块一盒对吧?所以机会难得想尝尝看。”但男孩并没有被青年掏出的三张红色大钞吸引过多目光,反而凝视着一把做为掉坠挂在青年钱包上的漆黑折叠匕首,“钱哥,你这把刀真帅!”
“我就说你这小子眼光不错吧!这把德国军用折叠匕首是有故事的,等下菜上好了,我一边喝酒一边讲给你听——”青年打量着男孩,没人知道他深邃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你能喝酒么?”
“啤酒的话还可以。”男孩略显信心不足。
“老板娘,先给我们上四瓶雪花啤酒。”正当女店主拿着开瓶器准备帮二人开瓶时,青年却挥手示意不用,转而让她先拿菜单给男孩点菜。只见他从钱包上将那把折叠匕首取下,按下柄上的扣锁,刀身瞬间弹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冷银弧的同时,发出一声轻脆锐鸣。刀身大约六厘米,全长大约十三厘米,单边开刃,刀身上还刻有暗银色枝状花纹。青年将刀尖刺入铁制瓶盖,然后轻轻一挑,便撬开了酒瓶,他把刀交给了男孩,让男孩也试试看。男孩也将刀刺进瓶口,但因为力量用大了,刺得太深不好挑,便向边缘一划,整个瓶盖一分为二直接脱落,这削铁如泥般的锋利让男孩不禁感叹:“真是把好刀。”
青年喝了口酒,对正在仔细端详着这把漆黑匕首的男孩说道:“我一个朋友曾经担任战地记者,在伊拉克做报导,这把军用匕首是当地一个武装集团的老大送给他的。”
“哇,真酷,那这把刀真上过战场?”男孩双眼放光。
“嗯,不仅上过战场,还杀过人。”青年夹起一片小炒肉放入口中,又拿起酒瓶灌了口酒继续说道:“一次拍摄途中,他和团队里的其他人遇到了战场上的一个伙恶徒,打算抢他们东西,由于双方弹药都不多,便很快进入了白刃战,他就是靠着这把匕首杀出了重围,这把刀相当于他的保命符。但这次经历后,不知是受了重伤的原因,还是他怕了,他回国后决定不再担任战地记者,为表决心,他将这把救了他命的刀送给了我。”
“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啊,”男孩双手将刀奉还,但青年将刀拿起时,他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些许不舍,“这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不怕死,你朋友他回国换一份安全的工作也好。”
青年听完男孩的话,不动声色地喝着酒,他看出了男孩因为自己讲的故事已经对这把匕首爱不释手,于是说:“我看你跟这把匕首有点配,要不这样吧,只要你能做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男孩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青年点点头,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另一瓶还未开瓶的酒,将匕首轻轻在手里掂了几下,男孩看这架势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啤酒瓶瓶口是整个瓶子最坚硬的地方,因为烧制时是将液态玻璃从瓶口往瓶底吹,导致瓶口密度最高,往瓶底方向递减。而青年用拇指、无名指以及手掌握住刀柄,中指和食指抵住未开刃的刀背,隔着一定距离向瓶口横砍而去,——还紧扣着瓶盖的瓶口,像古时被斩首的人头那样掉落,白色的泡沫也像颈动脉中的鲜血那样喷涌而出。青年随即吮吸了一口泡沫,把匕首上的酒液甩掉后又再次将它递给男孩。
男孩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他学着青年的样子,将自己喝的第一瓶还剩一半的酒以倒吹喇叭的方式干完,虽然脸已经有点泛红了,但他还是毅然拿起最后一瓶未开的酒。
男孩一手抓紧瓶身,一手紧握刀柄,像剁甘蔗那样朝瓶颈部横砍而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哐”——他知道是力用小了,于是加大力度又砍了一刀——“呲啦”,瓶颈的玻璃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男孩喜出望外,他知道快要成功了,接着卯足劲对着那道裂痕挥出第三刀——“啪”的一声,整个酒瓶轰然碎裂,男孩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和飞溅在自己身上的雪白酒沫发愣。
