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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永不离弃的骑士     管 ...

  •   管理花园的阿姨来到自己的小木屋,从里面拿出修剪用的剪刀与松土用的铲子后关上木门,因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所以她离开时并未上锁。而就在她离开不到几十秒后,一直在旁边树后躲藏着观察一切的女孩走了出来,戴着手套的手里还拿着两个矿泉水瓶,一个里面有水,一个则是空瓶。女孩拉开木门,径直向木屋角落的储物架走去,她要的东西在架子最顶层,凭她的身高完全抅不着,这点她早已知晓,所以她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出一把爬树的折叠梯搭在架子上。女孩迅速爬上去,踩在梯子上,将储物架最上层一个塑料瓶内的透明液体倒入她自己准备好的空矿泉水瓶内,倒了半瓶之后,又将自己带来的矿泉水倒入塑料瓶,将液体补到原来的高度,干完这一切后,女孩拧好所有瓶盖,将塑料瓶放回原位,甚至连标签的朝向都和原来一致,让人完全看不出来有被动过的痕迹。将梯子也折好放回原处后,她退出小屋,女孩晃了晃从塑料瓶里倒出的液体,随即将它和摘下的手套一起塞入自己口袋,接着跳起轻快的舞步,在脑海中将自己刚才的行动与从某本侦探小说里学来的方法进行对比、确认没有纰漏后,边走边喝者剩下瓶中的矿泉水,脸上溢出的幸福笑容就仿佛她在喝什么绝世蜜酿一样,尽管……她若是记错了瓶子或让塑料瓶内液体溅到她正在喝的矿泉水瓶嘴一滴,她就会当场毒发身亡。
      百草枯,化学名称“N,N'-二甲基-4,4'-联吡啶二氯化物和二硫酸甲脂”,无色无味剧毒液体,2014年前民间常用除草剂,因为常常被误食,2004年后出产时必须添加带刺激性气味的色素,但依然有少数用原版无色无味纯液的。
      “呐,哥哥,你从郑州康复医院回来做复健训练一年了,路也走的比原来好,能做到没有我的搀扶也不摔跤了,”莫离将早就做完的作业整理好,对刚做完康复训练、进到房门内的零君说,“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玩,而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
      “嗯……”零君歪着脖子、一脸傻样地看着莫离在原地愣了几秒,“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他们上次来家里玩时,你不是说不想给我丢脸么?为此还做了个杠上平衡。”莫离自然而然地答道,仿佛她早就知道零君会这么问,“哥哥你的体能我自然清楚,可就是有那么几个可恶的长舌妇在学校传你的谣言,说你四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连大小便都会拉裤子里……”
      “是……小美么?”零君的表情变化着,看上去有点沮丧又有点愤怒,还夹杂着一丝释然。
      莫离对此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接着说,“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毕竟我成绩第一,它们再怎么跳在我面前都像小丑,”莫离走近零君,握起他的手,露出伤心的神色,“但我不允许它们污蔑你,我亲爱的哥哥。”
      零君就这么让自己的手被莫离握着,他看着莫离诚挚的目光,眨了眨眼,“所以你想让我参加你们的游戏,来证明自己不是小美说的那样?”
      “嗯嗯。”莫离又急忙点了两下头。
      “可是我从没跟你们玩过,没经验,万一表现得很差,不更丢人?”零君一直注视着莫离的脸庞,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哥哥你都在我们旁边看了那么多次了,怎么会没经验?”虽然零君的注视让莫离内心十分反感,但她丝毫不躲,迎着哥哥怪异又带点猥琐的目光继续说,“就捉迷藏而已,而且你真不会的话我也有安排。”
      “什么安排?”零君好奇地问,他摇了摇挂在莫离衣服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明天第一把我会让他们选你做鬼,然后你去花园里的草坪上,”莫离松开零君的手,撩撩自己的额发,“草坪中间有一块纸板,你踩在上面跳几下我就会偷偷在暗处给你指明他们的方向,放心,我会让他们躲在那附近的。”
      “这是作弊,不太好吧?”零君略有犹豫地说。
      “就像哥哥刚才说的,你是第一次玩嘛,这顶多算新手福利!”莫离也在观察着零君,她总感觉他一副傻样下面隐藏了自己猜不透的想法,“哥哥实在在意的话,我可以只给你指出小美的位置,然后抓到她之后再来抓我,第二把让她当鬼来抓我们,我们两个一起躲,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莫离的秘密基地啊……”零君笑了出来,“怎么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所以叫‘秘密’基地啊,”莫离看着零君兴奋的样子,知道十拿九稳了,“哥哥你将会是第一个我带去那的人,之前我没让任何人去过,包括小高。”
      “那……好吧。”零君偏着脑袋用余光瞟了莫离的童话王国一眼。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莫离欢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那傻子想和我们玩捉迷藏?”早上,听完莫离提议的小高不可置信地说。
      “就他那腿脚追的上谁啊?”小红也满不在乎的说道。
      “可能是哥哥他做了一年的康复训练,觉得自己能和正常人一样行动了……”莫离做出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想他这样的。”
      “不能是……”小胖慢吞吞地说,还偷偷瞟了一眼小美,“你哥知道了在学校有人说他,所以想借这个机会出来打她吧?”
