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风揭往事 手翰遣词不掩悸动(上) 一天下 ...
-
一天下午,军凌正检查着慕离的物理课堂作业,“阿离这家伙是把矿泉水瓶中的气泡当凸透镜了,所以才会写聚光...…”在他心里自言自语道,想着等慕离值日回来一定要跟她讲解清楚,“瓶中气泡密度通常跟瓶外空气差不多,所以光线从瓶外射进气泡并不会发生大幅度折射,而形成透镜的其实是瓶内水体,加上气泡让水面向水体凹去,而光线穿过气泡射向水体就相当于射向一块由水体形成的凹透镜,光线百分之一百二是会被发散的。”军凌以超凡的理科能力立马理清了讲解思路。
在看完最后一题后,军凌放下慕离的物课,从课桌屉箱中拿出一本外观极其精美、封面上镶嵌金色金属羽毛图案(让人猜了忍不住去摸),还带暗色雕花的咖啡色A4软皮线装笔记本,与课桌里其它破破烂烂的、页角卷曲的、甚至外壳都不见了的纸皮订装作业本格格不入,像是它本不该存在于桌主人的屉箱中,而是应该陈列在艺术品展览馆的橱窗里——那是军凌的物理笔记,同时也是他的物理课堂作业。上第一节物理课时,物理老师艾可平就对全班同学建议将课堂作业抄在物理笔记本上,这样不仅学生在为了复习翻看笔记本时能看见自己以前的错题,他在改作业时也能顺道检查学生们的笔记情况。但全班人没一个这么干的,成绩好的说是课堂作业写完就要交上去,想看笔记的时候不能随时随地看,也是因为这样,艾老师并没有强制要求学生们这么干,那些懒得记笔记的人也以此为借口,军凌则是因为他用来写课作的本子全都是学校发的纸壳作业本,质量奇差无比,稍微用点力或用久一点就会破损、掉页,笔记写在那种东西上根本保存不一个月。
军凌翻开他那本精装笔记本,轻轻抚摸前面几页,看着那上面明显不属于自己、微微飘逸中带点狂乱、但整体优美雅致的行书字体,不觉出神,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出他那比AK还难压的的嘴角……那是军凌第一次强取豪夺全年级物理第一,获得人生中最棒奖励后不久发生的事——
“当当当当”慕离将一个用透明玻璃纸硬壳包起来的、还未开封的本子竖在军凌面前的桌子上,“说好的,军凌考到物理第一,我送本子给军凌。”
“什么说好的?我不是说不要了么?”军凌嘴上说不要却很诚实地向本子伸出了手,“再说你的第一名礼物我很满意,那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
“虽然军凌能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她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在这个年纪抱了对方一个同龄异性的羞耻,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理所应当,“但一码归一码。期中考试第一归期中考试,这不,军凌上周物理小测又是满分,理所当然得又是第一,而且我感觉这次小测题目虽然少,但比期中考试难多了。”
“那卷子应该是艾老师精挑细选的难题集,”军凌推测道,“他应该是想看看班上物理拔尖的人有几个,连我都是超时两分钟写完,没艾老师的特许说不定考不过南夕子,正常人想及格都难。”
“那像我物理这么差的人都及格了,看来军凌的辅导效果极佳,”少女循序渐进地说,“我得好好感谢军凌啊!”
“我辅导你还没超过两周,而且还不全是物理,说这种短时间微量辅导能对这次难题测试起作用我自己都是不信的。”那时军凌还没确定慕离特殊又诡异的“截取正逆扩散性思维”,便只能猜测道:“不知道为什么,阿离做理科题给我的感觉很怪,有的时候你做简单的题目用的时间比你做难题还多,你做不做得出题目似乎和题目的难易程度没关系,难道只看你记不记得同类型的解题过程?”
“那应该是我看军凌的解题过程受启发了吧?”慕离不确定地答道,随后又转回正题,“所以我还是要谢谢军凌呀,军凌就把这本子当做这次难题测验第一名的奖励和我及格的谢礼吧!再说我也不想让一开始我说的‘军凌考第一我送军凌本子’变成假话,对军凌食言这种事可是会让我难受好久的。”
“我又没说想要,这算个屁的食言!”军凌内心这样想着,但又因为某些事而犹豫,便七拐八拐,试图转移略过这个话题,“哟,这本看着挺有食欲的,你拿着它走过来时,我还以为你抱着块巨形巧克力想掰给我吃。”
“军凌喜欢吃巧克力这点倒是和我一样呢!”慕离看着满脸小心思的军凌,便已将他的心中所想猜得十有八九了,但却故意不说破,陪军凌绕起弯子来,“军凌上次说不想和我的作业本太像,我知道军凌是不喜欢卡通可爱风粉色系本子,所以我送你的这本,和我的本子......哦不,应该是和全班所有人的本子都不一样,亦如军凌那出类拔萃的物理成绩。”她又凑到少年耳边,“这是我爸爸的工作笔记本,但他一般有什么事都记在笔记本电脑里,不用本子,所以我要了过来送给军凌,怎么样,是不是有种成熟的感觉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到如今,“不想吃软饭”这种话军凌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因为已经吃得太多了!
“啊啊,”慕旁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用慵懒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军凌上次还说了作业是给老师看的东西,所以用不着拿太好的本子来写......我知道一些老师对军凌有偏见,从而导致军凌不信任他们,但艾老师不一样,他从第一节课开始就注意到军凌了不是么?还说军凌有成为第二个霍金的潜质,军凌也知道自己是他举荐的课代表首选,可惜最后被杨老师否决了......不过自从军凌上次考到年级第一后,他就更对军凌赞赏有加了,每每路过办公室,经常能听到他向其他老师学生夸军凌。”
“我倒是希望他在其它班能少说点我的事,”军凌无奈扶额,“不然每次考试都有一大堆人来问我‘你是197班的军凌么?借我抄抄物理里!借我抄数学!’”