“怎么了?”女店主闻声而来。
“没事,我和我周老弟玩个游戏,不小心弄碎了个瓶子。”青年微笑着说,“烦老板娘叫人打扫一下。”
“啊!”这时男孩从手心渗出鲜血,慌乱之下有几滴抹在了匕首上。
“看来是被玻璃片割伤了。”青年淡定地继续对老板娘说,“麻烦你能再拿两块干净的毛巾来吗?给我老弟擦一下身上的酒渍和止血。顺便再上两瓶啤酒,他第二瓶全洒了,我也没喝够。”
“好咧,”女店主本想对他们在店里打碎酒瓶以及让男孩流血的危险“玩刀游戏”说点什么,但想起开始那两包烟的利润加上刚递过来的50元小费,便屁颠屁颠地照着青年说的去做了,“两位等等,我马上来。”
过了几分钟,饭店帮工打扫完碎玻璃和桌上的空酒瓶以及其它垃圾后,女店主也把毛巾和酒端了上来。男孩一只手抓着毛巾对伤口进行压迫止血,同时另一只手拿起匕首在毛巾上把血迹蹭干净后便要还给青年,“看来我不怎么适合玩刀。”他不甘地叹了口气。
“伤口怎么样?看你流了那么多血,没事吧?”青年叼着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刀尖,任凭刀把在空中上下晃动。
“没事没事,”男孩一改之前慌乱和不甘的神态,“这点血还没我和别人打架时流的鼻血多。”估计是觉得自己刀是拿不到了,索性继续吹逼,想着能挽回点面子。
“想不到你还挺有血性,”青年听出了男孩在吹牛,但并不打算将其拆穿,反而顺承地说,“怪不得钱轩那么信任你,托你办事。”青年捏着刀尖向空中一抛,然后换手一抓,刀尖向外,反手握住刀柄。
“哈哈,”男孩得意地露出笑容,“没有血性也不会想着和那瘫子单挑,将来如果真和那脑残打起来,而我又像钱哥您这么会玩刀子的话,看我把不把他手脚都切下来,再在那狗日的身上捅几个窟窿!”
青年黑着脸,目露凶光地将刀尖朝向男孩,有那么一瞬,男孩觉得青年将要刺向他,就在他准备起身躲避的前一秒,匕首“嗖”的一声插在他前面的桌子上。
“居然不避,我还以为这一下会吓到你呢!“看着心有余悸的男孩,青年又转凶为笑。
“那……那是当然,我相信钱哥不会真的捅我。”男孩强装镇定,要不是紧紧抓着毛巾,他手心的汗就会伴着血液一并渗出来,“而且我刚说我将来可是要和别人拼刀的人,就算真在这里挨你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有骨气!”青年拍桌一震,喝彩道,“那你到时候一定需要一把好刀,这匕首还是送你吧。”
“真的?”男孩喜出望外,“可我并没有像你一样砍掉瓶口。”
“其实这主要在测试你的胆量,”青年继续笑着,露出整齐的门牙,“不在于你完没完成,而在于你敢不敢做。我那个朋友在把刀交给我时跟我说,如果我要把它送人的话,那就送个胆大的,能像他那样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今天这把刀沾了你的血,那就证明它和你有缘,也可以当做对你受伤的补偿。”
“钱哥!”男孩欲要起身敬酒,被青年用手势示意不必,“我周文轩今天能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让我用啤酒敬你,干杯!”
“Duāng”的一声,酒瓶碰在一起,青年喝了一大口后说道,“‘三生有幸’啊,你今天有这么开心?”
“那当然。”男孩打了个酒嗝,“今天玩游戏玩爽了,还有大哥请我吃饭喝酒,最主要是······”男孩给自己点燃一根“和天下”,拔出插在自己桌前的德国军用匕首,“抽到了这么好的烟,还收到了这么好的礼物。”男孩呼出一口过肺的烟气,笑着说,“不愧是‘和天下’,比我平时抽的烟要香得多,口感也更醇,劲也足,一支顶十支······我得省着点抽,还要在小弟面前炫耀炫耀。”
“想要其他人知道的话可以拍照发给他们。”青年也给自己点燃一根“黄鹤楼”,弥漫的烟气使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可惜我没手机,只能等我爸回来借他的拍。”男孩顿了顿,吐出一个烟圈,“真是饭后一支烟,快乐似神仙啊!”
“你爸同意你抽烟?”青年问。
“我爸虽然不管我,加上他自己也抽,但被看见了估计少不了一顿打吧。”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抽了一口烟含在嘴里,“所以我拍的时候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让爸妈看见。”
“那要不用我手机拍,”青年拿出手机点开QQ,“拍完上传QQ空间,你回家再登录QQ转发给你想要炫耀的人,他们都有你QQ吧?”
