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之拥 恶魔的诞生》军凌

6、蓝白之炎 自

　　自上次周文轩陷害军凌后，又过去了两周，来到了五一小长假。在这两周里，或许是因为老杨的特别关注（在校加班加点360°无死角监视军凌和周文轩两人），或许是因为军凌遵守保证书内容不再出校，没给周文轩任何机会，周文轩看上去老实了不少。而慕离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这让军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慕离拥有颗向善的心，就算为了自己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意识自己大概率是瞎操心的军凌如此想道
　　小长假第二天下午，军凌在写完语文作业最后一个字后，长舒了一口气，合上笔盖。至此，这多到令人发指的《家庭作业》就只剩下英语部分了。
　　“一到放假，老师们就像索命鬼一样疯狂布置作业，假期只有三天，感觉他们至少布置了十天的量，真的是生怕我们多玩一下，不累死学生不罢休！不过幸好老子机智，趁着放学前一个下午的三节劳动、音乐、班会课，奋力抄……啊不，借鉴完了离的大部分文科作业，接下来就是英语作文了，等下问问看她写完没，顺便还能和她聊聊天……嘿嘿。”军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开QQ，也正在此时，QQ响了起来，像是回应军凌想法那般——是慕离发来的消息。
　　军凌的QQ空间、主页、背景、气泡、字体都是系统默认设置，就连头像都是妈妈带他去闺蜜家玩，闺蜜家的女儿帮她换的。现在想想应该是觉得军凌用的QQ注册时自带的企鹅头像太low，于是出于同情，就随便在网上找了张男头给他换上了。反观慕离，慕离加军凌好友时，军凌点开她主页差点闪瞎了自己的狗眼，心里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惊叹——慕离主页非常漂亮，一看就是各种VIP付费特效。一开始慕离问军凌要不要自己帮他开个年费VIP，军凌当即拒绝……（好吧，还是犹豫了一会，毕竟当时SVIP对那个年纪的军凌诱惑挺大的，拒绝原因也大部分是怕家长发现没法解释，因为当时年费138人民币）并说自己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其实内心羡慕的要死，咬牙切齿）谁知道慕离第二天就把自己的QQ装扮恢成了系统默认设置。军凌问这么做VIP不是白充了，慕离说没事，反正还有几天到期，既然军凌不喜欢，那她自己也不用。就这样两人一直用着蓝白的对话框，只不过慕离保留了爱发颜文字和表情包的习惯。
　　（由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规定网上聊天的短信和信息用什么标点符号表示。如果用引号“”那后面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暂定用数学中的中括号〔〕表示QQ消息。2025年6月16日）
　　〔军凌我搞到了一些好东西，想不想看看？〕附带一个搞怪的表情。
　　〔阿离和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刚刚还在为英语作文犯愁，你这就要把英语作文草稿发给我了？〕军凌发了一个看上去贱兮兮的表情。
　　慕离在写语文和英语作文前，都会先写一遍草稿，而英语的成文修改幅度一般会很大，所以留下来的那篇草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军凌的英语作文。
　　〔不是啦〕，慕离发出一个小猫摇头的表情，〔军凌想要草稿的话我等下发，先看看这个吧！〕
　　接着慕离发出了三张图片，加载时（军凌那时候用的手机是他父亲10年买的HTC，用到电池报废才给军凌的，所以性能极其不好，接收图片也要十几秒钟才能显示）军凌止不住遐想“是阿离的自拍么？不，不对，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直接把脸凑到我面前来，根本用不着发自拍……再说阿离也不是这么臭美的人……应该不是吧……”
　　尽管构思了无数种可能，但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军凌还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确实自拍，只不过不是慕离的，而是周文轩的。
　　三张图片里的周文轩全都赤裸着上身：
　　第一张周文轩用右手食指与无名指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仰头用蔑视的眼神看着镜头，嘴边还吐着几圈烟雾（估计他觉得这样自己很帅）。
　　第二张是周文轩拿着半瓶啤酒，瓶口对嘴，倒吹喇叭，依然是带着挑衅意味地斜视着镜头，把“欠揍”二字体现得淋漓尽致（好像他觉得这样自己很酷）。
　　第三张里周文轩拿着一把漆黑匕首，也不知道是仿真玩具，就那么架在自己脖子前，并扮着鬼脸，仿佛在对屏幕前的人说“有种你来砍老子啊，废物！”（似乎他觉得自这样自己很狂）。
　　军凌在看完这三张图片后，第一反应是慕离怎么搞到这货的自拍的？但稍微思索片刻后，军凌脑中就有了一个大概。接着慕离又发来一条消息，【只要让杨老师看到这三张自拍，周文轩就死定了！】附加一个阴脸和一个笑里藏刀的表情。
　　这……军凌在输入框里打出一个字后犹豫了，慕离说的没错，老杨看见周文轩抽烟喝酒后，他死不死不好说，但他一定不可能再来学校读书了，因为上一个班里抽烟的学生一经发现就被老杨叫家长劝退回家了。军凌想起自己表姐薇薇，她是军凌童年里唯数不多愿意陪军凌玩的人。但因为恶劣的家境环境以及军凌姑姑、姑父借钱赌博、躲债等多种原因，薇薇初二那年就被迫辍学去外地打工谋生了。自那以后，军凌就很少再见到她，前几年大年初三，薇薇来家里给外婆拜年时，军凌望着她，没来由地觉得她身上缺失了什么，以至于到现在军凌还是不愿意去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能把一个乐观活泼、眼里有光的青春少女，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眼神木讷的提线木偶？自己真的要把周文轩送上辍学这条道路么？这样跟姑姑、姑父埋葬薇薇选择未来的机会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样做之后周文轩会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自己？若有人断送掉军凌的求学之路，那么军凌是绝对不会原谅的，虽然周文轩在学校根本没读书也不求上进就是了。
　　没给军凌过多的斟酌时间，慕离又发了信息过来，【我这就把这三张图片发到家长群】附带一个兴奋到极致的表情，〔群里应该会急速“沸腾”起来吧？军凌在向我描述这个物理反应时，我可喜欢了！〕
　　【等等】军凌立刻发出两个字。
　　【怎么了】慕离附加一个惊讶又疑惑的表情【难道军凌心软了？】
　　“上次奶茶店的事已经让老杨对慕离的评价有所下降了，不能让慕离的形象在老杨心里继续变差了……”军凌这样想着，便打字道：〔怎么会呢，我再心软都不会心软它，我只是想自己去发图片而已。〕
　　慕离秒回：［原来如此］附带一个恍然大悟和坏笑的表情【军凌是想亲手报仇解气吧？那我等军凌发完再去“添油加醋”……呃，“扇风点火”。】
　　其实慕离也没说错，军凌决定自己去家长群里发图并不只是为了维护慕离形象，也有想要亲手出气解恨的成分，所以在把三张周文轩的自拍发到班级家长群后，又发了三段留言：
　　【周文轩居然……】
　　【身为一个初中生，他抽烟、喝酒、耍流氓？】
　　【这真的是为人学子应该做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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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把一小块镁丢入静置的冷水中，看上去原本气氛一片祥和的家长群，在军凌发出三张图片和这几句话后，如慕离听说的那样，“沸腾”起来了。本来以自己孩子成绩做攀比的、在攀比中占下风准备送自己孩子去假期补习班的、占上风惺惺作态指点其它人怎么教育孩子的、形形色色的家长们，在看见军凌发的东西后，像一群披着人皮的猴子，在大街上看见一只没有披人皮的猴子随地大小便，于是纷纷爬上它们心中的道德制高点，自己化身成圣人样来批判它不雅的行为、唾弃它丑陋的姿态，以反衬自己的伟大与高尚。殊不知，它们看不见自己也是猴子，给根香蕉即可在人前表演钻火圈。
　　〔班上居然有这样的学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太可怕了！〕一位同学的妈妈“惊恐万分”，明明她刚刚还在咨询哪里的数学补习班便宜。