“哈哈哈哈,”慕离抬起胳膊,五指内垂,半掩笑脸,“这也是对军凌实力的一种认可嘛!还有上次艾老师让军凌和姚姐姐(嗯,是的,就是《开心宝贝》里面那个主持人,南夕子的另一位同桌、兼物理课代表真叫这名)一起用杠杆原理算推石头上台阶的最小施力方向和力的值,桃子姐姐还在讲台上拿着粉笔面对黑板捉襟见肘时,军凌就已经把计算流程和正确答案附带受力分析图一并递上去了,然后他看完大笑着说了句‘好,不愧是军凌,其他同学要加油了,不要被甩得太远。’艾老师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身后已经搔首踟蹰的桃子姐姐,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课代表。我记得最后还是南夕子上台帮桃子姐姐解了围,这么想想感觉桃子姐姐有点可怜诶……”
“哼,跟我比力学解析,叫她同桌来拼尽全力还差不多!”听完慕离夸夸的话语,军凌不经意间飘飘然起来,“毕竟在物理这门学科上就只有南夕子配做我对手,其他人都不够格,我都不放在眼里!”(197杨瑜班笑话:物理课代表的物理远差于自己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同桌,更是被教室最后一排坐在牛马差生堆里的人从头爆杀到尾)
“哎,看来军凌和南夕子呆得还是太久,”慕离无奈摇头,“他的狂傲之气和装逼犯的性格多多少少传染给了军凌,然后军凌把我也带得中二起来了。”
“哪里的话?”军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点太二了,于是略带尴尬地强行解释(百口莫辩),“阿离一定早已把中二之魂深埋进了心底,我只是恰巧唤醒了它而已。”
“安啦安啦,”慕离把手搭在笔记本上,坏笑着看着强行嘴硬的军凌,“那么我亲爱的军凌,对于如此偏爱军凌的艾老师,军凌是否愿意做全班第一个达成他期望的人呢?”
“这……”军凌的手拨弄着玻璃纸的开封口,“可是我已经有半个学期的笔记记在物理书上了耶!”
“这个简单!”慕离的手指在玻璃纸上摩挲着,发出沙沙脆响,“军凌把物理书给我,一节数学课就搞定了。”
“数学课……”这次轮到军凌对慕离无语了,“我还是叫南夕子帮我抄吧。”
“哎呀,我开玩笑的,”幕离跺了一下脚,“当然是自习课和劳动课抄啦!再说……”她朝南夕子的方向看去,“军凌觉得他有时间?”
“我说他有他就必须得有!”然后顺着慕离的目光军凌也看了南夕子一眼——他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军凌猜测应该是培优班布置的题目,“好吧,还是算了,自从上次他物理没考第一,他父母就帮他报了一大堆培优班,说什么新学科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但他每周依然有时间打无尽模式跟我比积分(雷霆战机),真是可恶啊!”但其实是南夕子不像其他尖子生那样就算自己用不到也不愿将学习资源分享给别人,他把培优班的一半理科题都丢给了军凌,军凌问他这样不怕物理一直被自己压着从而被父母骂得更惨,他说比起父母那俩蠢人的责骂,若是因为学习资源上的优势赢了军凌,会让他觉得胜之不武,若是有优势还输了,他会想把自己埋了的。而南夕子也对得起自己的骄傲,后续的每一场物理考试中,他和军凌要么是并列第一,要么是交替第一第二(虽然军凌第一的次数多得多)。
“你们两个真喜欢打飞机啊。”慕离冷不丁地说道。
“那当然,我刚合成的自由悍将(由两台战机合成的战神机甲)弹幕特效那叫一个炫,伤害那叫一个炸……”军凌反应过来后一愣,“等等,你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慕离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在英语课上抄吧。”其实军凌也不怎么愿意让南夕子帮忙了,一是考虑到好友身上担子真的重,二是不知何时开始,军凌去找南夕子帮忙,做为损友的他总会时不时来一句“要想让为父帮汝,先叫声爸爸来听”,(虽然军凌一次也没叫过,他最后还是会帮就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笔记自己抄。”
“哎呀嘞!”慕离再次跺脚,“军凌就全当我抄了一遍物理学神的笔记,补强弱项,复习上半学期的知识了!”她握住军凌的手拉开了玻璃纸上的封条,又顺势往下一钻就要去拿军凌的物理教材。
“好了好了,停,停!”军凌拗不过慕离这霸王硬上弓的架势,“我自己拿给你。”
看着慕离抱着巧克力笔记本和自己的物理书回到座位、给自己抄笔记的背影,军凌心想:她果然还是对南夕子在我学生手册上写评论这件事耿耿于怀啊!
翻过慕离抄的部分,来到自己笔记与她字迹的交接处。军凌也从沁甜的回忆中抽出身来。军凌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碧空如洗,但几束阳光照到本子中间,让他发现了一小段冒出的线头。军凌急忙一边用手指触碰线头一边仔细查看,“难道是自己写字时太用力,向外磨拽纸页,导致缝合笔记的锁线被挣断了?”他如此想道,但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厚点的书籍或者本子,装钉全页的锁线一般都是最坚韧的地方,就算页纸脱落,锁线也不会断,“难道就这个笔就是特例,锁线质量较差?”军凌捏起一小叠后面还没写的纸页用暗力往外拽拽,发现纹丝不动后才放下心来,“什么嘛,阿离送我的本子质量怎么可能差?应该是高级笔记本装订方式就这样,缝好页纸后把锁线头露在外面……”为了不再往坏处想徒增自己的焦虑,他决定将目光移回两人字迹交合处,“她在这本笔记本上给我抄笔记的字迹要比平时缭乱很多,虽然阿离说是为了赶时间两只手同时开工所致,但我知道......”军凌看着后面在慕离亲自监督下经过一番苦练、却仍然歪歪扭扭、只是不那么鬼画符的、自己的字迹,“如果真的赶时间的话,内容就不会抄得和我书上笔记分毫不差、甚至更详细,而且还是她最不擅长的物理,有的地方她都不一定看得懂......”想到这里,军凌内心升起一股难言表的情感,“明明是为了不让我的字在她的字面前对比起来显得太差,明明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心,但就是不明说,就像初一她宁愿控分自降成绩也要下来陪我一样......”军凌把笔记本翻到最新写的地方,那是南夕子在培优班抄的几道高难题,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不会辜负这片心意,我一定会成为她的骄傲,成为她心目中堂堂正正的理科皇帝(君临)!”