“那当然,而且上传QQ空间的话,就算他们自己号被盗了,我也能在线下让他们创新号加回来看我空间里的照片。”男孩得意,似乎想展现他对小弟的统治力。
“所以我才让你上传QQ空间。”青年打开手机相机切换前置摄像头成自拍模式递给男孩。
“再等等,钱哥。”男孩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青年的手机,而是放下手中还夹着的烟,脱掉自己被酒水打湿的上衣,“等我摆个pose。”他赤裸着上身重新拿起那支还在燃烧着的“和天下”。
“霍,光着膀子赤膊上阵,野性十足嘛!”男孩接过手机后,青年竖起大拇指。
随着男孩按下屏幕上的快门键,一声“咔嚓”的声音响起,“我再回来一张喝酒的。”他这么说完后就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往嘴里倒灌。
“倒吹喇叭,豪爽!”又一声“咔嚓”过后青年指着已经被男孩别在裤头的匕首说道,“获得了这么好的刀,不再拍一张么?”
“我正这么想呢!”男孩从腰间取下折好的匕首,“嗖“的一下从刀柄里弹出刀身,抬手架在自己脖子前,并对镜头做出一个搞怪表情。
“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想起一部香港老电影,里面主角只身面对十来个小混混时就是这么不忙不慌地挑衅的,那叫一个心比山高,胆比天大。”随着第三声快门响起,男孩的最后一张自拍完成了。青年盯着正在翻阅相册欣赏自己帅照的男孩继续说道,“说实话你真像当年的我,放荡不羁,桀骜不驯。”
“哦?是吗?我觉得钱哥你现在也丝毫不减当年啊。”男孩登录上自己的QQ后,选择好自己的三张照片,然后就在空间编辑着说说:[不用去那破学校面对更年期老女人的潇洒一天,爽!]
“不用设置可见的人么?”青年看着男孩编辑完就发出去的说说,“不怕被老师或爸妈看见?”
“谁没事会加老师QQ啊?”男孩给自己传完的说说点了个赞,“至于父母嘛,我这个号早就将他们拉黑了。”
“拉黑父母,可以可以,是个狼灭(狠人)。”青年笑道,“哦,对了,你在退出登录,删除账号记录之前,可以先搜我QQ号加我,我也去给你点个赞。”
“其实不删记录也可以,我信得过钱哥。”男孩笑咧咧,“钱哥如果有时间,可以每天帮我登一下QQ、签个到提升一下等级吗?我想要个太阳。”(QQ等级,1级一个星星,4级一个月亮,16级一个太阳)
“行吧,反正也就动动手指的事。”青年随口答应。
“真的?谢谢哥,你真是我亲哥诶!”男孩感激涕零,“我终于可以不忍受QQ等级比我高的人的嘚瑟了!”
“你这么叫我……”青年突然急语,但随即又喜笑颜开,“也行吧,毕竟你和钱轩胜似兄弟嘛!”
“哈哈,说得对,我是真羡慕他有你这样的哥哥。”
饭后二人又聊了些关于游戏的话题,青年以还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男孩将匕首藏进裤子口袋,和天下放进外衣内侧的贴身口袋,依依不舍地目送青年。
几十分钟后,青年进入了一所高档小区内,出电梯后,他按响了一户房间的门铃。
“哦,来了。”应声而来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女生,“小叔你回来了,小离正在做作业。”
“知道了,晚餐你准备了什么?”青年问面前这位系着围裙,女仆装扮的少女。
“小叔中午没吃好么?”女仆不解地问。
“中午在一家小店里,厨师水平不怎么样,而且全是湘菜,我吃不惯,加上我在想事,所以只喝了几瓶啤酒。”青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以免眼前的女仆发现端倪,尽管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爱多嘴的人。
“这样啊,”女仆如青年所想的那样并没有多问,“晚餐是清蒸鲈鱼加珍珠翡翠白玉汤,为了庆祝二叔你的到来,我特意准备了一道你爱吃的黄焖牛肉。”
“哦?”青年撩起女仆垂靥的鬓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专业家政官的手艺了!