　　〔这匹害群之马在学校也如此为非作歹么？所形成的不良风气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其他同学，后果难以想象，需要引起重视！〕又一位父亲“义正言辞”，一改之前传授其他家长如何让小孩养成良好作息的和蔼模样。
　　〔是呀，是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家长呢？一看就缺乏家庭教育，万一影响到我家的宝贝就不好了！〕另一位家长也随声附和，仿佛她家的女儿是未开刀的璞玉，沾染不得半点污秽。
　　[@杨老师，给个说法？]
　　[对啊，@杨老师，这到底是真是假？您解释解释？]
　　[……@杨老师……]
　　[……]
　　诸如此类的艾特与五花八门的消息终于把假期里不知死活的老杨轰了出来，真就有红包秒抢到，群消息三天不看一眼，给学生布置一推小山型作业，另外再加一篇800字作文，自己在五一喝茶旅游吃烧烤。
　　………[？]
　　在老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后，群里如逆流瀑布般的消息，像是被一位世外高人一剑斩断那样，瞬息而止。
　　【各位家长实在不好意思，上面相片上这位同学确实是本班学生，且属于比较不听话、不懂事的，曾多次违反校规、与……“其他”同班同学发生冲突。每次我都对其进行批评教育，他也都哭着对我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会改过自新，现在看来那都是他装模作样。“感谢”——军凌同学特别富有正义感的热心举报；我已通知其父母在学生返校时随他一同到校与我进行协商。
　　自此，我对我身为班主任在教育与管理上的失职向各位再次郑重道歉，还请大家稍安勿躁，我必将给出一个让全班家长和孩子都满意且合理的结果。】
　　[还要协商什么？]
　　[直接开除不就行了！]
　　【现在九年义务教育是不能开除学生的，咱得理解杨老师的苦衷。】
　　【是啊是啊，毕竟杨老师也不知情，再说她已经再三管教过了，学生还犯错就不能怪她了吧。】
　　【我也相信杨老师，主要责任不在她，她都能态度这么诚恳地道歉，我们只管等待结果就好，相信她一定能处理好的！】
　　被利剑斩断的瀑布重新开始流淌，在老杨表态之后，家长们又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粗看老杨发的致歉消息，军凌天真地觉得老杨有那么点好老师的影子了，心中对老杨的怨念减轻一些，直到慕离发私信过来：【或许让军凌发周文轩的自拍是个错误的决定，应该匿名或者我拉个军凌的小号进群的……军凌最近在学校还是注意吧，尽量别犯错】附带一个忧心忡忡的皱眉颜文字。
　　包括通知周文轩家长在内，最多五分钟可以编辑好的文字，从打出那个问号起，老杨至少过了十分钟才发出来……军凌已经可以想象她带着满脑子问号往上翻消息，然后突然看见自己发的周文轩自拍时，脸上那从凝惑到震惊再逐渐扭曲的恐怖表情。从消息里两个加粗加深的引号，慕离就已经看出老杨在特指军凌了，更别提后面那句意味深长的“感谢”……当时老杨手边若有把柴刀，她会不会砍周文轩不一定，但她一定想砍死军凌！因为老杨看到相片后第一反应绝不是怎么处理周文轩，而是怎么堵住这些家长的嘴，防止这群蠢货们把事情闹大或上报给校领导和教育局，不然可能她高级教师的职称就要连同她班主任的额外工资和年终奖一起付之一炬了。
　　[我知道了]军凌回复慕离。
　　[嗯，那么就让我在这沸腾的水中为军凌点缀一些白磷吧]附带一个卡通人物做实验，然后烧杯往外喷火的表情。
　　〔水中迸发的蓝白色火焰固然瑰丽耀眼，但要小心，别被高温的水蒸气烫伤〕
　　[放心吧，我会严格遵守实验室安全操作规范准则，毕竟军凌跟我特意强调过呀]附带一个一边眨眼一边比OK手势的表情。
　　白磷在水中燃烧：4P + 5O??→ 2P??O??（点燃条件下）。虽然这是初三才学的化学内容，但薇薇去外地打工前把自己的书送给了军凌，才让军凌得以提前知晓初三的理科知识，并分享给慕离。表姐把书交给军凌时的神情仿佛烙印在军凌脑海，挥之不去——“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哈，这话好像也轮不到我说吧，你脑袋那么聪明，想必能轻轻松松地考上好大学，比你表姐有出息多了。”说这些话的时候，薇薇的眼里夹杂着一丝忧伤，一丝期盼，一丝遗憾。
　　“虽然因为家里的事经常完不成作业，成绩也一般，但真的好想升学去体验高中生活啊……明明……前几天还被老师夸奖有进步的……”
　　【怎么了？杨老师？】这时慕离也在家长群里冒泡，没有附加任何表情包，[我往上翻一下聊天记录……]两分钟后，间隔着几条其它家长发的消息，慕露再次冒泡：[杨老师不必感到自责，周文轩同学此般所作所为，我丝毫不觉得意外，至于他曾经的种种劣迹，我也因其影响到了其他同学而向您反映过，您每次都尽职尽责地对周文轩同学进行批评教育，并对其灌输正确的学习观念、修正他错误的思想。由此可见，您是真心希望周文轩同学可以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呀？这不是慕离同学吗？听说她作文写得十分出色，经常被杨老师当做范文念给全班人听〕——一位家长对这位突然发言的学生赞美有加。
　　[我女儿是语文课代表，她经常向我抱怨没有一次考试，语文成绩能超过慕离，她这个课代表做得很窝囊]一位家长说出了经典的“别人家孩子”的言论，[她现在正在背《滕王阁序》，估计让她看见这话又得不高兴了]
　　[我也非常喜欢王勃先生的这篇“千古第一骈文”］慕离马上回复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两句让我迷恋至今，桀骜不屈地面对生活中各种困境，心怀着高于苍穹的志向，这就是我心目中堂堂正正、磊落君子的模样！〕
　　“《滕王阁序》是选读课文，反正这类选读课文我是不会看一眼……”军凌一边眉毛高一边眉毛低地盯着慕离的消息想，“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函数大题……我看阿离也没翻过选读课文，以为她也不感兴趣，现在看来她是早就背过，毕竟她文言文只要读两遍就能记得个大概……大概？这最后两句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明明我不可能读过《滕王阁序》的呀！”
　　PS：（慕离写的那篇《我的同学》里，军凌因为太羞耻读了两段就没往下念了，后面也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我儿子政治课代表也从没考过……】一位置家长欲言又止，似乎是觉得别人说过的自己再说显得没有新意，又丟面子，于是撤回上面那句消息后，顿了一下转换话题道：【听说慕离同学的父亲好像一直在省外经营着一家私营企业，从上面发言可以看出，一定从小家境优渥，所以才这么知书达理，真是和那个倒乱分子形成鲜明对比！】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慕离是老杨最喜欢的学生，于是在拍完马屁杨老师后，就阿谀奉承起她最喜欢的学生来了。
　　【承蒙各位谬赞，难当虚名其美】慕离立刻打字回复。
　　【不愧是杨老师中意的学生，颇有大家闺秀之风，不但优秀而且还很谦虚。】一位看起来有点文化的父亲这样说道。
　　「此非谦逊，皆乃实情，本人弱项颇多，均需一一请教于人，何来“优秀”一说？」慕离不急不慢地打着字，让军凌想起她对老师还有其他不太熟的人说话的模样，尽显落落大方。［反之本人前几天还犯了错误，被杨老师罚写检讨，正所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杨老师爱生如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中意的非我一人，而是每一位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之书生学子也。〕
　　〔要是班上有半数像你一样的学生，我就不用这么劳神费心了。〕老杨看慕离正在给自己铺台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扶住扶手，顺势而下。
　　〔像我一样真是不敢当，班上每一位同学都有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地方，都是父母眼中独一无二的挚宝，杨老师平时不也总是因材施教，一有机会就让我们尽情发挥自己的长处吗？〕
　　军凌看着慕离的消息，想起了老杨专门让“垃圾区”的“人”（不知道在老杨眼里算不算人，至少在军凌眼里，它们和牲口没两样）扫公共厕所、拖教室地板、擦办公室窗户；让“垃圾区”且四肢发达的去搬桌、搬桌椅以及各种体力活，让慕离以及其他“优等生区”形象端正且口齿清晰的学生去参加各类诗歌朗诵比赛，好让自己在评年终奖时有更多的优势条件，虽然慕离总是以“身体不适”、“要补理科作业”之类的理由委婉推脱（实际上就是想花更多时间陪军凌），但有一次实在推不掉了才去拿了个全校第三回来。军凌从南夕子那了解到其他那些参加朗诵比赛的学生都是至少提前一周做准备，记词、背稿、对着镜子练习自己脸部表情，让自己语调更富有情感、更加抑扬顿挫……而慕离比赛前一天还趴在桌子上，一边啃着薯片，一边被自己画的受力分析图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军凌摇头叹息着修正了慕离的作图，只是慕离好像更晕了？（军凌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嗯，错觉，一定是错觉！）反正就是直到朗诵比赛当天，慕离都没看过稿子几次。