正当军凌沉浸在分析电路图中电流的强度与每个并联口的分压情况时,室外呼呼地刮起很大的风,吹来了许多厚重的云层,将太阳挡得密密实实。军凌完全没留意窗外已经变得昏暗的光景,亦如他完全没注意到正缓缓向他逼劲的二人。
“哟呵,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狗?”趾高气昂、且带着极强嘲讽意味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使军凌头都不用抬一下,便知道是谁,“这不是在老阿姨群里表现得身残志坚、刚正不阿,但私底下阴招频出,尽用些龌龊手段坑害同学的军凌吗?”钱轩将手搭上军凌的肩膀。
军凌本想不予理会,继续埋头做题,但见对方已经上手了,便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结果发现钱轩身边还有一人————石三,初一开学第一天除周文轩外第二个被老杨揪着耳朵拎上台罚扎马步的,他当时模仿军凌动作并加大幅度引得周围人哄笑不止。军凌现在还记得他当时故意歪着头、扭着脖子、四肢大幅度弯曲、舌头外伸学着军凌声音说的话:“他这种情况应该叫脑膜炎,病因应该是他爸在玩cf时射歪了靶,导致他的灵珠没有在莲花里成长,而是落在淤泥里化作魔丸了,生下来后自然成哪吒样踩风火轮烧起发炎了。”
瞥视到石三后,军凌的目光变得更加厌恶,但石三感受到军凌眼神中的恨意后不仅不避,反而在他面前模仿起他的动作来——身体倾斜,一只手向后反曲,仰头一边翻着白眼看天花板一边用和军凌差不多的声音故意结结巴巴地说道:“钱……钱轩,你……你下次玩……玩《穿越火线》时……瞄准点,对敌方头爆,别像周……周文轩一样,做描边大师,导致他……他弟像他一样……哈哈哈……”石三一抖,瞬间恢复正常,“md,装脑残真的累!”
“呵,我早就说过,我儿子如果像他一样,一出生就会被我掐死,然后丢进垃圾桶。不过……”钱轩抬起另一只手,准备以调戏之姿去摸军凌的脸,但军凌双臂一震,将他两只手打开,“别看他这样,其实脑子里弯弯绕绕还挺多的,你看这不……”钱轩见摸脸不成,又将目光转向军凌的笔记本,“我们班的物理第一人正在做物理题诶,看来是准备在下次考试中再拿一次第一然后在老师和慕离同学面前摇尾炫耀吧!”
“他以为这样就能和那女的一起玩cf了!”石三爆笑着附和,“脑膜炎也想玩cf的需求,真是长见识了!哈哈哈哈……”
“诶,话不能这么说嘛,”钱轩咧开嘴斜视石三,估计他们在背后说军凌说的比这更难听,“脑膜炎又不是烧全部,保留了爱玩游戏的原始区块也正常。”
有那么一瞬,军凌有点后悔跟着牢夕学“性教育”了,这导致他完全听得懂石三这畜牲嘴里犬吠的污言稽语。
“钱轩!”就在钱轩的手刚要触碰到笔记本时,军凌合上本子并把它放进了课桌的屉箱,“别忘了你在家长群里答应过的话和做出的承诺。”他又转向石三,“还有石三,你难道忘了上次老杨让你自己把自己的课桌搬到外面走廊,然后站在教室后面听课一个月的事了么?”军凌看着石三红透的脸颊,还以戏谑的表情,“啊啊,每次想起这件事我就忍不住发笑,你那在老杨面前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的样子真是让我们这些后面的人看乐子看了个够!”军凌又暗自庆幸和牢夕互损多了,练就了一手较为不错的对线本领,“记得老杨还说你家里人,特别是你姐姐,对你非常看重,不知她看到了那副场景后会作何感想呢?只要想想我就愉悦得不行呢!”
“你个gc的死脑瘫!”被戳中痛点的石三欲要暴起,“不准你提她!”却被钱轩一只手拦住。
“不要急,看他狗嘴里还能吐出啥话来。”钱轩双手撑在军凌桌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笑着俯视军凌。
“我看你们两个又欠爱了?是想重新投入老杨的怀抱让她再次好好疼爱你们一番么?”军凌看着已经被自己激红温的石三,和始终冷静的钱轩,本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钱轩一人身上,“对了钱轩,你知道我和其他人聊起你在群里面对老杨那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态度时又有什么感想么——真是怂到姥姥家了!比石三跪着求老杨、在地上爬着抱老杨大腿还要龟!这点我觉得周文轩都比你强,至少在被开除时,他能指着老杨鼻子骂!”
一时间,钱轩咬着牙睁大眼睛,他意识到眼前之人不知何时变了,从原来的自卑、懦弱变得比自己还狂,到底是何时改变的?是升入初二遇到了自己拿手的科目给了他信心?还是南夕子的狂气传染加上慕离无底线的赞美让他飘了?亦或是周文轩离校时最后的话语……想到这里,钱轩呼出一口气,大声说道:“要说杨老师的关爱,她最爱的、最想抱在怀里疼爱的还是军凌同学你啊!她天天在全班同学面前宣传你的身残(加重音)志坚、你的品学兼优、让全班人都向你看齐。”随后钱轩将嘴靠近军凌的耳旁,冷笑着低语,“我觉得那时的他说的真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条只敢夹着尾巴的狗,主子都打算把你剁了炖汤了,你还要叼起自己的骨头向她摇尾示好、渴求怜爱——我们就算犯了再大的事,也最多被叫到后面来站几天,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前面的座位去了,因为老杨知道我们成绩在班上排中上,考试时是给全班提平均分的;而你,就算成绩比我们好、就算理科考了第一又有什么用呢?在老杨心里你永远是个惹人发笑的怪物、百无一用的残废品,她把你的座位永远安排在这里,安排在垃圾桶前,就是想哪天等你自生自灭了,将你这个脑瘫残废品像丢臭狗屎一样一脚踹进名为垃圾桶的粪坑!你还有脸笑兮兮地向她举报,说别人影响你学习了?你有没有想过你那所谓的‘别人’为什么只影响你一个?为什么影响不到前面绩好的?是谁一手促成这种局面的?”