“其实.......”女仆不仅没有抗拒青年挑逗性的行为,反而还向青年拨弄她头发的手微微歪头,“那道清蒸鲈鱼是小离教我做的。”
青年略显惊讶,但随口又说道,“也对,毕竟她妈很会做鱼,她和她......”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她也很爱吃鱼。”
“看来找你来扮演流里流气的角色是对的,一进门就打算对我的夏诺动手动脚了么?”穿着蕾丝花边纯白睡裙的少女闻声从书房出来,她赤裸着白皙的双足,踮着脚尖在洁净的木质地板上莲步轻移,手中还捧着一本全英文版的《荷马史诗》,正翻到《伊利亚特》里讲特洛伊木马那一段,“my dear uncle.”若她头上再戴个白金色冠型发饰,第一次见的人估计会以为是某个西方古国逃出来的公主吧。
“我这是在视察夏诺工作做得怎么样,”青年不情愿地将手拿开,“问问她有没有照顾好你之类的。”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的自理能力,可爸爸他就是不放心,非得让夏诺过来管我饮食起居,结果反而是我照顾她多一点。”少女又对着微微脸红的女仆说道,“我说夏诺你想做我婶婶有点难哦,叔叔他很爱玩,整年都在全世界到处飞......”
“我......”女仆正打算说些什么。
“我们当然知道你的能力,你从小就很会照顾人。”面对即将在女仆面前揭自己老底的少女,青年急忙接话,“这点应该是遗传你爸的,你爷爷奶奶走的早,小时候我惹了事都是他来教育我,就连你执意要留在这里,不肯去他们身边的倔犟劲都跟大哥他一模一样......但你现在未成年,身边总要个名义监护人方便办事,正好夏诺在主宅那边干的太累,你爸把她派到你这相当于带薪休假。”
“是的,那边房子太大,什么事都要我做。”女仆附和着青年说,“而这边小离很干净,房子里总是一尘不染。”她环视着硕大的客厅,家具一应俱全且摆放整齐,吊灯和墙壁上的挂画还镶嵌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装饰,角落里没有一丝灰尘......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许是这么大的房子平时只住两位女孩子真的太空了吧,她时常感到心慌,没来由地觉得这里比起住人的地方更像是纯白的艺术品。她曾试图在真纯白的艺术品内养只猫增加些生气,但没过几天女仆养的灰白小猫便离奇失踪了,加上女主人以猫猫狗狗会掉毛,拉屎弄脏家里,打乱东西为由,不怎么愿意让她继续在屋内养宠物(女仆震惊,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不喜欢可爱小动物的女孩),最后在自己多次请求下,女主人只同意了她在阳台种植几盆绿植,“而且小离换完衣服也会立马丢进洗衣机里,偶尔还跟我抢着着做饭,说什么练习厨艺......总之我每个月只要定期打扫一次就行了。”而女主人的卧室也不像同龄少女那样粉色的床上堆满各种可爱的娃娃和玩偶,(倒不如说她自己的房间才符合这种基调)而是更加纯素的一片白——白色床单,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床头柜和梳妆台上摆着几座透明的水晶工艺品....…也不知是受谁的影响,最近女主人卧室纯白的墙上多了几张动漫海报,梳妆台上原来只插了一把银白小剑的透明水晶花座旁边,也多了一个镜面魔方和几条魔尺,虽然有几张海报尺度有点大,是妥妥的少儿不宜,但女仆依旧为小主人房间多了几份不同的色彩而感到开心。
“我留在永州不走的原因你们也清楚。”少女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但察觉到两人脸上的难过表情后又露出治愈的笑容,“不过身边需要大人这点我认可,要不是这次五一节假叔叔刚好来看我,那件事可能就要交给夏诺去办了。不过她太老实了,大概会失败吧,那样我就要考虑夏诺露馅后的对策了。”
“小夏,你先去忙。”青年显然不想让女仆听到叔侄俩接下来的对话。
“好的,我继续去准备晚餐了,敬请期待吧,二叔。”女仆识趣地进入了离客厅较远的后厨,并关上了隔音门。
“所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还有······”少女收敛笑笑,皱起眉头,“从过来时我就闻到了,你到底抽了多少烟?”
“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这股狠劲也跟大哥他非常像。”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讨厌烟味,但没办法,抽烟是为了和那小畜牲拉近关系,你不是说要尽量满足它的要求么?”