　　军凌又想起上次和南夕子一起去参加校办奥数竞赛前，老杨在办公室私下对他们说的话：“你们都给我上点心，这关乎到班集体荣誉（她的钱包），考砸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军凌是唯一一个“垃圾区”被叫去竞赛的，真是好一个“困木施教、各抒其长”，好一个“班集体荣誉”！（困住他们木头梁子一样的脑袋）
　　〔嗯对〕从老杨发的消息可以看出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估计是被慕离的消息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继续顺着慕离搭的台阶下。
　　［杨老师就像幽夜里的蜡烛，煌煌燃烧，用自己发出的光去引导迷失在黑暗里的学生，用自己传递的热去温暖困囚于苦寒里的孩子，此乃诲人不倦之良师益友。我对有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班主任倍感幸运〕慕离发出一个献上爱心的表情后，〔只是……〕又发出一个难以启齿的表情〔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与否？〕
　　【但说无妨】就算老杨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家长的面让慕离闭嘴难堪。
　　〔可能是我的误会吧，钱轩同学似乎和周文轩同学走得很近，下课后周文轩同学经常去找他……还有一次我在校园商店好像看见钱轩同学请周文轩同学吃东西，我有点担心轩同学会被影响……〕
　　【谁影响谁还不一定呢】这时家长群里唯数不多的“潜水”学生也出来冒泡了，估计从群里闹得沸沸扬扬开始，他们就时刻不停地关注着事态的进展，并分享给更多的人。（一部分人还用家长QQ）
　　【是啊，是啊，我也经常在下课看见他们两个混在一起。】家长们刚刚谈论周轩的话题时，气氛过于严肃，他们不敢也不好插话。
　　〔可能是我的误会吧，钱轩同学似乎和周文轩同学走得很近，下课后周文轩同学经常去找他……还有一次我在校园商店好像看见钱轩同学请周文轩同学吃东西，我有点担心轩同学会被影响……〕
　　【谁影响谁还不一定呢】这时家长群里唯数不多的“潜水”学生也出来冒泡了，估计从群里闹得沸沸扬扬开始，他们就时刻不停地关注着事态的进展，并分享给更多的人。（一部分人还用家长QQ）
　　【是啊，是啊，我也经常在下课看见他们两个混在一起。】家长们刚刚谈论周轩的话题时，气氛过于严肃，他们不敢也不好插话。
　　［嗯，嗯，有一次小考他们俩坐一起，钱轩还给周文轩传答案来着。］但话题波及到钱轩时，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们好像小学就是同班，让我想怎么形容，“狐朋狗友”？不太确切，“一丘之貉”？不太到位。喔，想到个绝妙的，“狼狈为‘轩’”！】当然也是因为钱轩平日里张扬跋扈、恶习满贯，经常拿中上的成绩去嘲笑不如自己的人，遭到很多人厌烦。
　　【你看你，多没文化，“奸”都能打成错别字“轩”了！哪像我们的钱大文“豪”，“钱”几天还获得了三好学生的奖状，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三好学生”啊！】比起看坏学生改邪归正，他们更乐意看好学生一步一步堕入深渊，更何况是只有成绩比较好的“好学生”。
　　【？】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人用冷言热语嘲讽，钱轩妈妈终于坐不住了［等等，我去问问他，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不必，我自己来说明。］钱轩立即出来开始准备它的“诡辩”，刚刚周文轩被围攻指责时，它甚至都不敢放一个屁，估计是想着怎么和这位“好兄弟”撇清关系，独善其身，［首先，正如慕离所说的，的确是她误会了——我和周文轩是小学同班同学这点不假，但也只是认识的程度，绝对称不上熟悉。什么“下课后勾肩搭背”“考试时互相传答案”更是无稽之谈。只是周文轩自认为和我是老同学这层关系，天天恬不知耻来我这儿要作业抄，我当然每次都义正言辞地回绝了。因为我知道，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每一个学生应尽的义务；而那些真正的乌合之众，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交换着抄文理作业，还美其名曰“互相帮助”、“教学相长”，特别是某些人的English，平时作业全对，考试却没有一次及过格。哈哈……估计周文轩就是在后面受到了这种行为的影响，才会效仿着对我纠缠不休，也是因此我才会被慕离还有大伙误会吧。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如此不信任我，又对我抱有这么大成见，可能是一些人学习比我更努力，换来的成果却略低于我吧……哎呀呀，嫉妒心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这个狗东西……”军凌读完钱轩的信息后，死死地盯着屏幕，喘着粗气。如果钱轩的目的是让军凌血压飙升，最后血管爆裂而亡，那么它已经成功一半了。这时军凌的QQ铃声响起——慕离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那个时候军凌还没有手机号）。
　　“军凌，深呼吸，现在摒除一切杂念，想象自己身处一片空旷的白之世界，面前只有一只不停摆动的光滑钟摆，做离心运动，钟摆末端由至高摆落向至低，势能转换成动能，再由至低冲向至高，动能转换成势能，再由至高摆向至低，速度从零开始……”就像电视屏幕里看到的催眠师那样，慕离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引导性，说到底这个静心方法还是军凌教给慕离的，以便她在解物理题时被一些陷阱条件干扰、弄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时能重新凝聚注意力。现在，却被慕离反过来用于安抚军凌，而且效果出奇得好。
　　“怎么样，军凌，好些了么？”经过一段时间的平息后，慕离问军凌。
　　“嗯，”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方法到头来被用在了我自己身上。”
　　“那还不是军凌教得好呀，”即使没开视频通话，军凌也仿佛看见了慕离吐了吐舌头，“这军凌的方法，军凌自己当然是最适用的人咯！”
　　“以前我只能自我暗示，经由你的声音后，感觉效果强一点。”其实军凌感觉效果强了十倍不止。
　　“是吗？可惜军凌因为理科题而扰乱心神的情况少之又少，不然……先不说这个了，军凌别着急，狐狸会露出尾巴的……”
　　“……”
　　……正当军凌以为慕离已经挂断通话，准备回去继续看群消息时，
　　“就算没有，也能装上一条。”小声且冰冷。
　　〔至于我在商店请周文轩吃东西……〕钱轩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慕离看见了，所以也不敢贸然否定，〔也确有其事，不过这件事的起因杨老师您应该知道的。〕
　　【？】看到钱轩的消息后，老杨又打出了一个问号。
　　〔——杨老师您不记得了？〕该说是出于优等生的自信呢？还是想尽情发挥自己演员天赋，钱轩的字里行间故意透着一副悠然自得、不急不慢的态度，恍若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猜忌与指控，〔您上次罚周文轩搞教室卫生两个星期，那正好在我的值日时间段内，而下一个值日生又请假了，所以理应是我连干两周值日，结果被周文轩全包了，他给我节约了大把周末学习的时间。〕
　　〔是这样吗？@陈婷〕老杨问。
　　班长陈婷是慕离的同桌，平时总戴着一副大大的近视眼镜，跟慕离比起来稍显阴郁，两人关系不错，擅长的科目也差不多，初一时不分上下，但被初二物理和数学弄的……按慕离的话来说是“彻夜抱头难眠，辗转反侧哀叹”？
　　“她跟我说身为班长应该发挥榜样带头作用，结果次次考试物理不及格是什么鬼？我实在不忍心看她日渐憔悴的模样，于是试着用军凌教我的方法教她，但似乎效果不佳……”