军凌脸部肌肉僵硬地沉默了,因为他明白钱轩说的一部分是事实,(石三成绩和钱轩差不多,初一开学甩军凌几条街,初二被军凌甩几条街)但他脑中又浮现出慕离、南夕子、艾老师的面容,于是又用坚毅的眼神看着钱轩,“我考第一并不是为了让那老母狗看得起我,更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始终如一支持我、信任我的人!顺便打一打那些讨厌我、看扁我、整我的狗的脸。”
钱再次被军凌的觉悟震惊了一小会,但随后又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哟哟哟,话说的这么漂亮,如果你的品格真的这么高尚就好了————既然提起了那位被劝退的同学,那就说说吧,我的那位素未谋面却能教我打街机的堂哥是谁,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什么堂哥?”军凌一愣(这时慕离还没给军凌讲特洛伊木马的故事),但马上又猜测道是不是和慕离有关。
“你不知道吗?”钱轩趁军凌发愣期间对石三使了个眼色。
石三突然弯腰躬身,看准军凌屉箱里那本笔记就是一扯!
“混蛋!原来它们的真正目的是这本笔记!”军凌条件反射似的用双手抓住本子另一边后这样想道。
“哎呀呀,看着不像装的。”钱轩用中指轻触在空中展开、且因为拉扯而绷直了的笔记本,然后顺着军凌同样绷直的手臂用中间三指托起军凌颤动的下颚,“看来你的那位慕离同学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信任你,她什么都没和你说呢,呵呵。”
“放开!”军凌剧烈摆头挣脱钱轩的调戏动作后奋力嘶吼,引得教室里的人纷纷向后投来注视,“石三你个龟孙,快放手!”
“你叫我放我就放?”石三翻着白眼、吐出舌头,不仅没松开本子另一端,反而加大了力度,“你算个什么jb玩意?”
军凌被拽得身体前倾,无奈只好从座位上站起来,起身时还差点撞翻了自己的书桌,引得前面一位牛马把桌子推回来后骂了句:“死脑残终于发病了?”
“石三!”军凌红着眼,扁头看了坐在他前面的贱人曾一眼,估计是被军凌疯魔的样子吓着了,贱人曾撇撇嘴转过头去视而不见。是的,周文轩成绩差,他搞军凌时或许还会有人拦一下(看在抄作业的情分上),但面对石三这个成绩比他们好的“优等生”,后面的劣等生们都选择袖手旁观,便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不少和周文轩一样看军凌不爽的,“这本子要是被扯坏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军凌朝着石三怒吼。
“啪嗒……嘣……嘶啦————”但就像在应验军凌的话一样,他的吼声还没落地,笔记本就从中间崩裂了。锁线横飞,中间的页纸像爆米花那样炸向空中然后又洒下来落在地板上、垃圾桶里以及其他人的桌上,椅上,头上,脸上……而抢夺本子的两人均因突然的失力同时向后倒去,军凌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和同桌的椅面上,不仅肩胛骨撞得生疼,还彻彻底底弄翻了自己和同桌的课桌;而石三则径直栽入了身后装垃圾的竹篓里,零食包装纸纷飞全身,头发上还沾了少许酸奶,活脱脱像一块放在砧板上洒满葱花酱料的待宰死猪肉。
“石!三!”军凌一起身便进入了暴怒状态准备抄起自己的椅子,而石三见此状也急忙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一边抬手做出防御姿态,一边拉开与军凌的距离。
“哦哦,打起来!打起来!”钱轩在一旁欢呼、鼓掌、吹哨,后面其它的不良学生也跟着起哄。
“菌呤!”就在军凌要将椅子砸向石三时,一道身影从教室中间突破人群的阻碍、在狠狠撞了钱轩一个趔趄后,从后面以“强人锁男”的架势束缚住军凌,“你冷静点,有什么话可以等老杨来了到它面前说,你现在把他打了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告老杨有什么用?”军凌全力摇摆躯,但无法挣脱对方束缚,在心里暗暗感叹对方力气比初一时涨太多了,“老杨会鸟我一眼?自己的仇必须自己报!今天老子非削死这孙贼不可!”
牢夕听完牢军的话后无奈歪头看了天花板一眼,接着环视四周,看着四散的、带有慕离、牢军笔记的纸页,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回头大喊:“利世(体育委员)!你还死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卸掉这货手上的椅子!注意别踩到地上的笔记页,把它们收集起来!”
“哈?你他妈……”体育委员向后一瞟,本电想骂回去,但看见冒出人们头顶又忽高忽低、摇摆不定的椅子腿,便急忙冲过来夺下军凌手中课椅,再让周围学生捡起散落的笔记一页页交给他。
“你们……快放开我!”手中椅子被拿下的牢军带着一丝哭腔,“他们抢我本子的时候你们不来,我要削他你们就来拦着了!”他偏头怒视着身后的牢夕,心想道要不是慕离去扫环境区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你们……你们真的是比他们还可恶!”
“别胡说!”面对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接近哭喊般好友的斥责,南夕子同样以嘶吼的方式解释道,“我在听到你第一声叫喊时就放下笔了,耐何我的座位在中间,欧狗和桃子也在埋头写东西,我叫他们让开叫了半天没反应,估计是故意的……总之最后我是踩着欧狗桌子跳出来才到你这边的!”
欧狗应该是想看自己乐子所以才不让南夕子来阻止;至于桃子姐姐……她是单纯地担心南夕子、不让他来掺和“垃圾区”的破事,还是出于嫉妒呢?军凌冷静下来,在心中如此分析道。
“嚯哟,”石三见牢军在牢夕的臂锁下逐渐安分下来,便再次来到他面前翻着白眼嘲讽道,“这就没力气了?凭你那连小女生都不如的能耐还想打你爸爸我,也不撒泡尿然后把头伸进去看看自己吃了几斤屎!嘞噗嘞噗嘞噗……”他吐出舌头急速上下抽动,将唾液和头发上的酸奶一起甩到军凌脸上,再拽起军凌的校服将头发擦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石三,你这词用得真是精妙绝伦!”钱轩捂着肚子,带着劣等生们狂笑不止。
“石三,你真是个傻逼……啊!”没等南夕子骂完他便发出了一声惨叫————二次发作的牢军无意间向后肘到了牢夕的鼻子。
感觉到几滴温暖的液体滴在自己后颈的牢军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伤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没……没事吧?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僵了几十秒后,牢军才对着接过桃子姐姐递来的纸巾、哼掉鼻腔内余血、准备用纸锥堵住鼻孔的牢夕结结巴巴地说。
但还没等军凌道歉完,钱轩就又高举双手、欢欣鼓舞起来:“哦喔!我们班的第一名南夕子被军凌打得出血了!这到底是军凌嫉妒的扭曲,还是班级风气的沦丧?要知道他可是经常考年级第一的学神呐,杨老师说得对,坏学生要学习好学生的美德,但好学生不要靠近坏学生,否则就近朱者赤了!”