      “你刚才看了我一眼是什么意思?”从当天见面就一直阴沉着脸的小美突然激动起来,对小胖发难道,“你难道想说她哥的事情是我说出去的?”
      “不,没有……”小胖立马摇头,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还差不多,”小美瘪了瘪嘴,“再说她哥时不时跟在她旁边看我们玩,被谁看见了在学校说起都不奇怪。”她又将视线投向莫离,“而且她哥又没去学校,他是怎么知道学校的人是怎么说他的,除非我们中有人和她哥说了,”她环视众人,“反正我是没说,你们知道的,平时我都是躲着她哥的。”
      正当众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莫离出声打断了小伙伴们之间的猜疑,“我哥……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他应该真的只是想看看自己做康复训练的成果怎么样了。”
      “这确实,平时小高哥哥骂他,他都不带还嘴的,”小红用略带迷恋的眼神看着小高,“估计早就被骂习惯了。”
      “让我想想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小高享受着小红的迷恋,然后看向莫离,“所以小离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真的陪那傻子捉迷藏?这我可不愿意。”
      “这倒不用,我只需要你们第一局做做样子给他看就好了。”莫离朝伙伴们笑笑,“既然我在家里劝哥哥他不听,那就让他在游戏中摔一跤,认识到自己身体的局限性,想必之后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家坐着了。”
      “你怎么敢肯定那人一定会在捉迷藏中摔跤?”小美继续沉着脸问。
      “这个简单,我和他约好了第一把他抓人,”莫离自然而然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语,让外人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撒谎的慌乱,“然后我会把他引到草坪上,那中间有块纸板,我在下面涂了润滑油,我自己站上去试了试都差点翻了个跟头,更何况我哥。”
      “真不愧是小离,真聪明,”小高对莫离竖起大拇指,“摔他个狗娘养的一跤,到时候我一定藏旁边然后跳出来笑话他!哈哈哈!”
      “但你哥摔伤了,你爸妈不骂你么?”小胖担心地问莫离。
      “所以我才选在草坪上啊。”莫离看着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说,“然后等我哥摔了我就会跟他说‘幸好是草坪,换其他地方你又要受伤了’。”
      “我看小离你就是太善良了,换我指定得让他在水泥或沙地上摔,”小高面露狠劲说道,“疼死他丫的。”
      “那就这么说好了?”莫离向大家做最后的询问。
      “能看到那傻子出丑我自然有兴趣。”小高回应莫离。
      “到时候只要不赖上我推的他,我就无所谓。”小胖缓缓说。
      “小高哥哥同意,那我也同意。”小红说。
      “无聊透顶,”小美继续瘪着嘴说,“但我这几天刚好没事,就陪你们逗逗那猴子。”
      就这样,在几个孩子的约定下,一场恶毒的谋杀开始了。
      第二天下午,大家按约定好的那样开始在花园里捉迷藏。
      “呵,我倒要看看你个傻子有什么能耐?”小高丢下这句狠话后拔腿就往花园深处跑去,其他人也学着小高的样子嘲讽完零君后分散四处寻找自己的藏身地。
      但零君没理他们的嘲讽,转头开始自己的计数,一般只需要鬼数到30秒,但莫离让零君数到50秒,“哥哥比他们多数20秒最后还是抓到人了,这不刚好证明哥哥比他们强嘛?”
      但莫离这么说其实是为了让她有更充沛的时间完成她的布置——她飞速跑到那块纸板旁,在观察到旁边没人,确定自己是第一个到这的后,从兜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洒在纸板四周,撒完后,正当她想把瓶子藏进旁边的灌木丛时,让她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莫离脚下一滑,向草坪上栽去。
      “完了,我要死了。”这是莫离第一时间在内心的反应,随着瓶子因摔下的势能飞出去好远,莫离的膝盖渗出殷殷鲜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她懊恼地想,“终究是报应、害人害己么?”