　　一次军凌去摸慕离巧克力吃，看见她一边口若悬河，一边拿着尺子和自动铅笔朝目光呆滞的陈婷比划着什么。陈婷那本就愁容满布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苍白。军凌把一大块德芙白巧含在嘴里，趁着着融化的时间，听了会慕离的“教学”，额角渗出滴滴尴尬的冷汗，于是决定果断撤退，就好像他从没来过、更没听见慕离的物理教学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后，军凌便无奈地摇头擦汗——他教给慕离的解题方法与思路都是按照慕离那不同于常人的逻辑转换过的，把这种思维茹毛饮血地讲给别人听，别说陈婷，就算是理科与军凌不分伯仲的南夕子，一时半会也很难理解。
　　“啊？可能是班长她潜意识就在拒绝物理吧。”军凌并不打算向慕离做过多的说明，因为他觉得慕离一开始物理不好是她那种与常人截然相反的特殊思维所导致的，这种思维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但在面对干扰条件较多的陷阱题或难度较高的压轴大题时，反而能比顺向思维更快地找到破局脱困的方法。军凌在考试解压轴题时，偶尔也会切换成这种奇异思维。而陈婷物理不好军凌觉得是真的没有天赋加上脑子不够聪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这并不奇怪，就像我打心底地讨厌英语一样，一让我记单词我就浑身头疼，强迫自己接受潜意识里抗拒的东西只会适得其反，爱因斯坦上学时也不擅长法语学科。”
　　“是这样么？那好吧。若没遇见军凌，也许我也会排斥物理吧，但一想到这是军凌所喜爱的事物，我就会试着去喜欢上它们，真是太谢谢军凌了。“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陈婷的回复打断了军凌的回忆，身为班长，她不会因为个人私交而谎报实情或含糊其辞，也这是老杨选她当班长的原因，[我清楚记得当时他还趾高气昂地到我们面前瞎嘚瑟来着，态度十分傲慢，气焰非常嚣张！那神色语气，仿佛他不用干值日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我们这些正常干值日的就是给皇帝打杂的辛苦奴隶。]但用实情帮慕离踹上钱轩一脚，她还是很乐意的。
　　〔但愿钱轩同学真的把周文轩同学给你省下来的时间全用在了学习上，而不是花在其他什么事情上。〕紧接着陈婷的消息，慕离补充道。
　　〔啊哈哈哈，班长和慕离同学的想象力还真是如出一辙得丰富呢，该说不愧是坐在一起的好闺蜜呢。〕钱轩试图在各位家长面前营造出被慕离和陈婷串通夹击、他才是弱势方的氛围，〔我只是觉得那个农夫与皇帝的故事风趣幽默，想分享给大家，没想到竟被曲解成这样子，真是太遗憾了。〕要不是知道这狗东西平时是什么样子，军凌差点就信了，〔毕竟我的座右铭可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啊！〕
　　〔那么好，〕老杨接着钱轩的话顺水推舟，〔钱轩同学这种助人为乐、自我奉献的精神值得嘉奖，为将此精神贯彻到底、发扬光大，以后钱轩除了自己的值日，周文轩的那份也包了吧，反正他以后大概率干不了了〕
　　〔等等，杨老师，我…〕看来钱轩被陈婷这脚踹得不轻，情急之下发出了与前面从容态度不符的消息。
　　〔怎么了，钱轩同学？〕家长们没见过老杨几面，所以从这句消息里看不出什么，但是学生们，特别是经常被罚、被叫到办公室和老杨当面battle的，从屏幕外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场，〔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老杨附带一个笑脸表情，她还在给家长回话时偶尔也会加个笑脸，但此时这个笑脸明显意味不同。
　　〔我对老师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能帮大家分担任务我十分开心，正所谓助人为乐〕估计钱轩在心里把老杨和陈婷的妈操了个几百遍吧。
　　【虽然我家轩轩一直乐于助人】钱轩他妈估计是看到他脸色不对劲，想站出来帮儿子出头，【但这负担是不是太重了，万一影响到学习怎么办？更何况还是顶替周文轩干活！】好一个“轩轩”，军凌差点以为她一开始说的是周文轩。
　　【诶，钱轩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杨丝毫没有让步的样子，估计是钱轩上课老是讲小话加上多次违纪让老杨也心生厌烦，摆明了要整他。〔正如他自己所说，周文轩上次帮他做了值日，我相信他把这些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但这样是不对的，一直埋头苦读有害身心，需要适度运动来缓解——做值日也不累，无非就擦擦黑板、清理清理绿化区，还能增进同学之间感情、锻炼协作能力。他不是还说因为周文轩的纠缠导致很多同学对他产生了不小的误解，正好趁此机会来证明自己，你说对吧，钱轩同学？〕
　　【杨老师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钱轩见老杨强势的态度，也猜到了老杨是铁了心不放过自己，于是服软似的一改之前傲慢的态度，卑躬屈膝了起来，【就像我前面说的，大家似乎对我有不小的偏见与误解，当然这除了周文轩的影响外，可能还与我平时不成熟的行为有关。若有同学曾经被我不经心、不谨慎的言行冒犯到，那么我在这里对你们说声抱歉。我也十分感谢杨老师愿意给我这次消除误解的机会，我一定会让同学们认识到我的本心。】见了棺材才落泪，到了黄河才死心，变脸变得比鬼还快！
　　随后就是钱轩他妈和一些觉得他成绩好的家长，为他求情而发的消息，其中掺杂着些许学生们的调侃。
　　[他这是想让我们别继续深究了]慕离私信军凌。
　　[我看他道歉态度挺诚恳，也接受了应有的惩罚，要不就这样吧]实际上军凌是怕钱轩报复，他实在不愿跟一个诡计多端的人勾心斗角。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律做什么？〕这次慕言不再发表情包了，[我绝不会原谅一直想在背地里伤害军凌的人]她的消息又让军凌心头一惊，但随后发来的消息又恢复成了平时语气[不过既然军凌陂湖禀量，愿意对他网开一面，那么我就试着收手吧]
　　“希望她真的会这么做吧，若是为我出了什么事……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读完慕离的消息，军凌脑中的第一想法即是如此，但理科的惯用思维使他立马转换角度重新进行思考，“阿离在为人处世方面的思维向来缜密，这也是她理科进步迅速且被大多数老师喜欢的原因，行动力也是让我望尘莫及，现在虽然是我教她理科的时间多一点，但从总体感觉上还是在被她带着走……此刻这种情况她是否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她就策划好了吗？将周文轩逼入死地顺带牵连钱轩？那么贸然让阿离收手是否会破坏她原本的意图，让她露出破绽，使她陷入不利的境地？”
　　【在不改变你大致想法的情况下，尽量收敛吧】军凌叹了口气，〔钱轩的成绩一直都在班级平均分以上，老杨就算再不喜欢它，也不会像对待周文轩那样直接劝退他。而且大家好歹是同学，我真不想闹得太僵，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也相信经过这次的事后，钱轩能汲取教训，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他能痛改前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改变原本的想法么……嗯，军凌的意思我懂了〕在军凌发出信息五六秒后，慕离回复道，基本上是认真读完信息就马上回应的速度，还附加了一个「计划通」的表情。
　　「我希望阿离你能明白」没来由的，看着慕离几近秒回的信息，军凌眼前浮现出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小小虎牙的模样，这是她在得意或兴奋时的招牌坏笑，但此刻军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很感谢阿离能做这么多，但比起让周文轩和钱轩受到惩罚，对我来说你更重要。即便是为了我，若使你在班上遭受舆论包围，被同学排挤、乃至影响到学习状态的话，我会非常愧疚的。我很清楚置身于这种境遇是何种感觉，所以我十分不愿意看见你也经历同样的事，阿离在我眼中大部分时间是一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女生，这也是你能给我带来改变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次慕离不再秒回军凌的信息，而是过了大约一分钟后才缓缓发出几个【嗯，我知道了】且没有附带任何表情。
　　〔钱轩同学大可不必这么较真，我一直都清楚钱轩同学的为人，真的只是担心周文轩同学影响到你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正当军凌看着慕离在群里发的消息，松了口气，以为她真的要这么放过钱轩时，慕离接下来的发言让他把那口气又倒吸了回去[你曾经和军凌产生的一点不愉快，我相信那也绝非出自你的本意，而且我知道军凌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问题，不过最后你们还是和好了不是吗？听说还是你主动找军凌和解的，毕竟你给军凌大声加油打气的话语，当时在教室的人都听见了。]