扶正镜框的南夕子本来想对军凌说点什么,但听到钱轩传教似的发言后,便把本来准备用来堵鼻孔的纸团一丢,表情阴狠地向军凌靠去。牢军看着牢夕平时就很阴冷,现在完全能用可怕来形容的脸,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牢夕会给自己脸上来一拳报复回去——南夕子跃过军凌,抬手摁住他身后钱轩的头就是往桌面上一扣!
“喂喂喂,”钱轩急了,“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过节吧?再说我在帮你说话呀!”
这次利世和桃子姐姐第一时间行动了,被二人架起来的牢夕对着钱轩说:“比起老杨我觉得历史老师说的话更对,‘不管在那个时代,煽动者、嗷唆者远比实施者和被操纵的傀儡可恶的多!’”
钱轩刚要说些什么,军凌就朝着他的头扑了过去,准备完成牢夕未竟之事,但动作太慢,被早已有所防备的钱轩轻松闪开,石三见军凑扑了个空,便想上去反压住牢军。
但就在石三上前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一本超级厚的英语词典真像榴弹一样飞了过来,正中石三头部。犹如熟南瓜摔在地上的两声闷响让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石三躺在地上捂头低声哀嚎,尽管军凌在看见英语词典时就知道是谁了,但还是随周围人向词典飞来的方向看去————站在那儿的少女左手维持着投掷动作,右手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扫帚跟撮斗。
班主任办公室,老杨以一脸哀愁与愤怒混合而成的抽象面容环视五人。南夕子和钱轩站得笔直,两人都昂首挺胸。南夕子时不时斜瞥钱轩一眼,露出厌恶的表情,而钱轩则用唇语微笑着对他说着什么,满脸讥讽模样,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堂堂年级第一居然也会被老师罚到办公室来挨训”之类恶心人的垃圾话。慕离则是在整理怀中她从利世那里接过来的物理笔记,一页一页调整顺序,仔细检查着有无缺页和破损的情况,而军凌在一旁看着她做这些,露出包含心疼与不甘在内的复杂表情。最后石三在角落里捂着头不时呻吟几声,夸张得装出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你们五个好嘞!可以嘞!”老杨在狭小的房间里围着五人缓慢绕圈、来回踱步,每迈出一小步她的压迫感都要增强一分,高跟鞋触地的嗒嗒声仿佛踏在男生们心脏上发出来的,“聚众斗殴,不错嘛!”老杨揪起钱轩耳朵,“你刚嘴巴好像动到不停啊,下一步是不是想带领其他学生跟老师打群架啊?啊!”老杨用力一扭,钱轩疼得呲牙咧嘴,其他三位男生吓得转过头去,军凌想笑又不敢笑,慕离视若无睹,继续整理着军凌的笔记。“这事要是发生在成绩没那么好的同学之间我或许还会少恼点,可你们五个!是年级前三百以内的!(全年级一共1200多人)”老杨松开钱轩的耳朵,用教棍打了下幕离手中的笔记,让慕离看着她,“钱轩、慕离,每次三好学生评选你们都上榜了(石三因多次违返校规,缺德,而牢夕和牢军……经常熬夜打飞机,肾虚得一批,没透支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缺体),还有你们仨,”老杨又用教棍狠狠在牢夕和牢军肩头抽了两下,“慕离、军凌、南夕子,你们的成绩分别在班上是文科第一、理科第一、综合第一,你们……”老杨闭眼,“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她再次睁眼,瞪着因紧张和害怕抖如筛糠的军凌,“军凌,你之前处心积虑想弄走周文轩,现在周文轩走了,你在后面还想干嘛?是想继承他的衣钵、当新一任的溜子王吗?”
“杨老……”慕离眼看军凌震惊又委屈、即将爆发的样子,急忙准备说些什么。
“慕离你闭嘴!”但老杨狗却用大吼打断了她,“因为护着他,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下滑两次了,不要以为你语文好,郎诵能力优秀、以前从未违规、平时表现出色我就不敢整你,他不过是帮你提了下数学成绩,值得你处处为他说话?不要得寸进尺!”钱轩与石三在听见老杨这番话后相互对视一眼,从微扬的嘴角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在心底憋笑憋得极为痛苦。
“杨老师,”班上其他女生如果被老杨这么一吼,轻则面如死灰、不敢吱声,重则全身痉挛、泣不成声,“您可以训斥我、惩罚我,但能否让我和其他几位同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理清楚?”而慕离被老杨责骂后只是冷着脸“嘁”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地正面直视老杨那快要冒出鬼火的眼睛,“我辛辛苦苦扫完环境区回到教室,刚想向军凌请教今天的物理课作,结果向后就看见军凌的物理课作本碎了一地,石三同学还正在做出对军凌不利、妄图伤害军凌的行为,我不该扔书阻止他么?我做错了么?”慕离眼中仿佛闪着红光,逐渐流露情绪的炽烈两问镇住了在场所有人,好像她才是此时此地话语权最重的人,意识到自己宣宾夺主后,慕离压低自己语气,“我可以接受杨老师对石三同学那样的处罚,也可以接受对周文轩同学那样的严惩,但不能接受不明原由的妄责,不知所以然!”
“……”老杨听完慕离中气十足的发言,沉默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指责只是出于慕离对军凌态度的一种迁怒,没足够道理让面前这些头脑较好的学生信服时,她忍着自己的脾气说:“好,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五个,谁先来开个头,说说事情回何而起?”