“我看你就是自己想抽吧!”少女叹了口气,“先去换身行头把身上的烟味去干净。”
“好,我这就去。”青年从裤子里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这是全过程录音,一共两部分,游戏厅一段,饭店一段,你先听听,等下我再把他的三张图片发给你。”
青年去往自己的客房,床上放着女仆早已为他叠好的正装,他简单洗漱一阵后换上正装,对着镜子将遮住一只眼睛的半边头发用手和梳子向上、向后捋,然后用夹发器烫出一个蓬松的发型,再喷上摩丝发胶固定。一通操作过后,镜子中的青少年俨然从一个职高出来的地痞流氓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透着高雅气质的贵公子。
青年打理好自己后,从房门里出来,这时少女坐在客厅的白色毛绒沙发上,正以倍速听到录音里男孩评价自己喜欢某人那段,“心理变态么?”少女按下暂停键,“或许这点他说对了,那件事之后……不,大概一开始我的心理就不正常吧。”
青年坐在少女侧边的沙发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他对少女的自我评价一言不发,除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外,他看着少女冷漠的神态竟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是的,见识过各种血腥场景的他竟然对自己的侄女感到一丝害怕,自己居然在怕眼前这个还要四十五天才满十三岁的小女孩。
见青年不说话,少女再次按下播放键,以2.5倍速听完录音。“前面你说我像我爸不择手段,”她放下录音笔,“我看叔叔你也不遑多让。”
“哦?我?”青年挑眉,“怎么说?”
“你撒起谎来丝毫不带犹豫的,”少女感叹,”这点我可做不到,倒不如说我其实很忌讳说谎。”正因她能轻易听出言语中的逻辑漏洞,所以才对自己的话慎之又慎。
“除了你给我的‘钱轩堂哥’这个身份差点露馅外,我不觉得我哪里还有破绽。”青年压低声音继续说,“其实你这点更像你爸了,大哥他从不说谎,但也很少把真话说全,有的时候扭曲的真相远比谎言可怕得多。”
“因为谎言总有破绽,而真相没有。”少女会心一笑,“你的那把匕首,比你请他玩游戏、抽烟、喝酒、吃饭所花费的金额总数都贵吧?”
“嗯,那把匕首我曾经拿给你看过,”青年淡定地说,“但从未跟你说过它的价值以及关于它的任何事。”
“你的那位战地记者朋友倒是听你提起过,”少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但在你一次急匆匆出国又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说过关于他的任何事了。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而那把匕首也是在这之后出现的,如果真是你好友的保命符,你绝不会把它送给我要对付的人。”
“你的洞察和分析能力也是遗传大哥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两个。”青年叹息,眼中仿佛闪过些许往事,“那把刀的来源我并没有瞎编,它真是伊拉克当地一个反政府武装头目送给我那位英国记者朋友的。只不过那把德国军用匕首并没有帮他杀出重围——我驾车去往他失联的区域时,一行人搜索了几个小时,......”青年闭眼,“最后发现那把匕首插在他左胸上,深度贯穿心脏——他是用那把刀自尽的。”
“请节哀。”少女微微低头。
“啊哈哈,其实我和他的关系也没那么好。”青年知道少女对死亡相关的事物非常敏感,便打趣道,“只是他的报道生动记录了世界各地人们纷争的起因、过程还有结局,让我比较喜欢而已。观察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他们的行为模式,这是我的兴趣,也是我周游世界的原因之一。既然我的那位朋友选择了这危险的工作,那他想必早就做好接受这种结局的准备了。只是再也看不到那样真实且残酷的报导,让我稍微觉得有些遗憾了。”
“这样啊,不过也对,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少女一眼看穿青年此番发言的首尾并非真情实感,而是在安慰她,同时也在安慰青年自己,但少女知道,抑制情感是他这种四海为家的浪人所必须的措施,所以并不打算揭穿,继而转移话题,“还有那饭店老板娘也是叔叔提前找好的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青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以防面前少女察觉内心想法。
“听录音里动静,叔叔是把一只酒瓶瓶口剁下来了吧?”少女看着青年还在尽力装模作样,便又露出自信的笑容,“军凌教我物理时说过,常态下硬切玻璃只能用比它硬度还高的物质,一般是用人造钻石,而钢的硬度远不及玻璃,若不是提前对瓶子做了手脚,刀具是不可能整齐的切割玻璃酒瓶的。”少女眨眨眼,“怎么样,我分析的对不对啊?”