　　【原来是这样，】这时军凌的挚友南夕子也出来搭话了，【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了？钱轩居然在给别人加油打气？回头一看，哦，原来是军凌啊，这就不奇怪了，想必钱轩也是被军凌那朴实无华的理科技巧和坚韧不拔的骨气所打动了吧！】从初一的某次考试起，两人就开始了暗暗较劲（当然仅限于理科，文科想都不用想，南夕子碾压军凌，英语更是每次都接近满分，超越慕离都是常有的事）。有一次期末，南夕子数学比军凌低了几分，按照约定，南夕子向老杨要了军凌的学生手册，并亲自用他那独一无二的正楷字迹（和慕离的截然不同，慕离的字娟秀轻柔，偏向行书，有时写快了飘逸起来需要定睛去认，而南夕子的楷书给人的感觉遒劲有力，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一眼望过去干净利落，款款大方，就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给军凌写期末评语。“可恶啊，我他妈的就应该回过头来验算一遍的，忙着想最后一题去了！”南夕子一边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一边在学生手册上写着夸奖军凌的话。
　　“数学想要学好，最重要的是沉着、细心和紧慎，这是李老师上课经常和我们讲的。”军凌得意地眯起眼，浅浅而笑。
　　“屁咧！对答案时我就发现了，我们其实犯了同样的错误，只不过我的改卷老师严一点，给我扣分了！你的改卷老师粗心大意，没给你扣分！要是让老李来改卷子。指不定谁分数高！”牢夕气轰轰的说，仿佛笔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这本就是可扣可不扣的点，运气也是根概率学的一部分。”军凌强词夺理道。
　　“我去你的可扣可不扣，你当这是可乐呢？”牢夕回怼。
　　“其实让我赢了也好。”军凌尬笑着转移话题，“你也不想你的学生手册被我鬼画符一样的字迹所沾染吧？”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哦，为父不嫌子字丑……”正当军凌打算狠狠地揉乱他的头发时，南夕子立马放下笔，进行格挡。“不过还是照你意思，下次赌点别的吧，因为我发现，某人似乎很想在你学生手册上写评语呢！”
　　“瞎说什么呢！”军凌别过头去。
　　“喂，你在害羞前能不能先放手！”此时两人抓着对方的手臂，交叠在一起。
　　“要放你先放。”军凌露出倔驴般的表情。
　　“呀嘿，你个老六，上次就是我先放的手，结果我的头发成鸡窝了！”南夕怒骂。
　　“那上上次呢？”军凌冷着脸问。
　　“……你不放手，那这写了一半的评语我不写了！”南夕子看向军凌的学生手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能反悔呢？”
　　军凌开始急了。
　　“我们的赌约是‘输的人给赢的人写夸奖性的期末评语’，但没说要写完整！”南夕子露出坏事得逞般的表情。
　　之后教室的地板上多了一堆碎发和头皮屑，这比军凌解理科难题掉的所有头发加起来都多！再之后的学期末，慕离去找老杨要军凌的学生手册，但南夕子给军凌写的期末评语被校领导看见后，老杨被批了一顿。大概意思是老杨玩忽职守，将自己的责任（写评语）推给学生，（老杨的字也是和军凌丑得不一样的鬼画符，与南夕子的字形成鲜明对比，就算只看一眼都能立刻区分出来，更何况这坏小子还署了名。）所以老杨再也没让学生写过评语。
　　南夕子这向着军凌的发言一出，在家长群里又引发了一阵小骚动。若老杨喜欢慕离只是大部分人知道的话，那么南夕子是尖子生这件事就是人尽皆知了——每次考试所有科目都接近满分，常年班级第一第二，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二十（除了有一次考前和军凌玩《雷霆战机》到通宵，历史论文写着写着睡着了，最后取得了期中考试年级五十二名的“好成绩”，真是可喜可贺，可口可樂！哈？你问军凌怎么没事？那当然是因为军凌精力旺盛……个屁！去学校路上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爷爷给他一巴掌都睁不开眼的那种……幸好第一场考的是英语，五十秒填完选择题倒头就睡，两小时后起来喝两瓶慕离急忙送来的浓咖啡才勉强没事），这也使一部分家长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军凌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眼中这一男一女的优秀学生都在帮这个人说话？
　　【看见有人能这么支持军凌，本人由衷表示感谢】慕离借着南夕子的助攻，接着发【军凌算我半个老师，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上，我都从军凌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有，正如南夕子同学所说，我是真心钦佩他的，觉得他很厉害，更为他身残志坚的意志所折服】钱轩可能不知道慕离的话语里藏着何种涵义，所以只能顺着她说些恭维的话，还不忘强调一下“身残”[下次也请他指点指点我的物理]。
　　[这可能比较困难]，但军凌已经猜到慕离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只能无奈地在心底做好于和适时机配合她的准备［军凌说话你恐怕听不太懂］附加一个冒冷汗为难的表情。
　　[说得也是，真遗憾呐]钱轩虽然不知道慕离想干什么，但他试图恢复成前面处变不惊的模样，尽量不再露出破绽。【真羡慕慕离周围同学啊，能完全听懂他说话，怪不得理科比班长好那么多，甚至上次数学还差点超过我了呢！】在踩一脚陈婷的同时还不忘抬一下自己，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殊不知他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埋满地雷的区域疯狂跳着踢踏舞。
　　[钱轩]这时老杨发言制止了他的“雷区蹦迪”行为[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话，还有你立下的承诺]。
　　[身残志坚……说话听不清楚……]这时钱轩他妈为了缓解这种对她儿子极为不利的紧张局势，有意将话题引向本就被渐渐注意到军凌【我听我们家轩宝提过，班上好像有这么一位……呃……那个……】
　　【好像是行动不便】见钱轩妈妈似乎找不到形容词的样子，另一位家长跳出来补充：【开学时见过几次，每天一大早他爷爷都会送他来学校，中午也会来打饭给他吃，傍晚再来接】自以为很了解军凌似的。
　　【手脚不利索吗？那还真是不容易啊……】接着又一位家长假惺惺地感慨。
　　【原来这位军凌同学就是他啊，听说成绩还不错，难怪这么多成绩好的同学和他关系好】人们在看到处境比自己差的人时，总会产生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然后不由地在心底感叹幸好这种处境的不是自己，【身残志坚的人的确让人敬佩】
　　“身残志坚”，老杨经常在全班人面前这么形容军凌，而慕离却一次也没有，因为她知道这个词对军凌来说并不是夸奖与赞美，而是一种打击、一种讽刺。重点不在“志坚”，而在“身残”，这个词就像一根怎么都拔不出来的细刺，反反复复地刺痛着军凌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自己是个残疾人，自己是个劣质品，自己是个只配被别人用异样目光注视的怪东西。而在慕离眼里，军凌从未低人一等，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优秀，有时看军凌的眼神都比看其他人多几分热忱。
　　【关于军凌的情况，各位叔叔阿姨无需多言，既然钱轩同学已与之和解，那么就跟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关系不大，还请大家尊重军凌的隐私】附带一个鞠躬的表情。那几位嚼舌根的家长见慕离这么说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瞧你这话说的，家长们是在表达对军凌同学的关心与鼓励。】老杨生怕自己的得意门生招惹了这些个家长，以至于给本就严重的事态火上浇油。