钱轩和军凌同时向前迈出一步,但都被南夕子抬手拦下,“还是我先说吧,杨老师。”他摘掉堵住鼻孔止血的纸团往垃圾桶里一丢。
“说,我听着。”老杨似乎也想先听听这位成绩最好的学生的阐述。
“当时呢,我正聚精会神地做着奥数题,毕竟菌呤给的压迫感真的太强了~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比下去……”南夕子取下眼镜,在衣服上擦试着镜片,“但菌呤猛然一声‘放开’的包哮声响彻了全班,我立马放下笔返过头去看,只见石三在抢菌呤手里什么东西。”他加重了揉搓镜片的力道,“当时我如果能第一时间赶过去的话估计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可惜你亲爱的侄子给我使了不少绊子,我来到菌呤面前时他已经准备向石三扑过去了,结合菌呤的物课碎了一地,我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立马用强硬手段制止了菌呤。”
“欧狗的事我等下找他算账,”老杨捏着眉心,“再讲讲利世说你要打钱轩的事吧?”
南夕子嘴唇抽动了一下,军凌看出来那是自己最熟悉的“屌你妈”口型,他想牢夕应该在心里狂骂利世什么东西都上报给老杨吧,“我想利世应该是没懂我意思,我只想捂住钱轩的嘴巴,免得他大肆造谣。
“我哪有……”钱轩立马上前一步想要辩解,但牢夕伸手又是一拦。
“稍安勿躁,”南夕子偏头看了钱轩一眼,没有镜片封印的双瞳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睿智的寒辉,那半数是来自年级第一的蔑视,半数是来自学者的谦逊,就好像在用眼神警告钱轩“我并不想和你作对,但你若纠缠不休,我也不介意死斗到底”,“我知道钱轩或许是担心我流了鼻血,从而好心说了错话,但真不是他说的菌呤故意将我打出鼻血,我流鼻血主要是因为我自己磕的。”
“至少我看到的是军凌用肘关节撞到了南夕子的鼻子,使他流血了。”钱轩先是嘴硬道,但又立马转变态度对军凌说,“不过既然南夕子都这么说了,那么对不起军凌,是我误解你了,如果影响到你和南夕子之间的友情,那么我愿意再次道歉,毕竟我实在无意破坏我们班理科双雄之间的关系。”因为钱轩知道,跟常年年级前十的尖子生作对绝非明智之举,先不说南夕子本人如何(其实玩起阴的来要比钱轩狠得多),老杨绝逼会站在他那边,加上自己与南夕子之前并无过节。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吧,”军凌回应道,“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做法真让我不适。”
“他说什么?”老杨显然没听懂牢军含糊不清的话语,她看向慕离。
“军凌说自己不明白钱轩同学的行为逻辑,为什么钱轩同学一边在人前人后夸军凌,一边却和其他同学来抢军凌本子,然后把本子抢烂后又在这里诚心诚意地道歉,这一切都不符合理科性思维,让军凌有些难以置信。”听完慕离的翻译后,钱轩、牢夕、牢军三人皆以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回望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她,钱轩也面带微笑地转动着眼珠,估计在疯狂揣测慕离想法;而南夕子应该是怀疑了一小会自己对军凌言语的理解能力;只有军凌在略微惊讶之余,立马明白了慕离的用意——她不想让军凌在老杨面前表现得太尖锐、太具攻击性,继以更好地维持受害者弱势形象。
“真的是这样吗?老杨捕捉到三人异常的惊讶表情,于是再次回看军凌,“点头或摇头。”
“关于我鼻子为什么会不小心撞到菌呤手臂这点,”还没等牢军点完头,牢夕就继续补充道,“我想再进一步说明一下,本来菌呤在我的制止下已经冷静下来了,但石三见他被我和利世拉着不能动弹,便上前用极其难听的言语攻击他,使他再度发怒,于是我一个没注意就磕他手臂上了……”
眼见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好友,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帮自己说话,军凌热泪盈眶地想着“这周的无尽模式还是……让让他吧!”
老杨用手势制止了欲要上前理论的石三,对南夕子说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教室吧。”但就在南夕子转身准备离开,最后侧头看一眼军凌时,老杨又在他背后说:“凡事三思而后行,冲动易酿成大错,就算是想帮助别人,也要考虑行动后的代价。”
军凌看着南夕子背对着老杨,表情极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办公室的门,与一开始就在门外等候的桃子姐姐会合,一同向教室走去。“与其因为过度思考而踌躇不前、错过最佳时机,我更愿意在事情发生的顷刻,相信自己、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然后果断实行。因为我觉得就算做错了,那也比在原地畏缩缩、什么也不做要强。”军凌回忆起南夕子曾经说过的话,在内心感叹道:“果敢与机智,这也是他如此优秀的原因之一吧。如若将来自己也能有好友一半的智勇,那么站在没有恐惧的她身边,是否能稍稍不显得那么逊色一些呢?”
“我哪有用极其难听的言语攻击他啊?”南夕子一走,石三便急忙上前辩解。
“你的意思是南夕子不惜撒谎也要诬蔑你咯?”老杨斜眼瞪着石三,令他刚萌生出的嚣张气焰弹指间灰飞烟灭。
“我……我就骂了他几句,”石三底气不足,结巴地说道,“他……他都打算拿椅子砸我了,我骂他几句还不行吗?”石三一手摊开,一手指着军凌。
“哎呀,石三同学,你头不疼了么?”慕离笑着抬手曲肘,用食指指向石三脑袋。
“我……”石三下意识想抬手捂头,但他知道这样做更假,便只好作罢,“我可是纯爷们,被你砸一下这点痛可以忍,不像某个娘娘腔摔一跤能躲在你身后哭好久。”
“但去撕毁你口中娘娘腔的笔记本可不是纯爷们该有的作为啊。”
慕离依旧笑着,但瞳孔里散发出赤寒的光。
“我……”石三试图继续为自己自相矛盾的话找补。
“够了!”老杨再次爆发,“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是老师批评教育学生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斗嘴的地方!”她随即看向军凌,“你为什么想拿凳子砸同学?”