“看来你那位军凌教你的知识能活学活用到生活中来呢!”青年以点头作为肯定,顺便压制他内心持续的惊叹——他记得录音里两个人都没提他切掉酒瓶口这件事,光是能从杂音与打扫人员的闲言中听出这种细节,已经能赶得上悬疑片里大侦探的水准了。
“刚才你说我有股狠劲,论狠,还得是叔叔你呐——”看着青年微微皱眉思索的模样,慕离隐隐露出一丝凶相,“我只是想让那家伙退学,你把那刀送给他是在咒他死啊!”
“知道我最接近露馅的几次是因为什么吗——我忍不住想砍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青年低吼。
“调整一下情绪,”少女将一张银行卡递给青年,“明天下午之前,从我的户头取点钱到这张卡里。”
“怎么?手头的零花钱不够了?”青年不解地问,“要取多少?”
“你觉得可能么?夏诺工资都是我开的。”少女像看白痴一样瞟了一眼青年,“具体取多少嘛……你觉得一个低消费水平的三口之家一年半的生活费要多少就取多少,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诶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还要干什么?”虽然青年已经猜到个大概,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都要害他们的儿子退学了,总得给他们家点补偿吧。”少女露出纯洁的笑容,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你总是在莫名的地方选择善良,这是你和大哥他不同的地方。”明明现在不出面才是更好的选择,这份善良迟早会害了你——青年并没有说出后面这句藏在心底的话,转而说,“这是你选择帮助那位同学的原因之一吧。”他来不及感叹,突然想起什么,“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小畜牲的家庭住址和常去的游戏厅的?总不能是你偷摸进班主任办公室翻资料吧。”
“你觉得我会用这么不稳妥的方法吗?”少女似乎为青年小看自己而感到不满,“班上填报贫困生名额时,军凌因为知道自己字太大怕写出格表格用其他人位置,所以由我来帮军凌写的资料,我发现周文轩也在上面,于是默默记住了他的住址。而军凌又说他经常和钱轩在后面聊拳皇,那附近能玩拳皇街机的游戏厅就那么几家,我把两人的照片给夏诺,让她去附近看看,刚好她在进第二家游戏厅时就看见了两人正聚精会神地对着屏幕狂按按键……”
“那我去的时候要是钱轩也在那或者他半路来了,我岂不是直接炸穿了?”青年后怕地说。
“所以我让你五一假期第一天就去。少女眼中透出笃定的光,“这次五一小长假,我们亲爱的老师一如既往地给我们布置了如山般堆积的作业,成绩较好的钱轩大概率会做完作业再出来玩,而周文轩则是一边玩游戏一边等着钱轩写完的作业抄。“少女俏皮一笑,“如果你去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你可以当场换个身份,尝试同时抓住他们两个的把柄,不过这样难度会有线直线飙升,因为钱轩比周文轩聪明太多,并不好忽悠;若是钱轩半途来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我相信凭借叔叔你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一定能化险为夷。“
“是啊,我就是怕后面这种情况发生,“青年再次为自己这位12岁侄女的心思缜密度而感到惊叹,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便继续打趣说,“所以才一直盯着游戏厅的大门,边注意进来的人边想应对策略,幸好最后没用上。只是导致游戏输给那小王八几把,让我有点不爽而已。“
“你居然还在乎游戏输没输……“少女无语地扶额。
“哈哈,你叔叔我当年玩魔兽、DNF以及街机可是打遍全校无敌手的嘛!“青年拇指和食指张开成八字形抵住自己下巴,“俗话说关于抄作业这点,你和你的那位军凌同学也经常这么干吧?“
“是啊,军凌他小学完全没学英语,而军凌本人也对英语十分排斥,所以军凌的英语作业基本上全靠我……”少女话风一转,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而我做完理科作业也会去找军凌对答案,即使错了一大堆,军凌也会耐心地给我讲解那些我不懂的问题。”
“这点你也不像你爸,而且刚好反过来。大哥读书时和你描述的那位军凌同学的成绩倒是很像,”说起自己哥哥的“黑历史”,青年不自觉地嘴角上翘,“文科烂中烂,理科顶中顶,高考过一本线全靠几门接近满分的理科去补他那差点不及格的语文英语。”
“这不是很正常?男生除了那么几个极少数像开了挂一样的变态外,大多是理强文弱。”少女脑中浮现出某个英语时不时考得比自己还高、趁自己不在就和自己喜欢的人腻在一起的男生,便不开心地撅起了嘴。