　　在老杨眼中，慕离平时懂事且机灵，但一有关于军凌的事，就会变得十分较真。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说是坏事吧，慕离那正在走下坡路的数学和一开始就差到极点的物理，竟在半个学期后发生奇迹般地逆转。她自己和慕离一样是文科女，也在初二吃过相同的苦，只不过她是靠强行给自己灌理科知识点，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才达到勉强及格的水平，而慕离的提升速度幅度与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老杨知道慕离的父母长期在外地，对于她基本是放养状态，而慕离比起学习特别努力的学生（比如陈婷）显得较为懒散，所以她自己是绝无可能去报假期补习班的（也没什么用），那么只能是和理科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的军凌有关——这个猜想在前几天就得到了证实。说是好事吧，也是前几天那件事让老杨认识到慕离在有关于军凌的事时有多执拗——感觉只要是为了军凌，她可能连和自己作对都不在乎，而且还有更但心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也谢谢各位叔叔阿姨对军凌的关心，可现在正在讨论周文轩同学的事，我觉得把话题说远了容易忽略原本的重点不是么？】
　　〔军凌同学和现在的事情关系不大么？〕钱轩像是发现了慕离话中的破绽一样，准备抓住并狠狠反击。〔其实我一开始就在好奇，我亲爱的军凌同学，你，是怎么搞到周文轩喝酒抽烟、玩刀子的自拍的？〕估计这时在屏幕后的钱轩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奸笑：「别误会，我也是为了你好，也是在担心你被周文轩影响，毕竟，连被大家误认为是周文轩头号狐朋狗友的我，都对此事浑然不知啊！」
　　【是啊，是啊，军凌同学！】钱轩妈随即附和：「你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会有这种人的照片？难道……？」
　　“难道你当时就在周文轩身边，和他一起喝酒、抽烟、鬼混？”都不用看其他家长反应，军凌自己默念出钱轩他妈省略的话，就像一只被一群狮子围着的斑马，军凌在心底直冒冷汗，说实话他第一眼见慕离把照片发给自己的时，脑中也闪过类似的想法，但也立马被他自已否决了。不得不说钱轩脑子转得确实够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劣势中抓住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难怪他平时上课讲小话、疯玩欠作业成绩还能在中等偏上，但凡他能把这份机灵多花一点在学习上，也不会和军凌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啊？原来阿姨你还不知道〕军凌还没来得及去找慕离商量该怎么办，她就直接在家长群正面回复钱母：【钱轩同学应该有周文轩同学QQ吧？你让他去看看周文轩同学QQ空间最新动态。】附加一个捂嘴惊讶的表情。或许慕离知道这问题拖下去容易让人起疑，又或许……钱轩的反扑也在她的计划内？
　　〔卧槽咧，牛逼啊！〕正当军凌想去同学群查找周文轩QQ号，看看慕离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南夕子直接将周文轩QQ空间的截图发在了家长群里。〔可以啊，很强，确实够潇洒！〕附加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周文轩的最新动态虽然军凌已经猜到是什么了，但亲眼看到时瞳孔还是不由地张大了——正是慕离发给军凌的那三张周文轩自拍，还附了句“不用去那破学校面对更年期老女人的潇洒一天，爽！”下面还有几条“周哥真帅”、“哟，小轩子发达了”之类的评论，估计是周文轩在校外认识的混混，没有看到钱轩的QQ评论真遗憾。
　　【这屌人是真滴嚣张，虽然以前听你和其他人提过他的一些事迹，但这个上传自己抽烟喝酒的照片到QQ空间我还真笑不活了！】南夕子随即私信军凌：【比你还会装逼，一点都不怕老杨的雷劈到自己头上！】
　　【既然听说过他的事迹，你为什么还加了他QQ？】军凌板着脸打着字。
　　〔阿这……他总欠作业，有一次老蒋（英语老师）让我催你们这些后面的人在家里补完没做的作业，那次你也在内哦〕南夕子是唯一一个英语和慕离持平的英语课代表（一共四个，陈婷也在内）。
　　〔你给老子说实话！〕军凌确实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但他对南夕子的了解，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好吧，他《雷霆战机》充了很多钱，但应该是偷父母的吧……】
　　【好啊，WCNMD，我就说你飞机配和我差不多，甚至装甲血量还比我低一点，怎么每周的无尽分数打得都比我高，敢情是拿着别人的顶配战机助战啊】军凌有种被背刺了的感觉。
　　〔喂，别把我讲得这么不堪，我只是想体验下自由悍将（当时最强的战机），再说助战只有30秒而已〕牢夕嘴硬的狡辩着。
　　【《30秒而已》真有你的，你知道后期自由悍将暴力输出30秒，我需要铆足了劲躲敌方弹幕躲多久么吗？】
　　〔你没加他QQ用他的战机助战？〕不愧是学神，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雷霆战机》是腾讯游戏，只有加了对方微信或QQ才能用对方的战机助战。
　　〔你觉得可能么？〕附上几个红脸嗔怒的表情。
　　〔哈，我还以为你为了超过我会忍辱负重地装妹子加他QQ借他飞机助战呢，然后这次他在你一口一个“周文轩哥哥”的诱惑下，稀里糊涂地上传了抽烟喝酒的照片，你再借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好啊，明天收拾完周文轩就轮到你了！〕两个人互损才是常态。
　　【那我还真是很期待呢，“菌呤酱”の收拾……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能帮你的就到此为止了，再掺和下去我那烦人的父母就要来唠叨我多管闲事了。接下来就看你们两个的了】
　　〔虽然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谢啦！〕
　　「军凌一定是做完作业后想去QQ空间看看大家丰富的假期生活，却无意间发现了周文轩同学的最新动态，他深知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于是第一时间就来这里向杨老师举报了。」其实慕离知道军凌基本上不看QQ空间，更何况，他也根本没有周文轩QQ「你说是吧，钱轩同学？」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啊？嗯，那可能就是这样吧」钱轩估计也知道，军凌没有周文轩QQ，但现在提出来毫无意义，因为周文轩的QQ空间有他自己抽烟喝酒的照片已成事实「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以免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周文轩的QQ我是小学时加全班同学加的，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而我这几天都在埋头苦读，就如上所说，对他发照片的事毫不知情」
　　「这老狗估计被自己“好兄弟”这一操作气得不轻，」军凌私信慕离，「可惜它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和周文轩撇清关系，而不是去找周文轩了解情况。如果他让周文轩立马删掉动态，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过现在
　　那“兄弟俩”正在QQ上吵得不可开交吧！」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了这么大事，周文轩和他父母始终没有在家长群说半句话，或许是不敢面对众人的舆论，又或许和慕离的情况差不多，父母对他处于完全放养状态？
　　【那也没关系，我之前还录了屏，】马上一个视频传了过来，只不过军凌手机差，加载了几十秒才显示——是周文轩空间的录屏，那三张照片被逐一点开放大，最后还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回到他的主页，长按他的QQ号，似乎在说：“这就是周文轩本人的QQ号，并非他人冒充！”
　　“慕离是碰巧看见周文轩发动态，临时决定好行动的么？不，不对，看她一句句对答如流的消息，还有按部就班地对钱轩进行诱导和逼问，就算慕离临场反应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考虑这么多，绝对是早就想好了。周文轩说说的日期是昨天，一天的时间就足够慕离计划周全了么？显然还是不太够，那么她又是怎么提前知道周文轩会发那条说说的？又或者这就是她引导的？那她又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军凌看完录屏后在心底疯狂进行着猜想，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带着陌生感的慕离。