“因……因为他抢我本子。”面对老杨恐怖的凝视,愤怒又委屈的军凌像焉了气的皮球一样含糊说道,“还……还把我本子撕了。”
“因为石三同学在钱轩同学的指使下抢军凌笔记本,”慕离翻译道,“并在抢夺过程中撕裂了军凌的物理笔记。”
“你们为什么要抢他物理笔记?”接着老杨又用同样恐怖的眼神扫视钱轩、石三二人。
石三刚要出声,就被钱轩示意退下,“还是我来吧,石三他本来就不会说话,加上脑袋刚刚被砸,多多少少有点不清醒,让他继续说下去恐怕会让误会更深。”钱轩想学慕离的样子,但他只能做出假笑,“起因是今天的物理课堂作业实在太难了,有一道题目我和石三都没头绪,于是我打算向当时教室里物理最好、我们班物理第一人,也就是军凌请教。我们来到他面前,想着石三初一时和他有些小矛盾,我就让石三向他说些好话夸夸他,想让他能不计前嫌教我们,但石三嘴是真的笨,我想表达对他身残志坚的敬佩之意,结果石三说出口后成功地让军凌误以为我们是在嘲笑他。”钱轩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看着石三。
“钱轩你鬼话编得真好!”军凌怒不可遏,“你管在我妈体□□j这种话叫表达对我的敬佩?”
正当慕离迟疑着该怎么把这句翻译给老杨时,钱轩立马指着军凌说:“对,当时军凌就是这副模样,被石三气得完全无法交流的样子。”钱轩又转换成柔和的口吻说道:“到此时我就想,反正我和石三也听不懂他的一些话,不如直接让石三借他作业来观摩一下,好学习学习学霸的解题思路。”
“管明抢叫做‘借’?”军凌再次忍不住对钱轩怒斥,“真有你的!”
“我知道,”没等慕离翻译(也不要翻译,军凌那句怒斥吐字比较清晰,老杨就算再蠢也能猜到其意思),钱轩就再次装出自责的样子:“都是我的不是,没跟石三说要先经过军凌同意再慢慢来,但也不能全怪石三,因为桃子姐姐特意叮嘱物理课作要在读报课(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交,而他一题还没动,估计是情急之下才会做出此等鲁莽举动。”
“自己上课……”军凌本想继续骂石三上课说小话、不好好听讲,到了交作业时就临时抱佛脚只着抄别人的,但意识到这话也AOE到了慕离和自己,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钱轩又瞟了石三一眼,石三立马上前对军凌说:“是啊是啊,我就想看看你作业怎么写的,看完就还给你,根本没想撕你本子的,谁知道你反应那么大,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
“没经过主人同意就拿东西还有理了是吧?”军凌驳斥道。
“难道军凌的本子上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无视军凌的反驳,钱轩做出一副若有所思、接着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最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慕离同学,你敢不敢把你手上笔记本的扉页给杨老师看看啊?”钱轩对慕离露出了一个阴邪极致的笑容。
比起慕离的略微惊讶,军凌则是下巴快要碰到地板了。“他怎么会知道......”被慌乱与惊恐裹挟的军凌正这么想着,突然如触电般,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本子中间那些断裂、冒出的锁线头!就不可能是自然损坏的!
“好啊,轩狗!我就说这本子质量应该是最好的那一批,怎么可能会被石三那么一扯就从中间崩裂,而且还在纸张完整无缺的情况下,原来是你早就对我的本子做了手脚,挑断了几根装订线!”军凌由惧转愤,“就和你扎我桌子时那样,行啊,挺会玩啊,小贱种!”
“没有证据可不能空口污人清白啊,军凌同学。”恶行被指出的钱轩依旧处变不惊地笑着。
“那你怎么知道我扉页上写了什么?”军凌质问。
“就不能是你本子裂开、纸页从中间爆出、在空中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时,”钱轩做出五指张开的爆炸手势,“我无意间瞥到的?”他故意将军凌本子损坏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加重了他幸灾乐祸的意味。
“哼,扉页一直连着外壳,从头到尾都死死捏在我手里。”军凌推翻钱轩可笑的假设,“直到慕离来了我才给她,你全程都没有机会看见上面写了什么,这随便找个坐后面的人来都可以证明。”
“一直都死死捏在手里啊,你就那么害怕别人看见那句话吗?”在军凌瞪大的双眼前,钱轩一副正中他下怀的模样,接着他端正语气说:“其实是桃子姐姐有一次太忙了,让身为纪律委员的我帮她发物理老师改完的课作,如果本子封面上没有名字的话,我就要翻开来看。我当时翻开军凌课作时小小的震惊了一下,还向桃子姐姐吐槽说慕离同学胆子真大!”钱轩微笑着向慕离转头,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但她说你就是这样,大概率是为了感谢军凌教你物理,所以才那样写的,让我别瞎想……不过从军凌今天的表现来看,明显是心里有鬼,让我不得不多想啊……”
“这不刚好证明你有机会接触我本子,并对它动手脚吗?”军凌知道钱轩的这番话大概率是真的,于是便强压自己的惊慌、尝试转移话题。
“我在看完扉页上的字后就原封不动地将它放回军凌桌上了,以上我所说的话桃子姐姐均可证明!”钱轩信誓旦旦地说。
“你……”军凌还想再反驳些什么。
“还有完没完?”老杨再次爆发,用恐怖的气场威慑压制住即将把办公室吵成菜市场的两人,待军凌和钱轩都闭嘴后,她向慕离伸出手:“把你手上的本子给我看看。”
没等军凌上前阻拦,慕离已迈出一步将本子递向老杨了,钱轩见此,还在一旁冷言冷语地嘲讽道:“就像军凌刚才说的,扉页可是和外壳连着的,慕离同学可不要把杨老师当傻子,做出偷偷撕掉换页这种事啊……”
听完钱轩的话后,军凌立马在心里痛骂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扉页连着外壳”这种蠢话,因为他现在真想让慕离换页!谁知慕离却不急不慢地转头对钱轩说:“这点还请放心,钱轩同学,我不会像你一样,为了实现自己肮脏的目的去故意设计、撕毁军凌的本子,对军凌,我向来敢做敢当,从不掩饰分毫。”
就在此时,老杨从慕离手中接过那本每页都已被她整理好、用双面胶从中间粘上仿佛就能恢复如初的笔记本。老杨翻开巧克力软皮壳,看了一眼扉页后,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整个办公室的气温似乎都因为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气而下降了十度。