(这时正在一边猛灌咖啡,一边加足马力赶作业的牢夕打了个喷嚏,差点把咖啡喷到题卷上……他骂道:“妈卖批的,一定是菌呤又在咒我!我一定会在你之前把这道奥数题解出来,然后在雷霆战机里借周文轩的飞机打爆你!”;同时正拿起手机准备打开《雷霆战机》的牢军也感到了一股恶寒,“是慕离想我了么?”他心想,“不对,慕离的思念怎么会是恶寒?一定是没写完作业就想打游戏,我的良心在谴责我。”于是牢军放下手机,又继续啃起了慕离给自己买的奥数题合集。)
“而且军凌除了英语外的其他文科并不差,语文作文写的总能让我眼前一亮,政治和历史的问答题在经过我的辅导后也能回答得有条有理,地理真的算文科么?军凌分析地球公转、自转、方位、经纬度还有地区气候、风向都比我强。”少女眼中闪着光,似乎在炫耀自己这位同学,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只可惜老师们看不清军凌的字迹,所以经常故意给军凌打低分。”
“或许你爸的理科天赋遗传给了……”青年看着少女手中的《Homer’s Epic》(荷马史诗)默然沉思,“要知道你以前最看不起英语不好的人了,那场事故真改变了你这么多吗?”
“咚咚咚!”
第二天,一间低矮平房的铁门被敲响,出来开门的是一位眼眶凹陷、肤色黝黑的男人。
“你是?”身材高大的男人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差不多高、但举手投足间透着压迫气质的年轻人。
“你好,你是周文轩的爸爸吧?我是令郎同学的家长,请问他现在在不在家?”门框内外站着的两人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门外是一位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门内是那位着装质朴、略显局促的男人。
“不……不在。”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忆着儿子昨天兴高采烈回家的样子,他猜测是不是儿子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他跟同学出去玩了,估计要很晚才回来,要不我去找他?”
“不用了叔叔,这样正好。”
男人吓了一跳,从年轻人身后如幽灵般冒出一个小女孩。但定睛一看,这“小幽灵”长得挺别致的:上身纯白色的短袖系扣衬衫加红领巾,下身蓝黑格纹裙加黑色皮鞋套白色长袜,明明是正常中小学生的穿搭,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是周文轩的同学,有些关于他的事想跟您说一下……”她半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长方体。
“那好吧,”男人咽了口口水,“你们进来说。”
女孩提裙行礼,二人进了门。
几个礼拜后,女仆发现自己生理期迟迟没有到来,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医院做检查,结果不出意外,她怀孕了。她知道孩子的父亲如一叶浮萍,不会为她在一个地方停留过多时间,更不可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于是犹豫再三过后,她选择了对身伤害较小的药流,医生给她开了米非司酮同和米索前列醇……
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被一名女生从宠物店领养回家,领养它的女生对它很好,每天给它喂好吃的喵粮、给它洗澡、陪它玩、抚摸它,但它更喜欢家里另一个比领养它的人小的女孩,但是女孩从未因它的可爱碰过它一次,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一眼,于是它总是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去蹭那个女孩,想赢得她的关注,终于不到几天过后,它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女孩轻轻抱起它走近自己的房间后关上了门,它看见女孩拿着银色的玩具慢步向自己靠近,它欣喜的期待着女孩能和它进行一场欢快的逗猫游戏……
这天上午,小区内环卫工人正准备清理完最后一个垃圾桶后去买菜做饭,“呀?真不愧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这么一盒好顶样的、方方块块的午餐肉说丢就丢,这下午饭不用愁了嘿嘿嘿!”大妈又仔细看了看午餐肉,“怎么上面还带点灰白色的毛?算了不管了,拿回家用火烧烧应该能吃。”
将由记忆金属制成的银白小剑上暗红血液洗尽后,慕离将它插回水晶花座上,远远望去,这件装饰品有种冰冷且肃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