　　「看来他前面服软的话语只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呐」慕离的消息打断了军凌的沉思。[低头认错是假，借机报复是真]附带一个阴险小人的表情。
　　[关键是他妈还一直帮着他说话、护着他]军凌用了甩头，强压下自己脑中繁杂的思绪[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恶心到我午餐都要吐出来了]
　　〔诶？军凌没事吧？要不我明天多带点吃的过来？〕附带一个担忧的表情。
　　〔别，我只是修饰一下，你常常带她已经够多了，再加零食重量就要超过理科作业了……〕
　　〔哦，那好吧。〕附带一个挠头吐舌的表情。〔不过看见钱轩母亲那态度……我也算明白他现在那糟糕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又附带一个无奈摇头的表情，[过分的溺爱会惯坏孩子，希望她经历今天的事后能明白。接下来可能需要军凌配合一下。]最后再附带一个黑脸单眼闪红光的表情。
　　〔……嗯〕军凌看着这个表情，心里不由得一紧，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担心什么。
　　【那么关于周文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慕离同学？】显然，对慕离替军凌做的辩解，老杨不怎么满意。周文轩照片出处的曝光让她更加焦头烂额。
　　〔嗯，杨老师刚刚给了钱轩同学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那么对学生一视同仁的您，是否也能给周文轩同学一个机会呢？〕幸好周文轩不在这群里，他的父母好像也不在线（或者如前文所说，在线“潜水”，不敢说话，一边盯着群消息，一边拷打自己的“好儿子”，那场面想想都刺激！），不然让他们看到慕离这话，应该会震惊到下巴碰到地板，然后感激涕零吧。
　　【慕离你怎么……】军凌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就是慕离说的配合她的时候，【你上次写检讨可全是因为周文轩干的好事啊！】
　　春风又绿老杨脸，明月何时照离还？就像一烧杯因与镁块反应般沸腾的水，老杨冒着被烫伤的风险，用嘴一口一口向杯中慢慢吹气，就在水温快要冷却到常温时，军凌又“啪”地一下丟了块钠进来——他的话再次引爆了家长们的舆论，家长群二次“沸腾”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周文轩这种学生做了坏事，却要慕离这种好学生写检讨？〕优秀学生的黑料远远比坏学生的更让人趋之若鹜。
　　〔我的天呐，简直不敢相信！杨老师，军凌同学说的是真的吗？真是太可怕了！〕尤其是慕离这种被老师们喜欢、以前从没有过任何违规消息，一直干干净净的女学生，成为他们茶前饭后的谈资或笑料更有份量。
　　〔我本以为慕离同学说自己写过检讨是为了彰显杨老师的公正不阿与赏罚分明，没想到确有其事，而且也和周文轩有关，结合她前面说不想让我家轩宝受到周文轩影响，真是令人唏嘘！〕钱轩的母亲阴阳怪气道，估计是先前慕离对她的宝贝好大儿咄咄相逼，还“煽动”其他人一起针对他，最终导致钱轩莫名其妙的被老杨罚，对此怀恨在心，现在逮着机会了，怎能不狠狠反击？可惜她那比自己儿子迟钝得多的脑袋不会想到，她如果接着胡搅蛮缠下去，这件事的矛头最终会透过她不偏不倚地指向钱轩。不过从钱轩默不作声这点不难猜出，他现在估计一边在他妈面前急得跳脚，一边绞尽脑汁让他妈闭嘴。
　　〔是啊，应该是慕离自己被周文轩影响过，所以才会那么担心我，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说服自己母亲后，钱轩试图打圆场，〔再次感谢慕离同学的担心。〕
　　〔这说明周文轩更不能留了，连像慕离这么优秀的学生都被其影响，实乃全班之大患！必须毫不犹豫地彻底清除毒瘤！〕一位家长
　　又爬上了道德至高点，兀自输出着自己的“正义”。
　　【……】……
　　人们喜欢看到坏人改邪归正，但也乐意于冷眼旁观好人一步一步堕入深渊。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群消息，老杨的脸色应该比被军凌扔烟头和槟榔渣那时好不了多少。因为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军凌不择手段，为了能继续指控周文轩，不惜将一直帮自己说话的慕离拖下水，而老杨知道，他大概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不是自己一时气急攻心，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他，要是自己能耐下心来，控制好自己情绪认真听军凌解释，慕离其实根本不用写保证书的，她让慕离和军凌写保证书主要是为了泄愤和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只是她不确定这背后慕离给军凌出谋划策的成分占多大，以她的了解，性格软弱且带着极度自卑的军凌不太可能说出这种带明显报复意图的话……
　　〔大家切勿着急，事情是这样的〕让老杨没想到的是，正当她穷思竭虑地想着怎么跟那群家长解释慕离写检讨的事时，慕离却自己主动站出来替她说明：〔这不是前几天刚开始学二元一次函数嘛，军凌想要一套更称手的作图工具以确保画出坐标系的精准性，但不知道哪里有卖，于是我带着军凌去了校外文具店。可在回校路上，我去排队买奶茶时，军凌遇到了周文轩同学，他说要为以前的事向军凌道歉，但军凌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两人起了争执，好像还差点动起手来，幸亏杨老师及时赶到阻止了事情继续向不好的地方发展。后来经由杨老师之口我才得知，由于情况特殊，出于安全角度考虑，军凌未经爷爷同意是不能轻易离校的，认识到自己轻率的行径差点加剧同学之间的矛盾，酿成大错时，我懊悔不已，便自发写了封保证书式的检讨交给杨老师〕外加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之前那位发表正义宣言的家长又见风使舵，向着慕离说话，〔这不能全怪慕离同学，至少她想帮助同学的初心是好的，事后也有认真反思。〕
　　【是不是托个男同学带他出去比较好点？】估计是钱轩阻拦效果不佳，他妈还不死心，〔我看我们家轩轩就是合适的人选，既然他们俩已经冰释前嫌，轩轩还给军凌同学打过气，现在不正是轩轩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再者一个女孩子带着男同学出校，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吧？〕
　　〔诶，钱轩妈妈，你的思想有点封建迂腐了〕一个是使出浑身解数狡辩、最后还被老杨罚、在同学之中风评较差的学生，一个是被老杨喜欢、不惜主动展露自己错误也要以德报怨的学生，稍微有点脑子的家长都知道应该帮谁说话，〔我倒是觉得慕离同学不仅成绩好还很有爱心，主动帮助残疾同学，唯一做的不对的地方就是既然带他出去就该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半路去买奶茶实在不应该。〕
　　〔这没办法，最近奶茶流行〕一位妈妈感同身受：〔女孩子们大部分都嗜甜如命，就算有小部分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为了融入她们的圈子也会跟风买，就像我家丫头，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其他女同学一起进奶茶店买杯奶茶。我说奶茶又贵又不好喝，再买就削减她零花钱，她就带着哭腔跟我说她不想被同学看不起……〕好像她吐出来的苦水都是她女儿喝进肚的奶茶一样。