一般笔记本、作业本的扉页上都写着主人的名字班级信息便于其他人捡到时归还,而军凌这本笔记兼物课却不是这样,或者说不止有军凌的名字——上面用粉色荧光记号笔写着一句话:〔赠与我最最最亲爱的、最最最喜欢的物理大师·军凌??〕,后缀一个手绘的心形图案,字体是清秀娟丽、且风格独特的行书,与笔记本前面部分潦乱的字迹虽有差异,但通过笔风也能很快辨认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熟人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出是谁的手笔。
平时只有艾老师和桃子姐姐能看见慕离在军凌扉页上写的这句话。艾老师自然不会在意有其他女同学对军凌抱有别样的情感,一是因为军凌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加上军凌身体不便,或许他觉得有个人能一直照顾、支持军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二是因为他未曾担任任何领导职务,就算真的是早恋,他也管不着;三是因为军凌的物理一直是年级顶峰,水平甚至早已超越了他这位老师,军凌的整体成绩(除英语外)也在稳步提升,从未出现过剧烈下滑,这证明要早恋也是提升成绩的良性“早恋”,他更加没理由阻止了。艾老师曾在讲堂上看着军凌的方向对全班说,“霍金之所以取得这么大成就,其原因除了自身绝不向病魔低头的意志外,还有一位一直站在他身后、对他始终不离不弃的、爱他的妻子,谁说我们理科人不懂爱情?”至于桃子姐姐,她只是不愿看见军凌和南夕子走得太近(和慕离不喜欢南夕子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慕离怎么样,她也不会管,甚至她还很乐意到慕离粘着军凌。
“我,钱轩,”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做人生中最重要的演讲一样,重新立正站姿,昂首挺胸对老杨说,“以永州京华中学197班纪律委员身份,为维护班级风纪,特此向班主任杨老师检举——军凌、慕离同学多次在课余时间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男女关系暧昧不清,行为举止极为不耻,明确为早恋行为,对班级风气影响极大,在造成严重后果前,恳请杨老师对双方给予严肃的惩戒与处理。”钱轩看了一眼老杨那如生虫苦瓜一样的脸,随后强压激动与喜悦,一边憋笑憋得脸色潮红,一边瞟着军离二人继续补刀说,“我相信杨老师是个公正清明的班主任,一定不会因为军凌同学身患残疾而包庇纵容他,事后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教导主任,完毕。”
听完钱轩像发表自由宣言一样的举报后,老杨将那毒箭似的目光射向慕离与军凌,“钱轩,石三,你们俩先回教室。”正当石三嘻笑着对钱轩竖大拇指,并转身对军凌做鬼脸准备离开时,老杨又出声:“石三,把桌子搬到办公室来。”
“什么?”石三一愣,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您是让我把军凌的桌子搬来,我这就去!”
“我是说你自己的桌子,”老杨此时好似古希腊神话里的蛇发魔女美杜莎,用魔眼死死盯着石三,“然后在教室后面站着上课,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搬回去。”
“为什……”被石化在原地的石三刚想哭丧着脸喊委屈,但看了一眼老杨眼神散发出的寒光后,便惊恐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那个,杨老师,”慕离依旧淡定地站在老杨面前,“我知道您现在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会一一解释给您听的,但您能不能也让军凌先回教室?下节课是李老师的数学技巧补习,我不想让军凌错过。”
老杨瞥着军凌:从额头冒出的豆大汗珠穿过紧绷的脸部肌肉,再从狂颤不止的下巴滴落到地板和无处安放的脚背上。
“不,我不走!”尽管手脚都在止不住发抖,尽管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想从老杨看仇人一样的恐怖凝视下逃走的念头,但军凌还是毅然决然地当着老杨的面对慕离说道:“如果我走了的话,慕离你一定会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一起承担么?”
“嗯,所以军凌要承担起好好听课,然后指导我的责任啊,”慕离笑着对军凌说,“而我呢,就要承担起在这里好好跟杨老师解释清楚的职责咯。”
“可是……”军凌还想再说些什么。
“军凌,”老杨用克制的语气说,“你先回去准备上课。”估计她是想着自己反正也听不懂军凌说什么,要是让老李发现军凌不在问起缘由来就不好了,毕竟自己班上学生搞早恋这种事被别的班主任知道当笑料可就太丢脸了!
“好啦,既然杨老师都开口了,军凌就赶紧回去啦!”慕离催促道,“杨老师善解人意,我相信只要把话说开了,她不会为难我的。我的二次函数图形解析还要指望军凌呢!”
军凌极不情愿地跨出门后,并未向教室的方向挪动一步,下午老李的补习课主要是针对班上数学成绩中等或偏下的学生,讲的题目对军凌和南夕子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对的程度,传授的解题思路和方法也早已被军凌以更高等的表现形式运用得炉火纯青,就算真的有漏掉的知识点也能在事后问南夕子,现在他只关心办公室里的慕离情况怎么样。可就在军凌打算躲在办公室门外偷听时,同样没回教室的钱轩在走廊上逐步靠近他,“某个不认识的家伙昨晚托梦给我,说他其实很感谢你,感谢你把他从这所监狱里放了出去,让他自由了。”钱轩一边对军凌凶狠地比着倒拇指一边冷笑,背景里石三搬着自己的桌椅,“他还说如果将来遇到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至于报恩方式嘛……比如让你二级残疾变一级残疾,好领更多救助金;又或者直接解除你身体手脚不受控制的痛苦之类的……哈哈哈哈!”钱轩大步流星向教室走去。
听完钱轩的话,军凌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再次从办公室出来的石三见这副模样的军凌抬脚便要踹,军凌用手护着头,“哟,你原来不是很狂吗?还让我姐姐知道我的样子?你顶烂nm的zg、csnm了!”石三脚悬在半空,“来啊,继续狂给我看看啊,你不就有个小贱人给你撑腰,没了她你就是一条在路边吃别人s的野狗!哈,我就想看看老杨这次会怎么整你和那小贱人,不过按她以往那么要面子的做法来看,就算不开除也会用转校之类的手段让你们两个永远见不了面,石三吐了口痰在军凌脚边,“呵呵,当她不在你身边后,看我们会怎么整死你。”石三转身朝钱轩的方向追去。
军凌埋头抱膝,蜷缩在办公室外的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