　　〔咳〕虽然话题跑偏对老杨有利，但她知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那么慕离同学，你为什么觉得我应当给周文轩一个机会？〕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慕离这次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在群里发语音：“一个孩子走上歧途的因素有很多，”她的声音平静且沉稳，　　估计在其他家长耳中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女孩会有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原生家庭影响，爸爸妈妈没有给予足够的陪伴、关爱与正确的教导；或许是因为长期受周遭环境排斥，没有交到真正的知心朋友，有的尽是一些想把他往更坏方向推的人；又或许……”军凌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这声喘息让慕离本来平稳的声线出现了丝丝颤抖，虽然不熟悉她声音的人不大能听出来就是了，“是失去了某些重要的、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就像内心被开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补不上的洞，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不知为何，军凌觉得慕离不止在说周文轩，若开学那天他没遇到慕离，那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二条那样？至于第三条，军凌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但马上自嘲般笑笑，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但是每个人都有迷茫和困惑的时候，只要还有一丝把他们从歧路拉回正轨的可能，我们都不应该放弃。”
　　接着慕离又换回了打字：「我相信其实杨老师内心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为了考验我和军凌才会那样问。」附带一个眨眼吐舌头的表情。
　　【嗯，不愧是慕离同学，竟能猜透为师所想】没办法，老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顺着慕离的话说下去。
　　〔我前面说过，周文轩同学上次是想对军凌道歉的，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这个念头曾停留在他心间过，所以我想请杨老师明天仔细问问，为什么他一直针对军凌做些不友好的事，只要他承诺以后再也不打扰军凌，我知道以军凌宅心仁厚的性格一定会原谅他的〕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放过钱轩啊。”看完慕离消息后，军凌心想。
　　〔我说慕离同学是有点太好心了？〕钱轩理所当然得坐不住了，［依我看周文轩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自己成绩差还见不得身边人成绩好，我和军凌同学都因他的纠缠而浪费了大把的、宝贵的学习时间，老师常说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不是吗？所以这种人还听他狡辩干嘛？让杨老师直接劝退他得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在见识了钱轩的翻脸速度以及睁眼说瞎话的程度后，想必也会避让三分吧？”
　　钱轩的发言得到了那些本就想看周文轩被开除的“正义人士”的支持与附和，但陈婷在此时却说：〔周文轩在小学和你同班六年，初中也依然和你同班，你就这么狠心？就这么急切地想着他被劝退？还是说……〕军凌眼前浮现出她顺着鼻梁推了推眼镜框的动作，那是她平时在讲台上质问其他同学作业上交情况时的习惯，〔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事情，你怕他抖出来，所以想尽快送走他？〕
　　〔阿哈哈，班长的想象力比之前又提升了些。〕钱轩又回到了最初那副不可一世的态度，这让军凌暗感不妙。〔可你知不知道这份想象力用错了地方可是会吃不少苦头的啊！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是我的人生信条。我一直秉持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理念，别说周文轩和我根本不熟，就算他和我情同手足，站在全班利益的角度上考虑，我也会说出和上面同样的话〕钱轩试图给人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不过说到“不可告人”嘛……我觉得我们身边总有那么一些人，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装得比谁都乖，背地里却尽干些苟且之事。”“你说的对吧，慕离同学？〕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啊，钱轩的这个人生信条我甚是喜欢，希望你真的能身体力行地惯彻始终！〕军凌见钱轩剑指慕离，便急忙出言回敬。
　　〔嗯，这也是我心中所向往的正人君子之形〕谁知慕离继续安然自若地说：〔可就像军凌说的，又有几个人能不偏不倚地始终贯彻自己信念呢？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有言行不一的时候。〕附上一个给爱戴面具又摘下的表情，〔鲁迅先生曾言“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我倒是觉得戴不戴面具没什么所谓，但如果连一个可以对其倾诉自己一切的人也没有，那就太悲哀了。〕
　　〔唉，慕离同学还是太善良了，〕钱轩继续换上惋惜的面具[那好吧，希望明天周文轩真的能摘下自己的面具，对老师、军凌同学，还有大家敞开心扉]。
　　〔嗯，希望如此〕慕离答道。
　　军凌松了口气，看来她这次是真的准备收手了
　　〔但她如果摘下面具之后，本性还是如我说的那样顽劣至极、执迷不悟，还请杨老师不要手下留情〕钱轩图穷匕见。
　　【我自有判断，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老杨打字道。
　　［自然，自然］钱轩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或许有些家长看出了慕离和钱轩话里有话，在暗喻些什么，也或许只是觉得两人在讨论鲁迅文学。
　　【嘁，晚了一步，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慕离私信军凌，〔不过结果达到预期，钱轩被罚，周文轩……大概率被劝退〕。
　　〔看着B的态度转变，应该是和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兄弟”联系上了〕军凌推测。
　　〔不仅如此〕慕离补充，〔应该还达成了某种共识，让钱轩有把握确信，周文轩即使被杨老师退学也不会供出他。〕
　　〔我不觉得周文轩那种狗儿是这么讲义气的人，毕竟他曾经说过你每天给他一百，他就可以反过去搞钱轩〕
　　〔不一定是义气，倒不如说我感觉义气占比很低，应该有其它更大的因素〕军凌惊讶于慕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分析，〔可能是周文轩早已厌倦了学校生活，被劝退与否他根本不在乎，或者正好借着被劝退的契机摆脱他打心底不喜欢的学习环境。也可能是钱轩让周文轩觉得即使供出他也不会得到杨老师的宽恕。〕
　　〔按杨老师以往那德行，我也觉得即使周文
　　轩说出真相，老杨也会因为家长施于的压力而开了他〕军凌习惯性地对老杨进行恶意揣测。
　　〔恩，换位思考一下，我如果是周文轩，拖钱轩一起下水除了被钱轩憎恶没一点好处，倒不如让他继续不受限制的留在学校，以达成两人共同的利益〕
　　〔比如报复我们、帮周文轩报仇之类的？〕军凌顺着慕离的推测说。
　　【……】在一个省略号过后，慕离发出一个点头默认的表情，〔从今天在家长群的对话来看，钱轩的报复心比我想象中强且心思十分缜密，再次来找军凌麻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军凌也没必要因为过于提防他而影响自己的学习和校园生活，一是因为刚发生今天这事，杨老师和同学们都在盯着他，短时间内他为了维持自己好学生的形象，不太可能再做什么小动作；二是正因为他心思缜密，所以绝不会像周文轩那样频繁来骚扰军凌，要有动作也是蓄谋已久的，因此周文轩被劝退对军凌来说我觉得还是利大于弊，至少军凌可以安心渡过很长一段时间；三是钱轩就算实施了报复行动，还有我呢！军凌还相信我么？〕
　　军凌迟疑了几秒，又随即打出两个字【当然】。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军凌要求我面对理科题时的态度，我也会灵活运用到各个方面，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易伤害到军凌了〕附带一个握拳+坚毅眼神的表情。
　　【我倒是觉得你除了在面对理科题时，其他方面都不缺这种态度】
　　〔喂，这个时候军凌不应该顺势夸我活学活用么？〕附带一个鼓腮帮子的表情。
　　军凌看着慕离发的这个动漫表情莫名想起她本人的脸，〔啊？我没在夸你么？〕
　　〔哼，才没有呢！〕附带一个哼唧的表情。
　　〔……〕
　　虽然军凌现在脑子里有一堆疑问，但还是决定留到第二天问慕离。
　　水火不容是常识，但当条件足够时，即使在水下也能燃起仇恨与诡计交织的蓝白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