      草坪上不仅有纸板、润滑油和莫离刚倒的液体,还撒着被莫离全部击成细小碎砺粉色水晶碎片,只要衣物不是很厚,摔上去几乎百分百会流血。
      “可恶!”盯着草地在脑中疯狂思索急救方法的莫离又注意到一件事——其实纸板并不在她原来放的位置,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踩到原处的润滑油滑倒,“是谁移开的?是风吹走的么?不!这几天都没刮风!零君?不!他昨天一直在家!是他们中的谁?可恶,现在最重要的是弄些清水洗伤口……”莫离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她又跪了下去,小腿和手掌上还多出了几道伤口。
      “我今天就要死在这了么?到底是谁害的我?”正当莫离如此自暴自弃的想时,她看到了正打算过来看热闹的小高,“小高哥哥,快,给我弄点清水过来!”
      “小离你怎么在……”小高急匆匆赶过来,看到被血染红的小块草坪,“你怎么流血了?”
      正当小高准备去拉起莫离时,小美走过来对他大喊,“别靠近她!”看着小高转头一脸疑惑的样子,小美转而淡悠悠地说,“小高,你仔细看看,这草坪里除了橡胶颗粒外还有什么?”
      “……玻璃渣?”小高低头看着莫离身边的草坪,显然他被这番布置震惊到了。
      “果然是你个臭婊子移的!”莫离怨毒地看了正在偷笑的小美一眼,在心里骂到,随即继续对小高用恳求的语气说,“对,玻璃渣,我也不知道草坪上为什么会有玻璃渣,小高哥哥,我求求你了,快去接点清水来,这草坪上不干净,我的伤口会感染的!”莫离觉得喉咙发紧,难道这么快就毒发了?
      “怎么了小高哥哥?”这时小红也赶了过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小胖。
      “小离腿被玻璃扎伤了,胖子,去自来水龙头接点水来给她洗伤口。”小高对小胖命令道。
      “我又没带水杯,用什么接……”小胖挠头。
      “诶,那里不是有个瓶子么?”小红指着被莫离摔出去的瓶子说。
      “不!不可以……”在小胖正准备拿起那个矿泉水瓶去给莫离接水时,莫离阻止道。
      “为什么?”这一连串的奇怪事让小胖露出迷惑的表情。
      “因为……因为这瓶子不知道掉在这里多久了,”莫离第一次因为慌乱而声音颤抖,“万一不干净只会加重感染!”
      “怎么会?我看着挺干净的,”小胖甩了甩瓶子,里面剩余的液滴溅在了莫离伤口上,“你看,里面水还没干。”
      “算我求你了,小胖哥哥,”莫离绝望地以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我自己能站起来,你只需要把我扶到水龙头边就行,以后你要什么好吃的我都给你,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真的?”小胖面露欣喜。
      “慢着,”这时可恶的小美靠近小胖,她站着俯视跪坐在地上的莫离,仿佛高大的主人在看自己匍匐的病犬,“好一个‘你不知道地上为什么有玻璃渣’,”她转向众人,示意他们都看看那些粉色碎片,“你们都看看,这些玻璃渣像什么?”
      “粉色的……”小红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哦,那朵被他哥砸碎的水晶花!”
      “啪啪啪”小美拍手笑着说,“其实她一开始是想让她哥被这些水晶片扎,然后把责任推给我们吧?真是恶毒呢!”她又转身握住小胖手臂,“这种人的话可不能信哦。”
      “想不到小离是这种人,”小红按照惯例附和道,“怪不得在那朵花碎掉的当天,我就感觉她不对劲了。”
      小高则是一脸沉闷的站在原地,仿佛他到现在都不愿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和构想出的真相。
      “小胖哥哥,信我,我从没打算要害你……”莫离声音已略带哭腔,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毒发的原因,她的头已经开始出现轻微晕厥,这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小胖看着莫离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准备伸手去拉她起来,但还没伸到一半的手就又被小美拉了过去,“小胖~”小美对小胖抛了个媚眼,“这种心肠歹毒的女生有什么好和她玩的,只要你不和她玩了,我以后天天陪你玩。”
      小胖收回了手。
      正当莫离彻底绝望之际,她看见零君走了过来,“哥哥。”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她向零君喊道。
      多讽刺啊,自己要杀的人,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零君跑过来,在除莫离外众人肩头各拍一下,“哈哈,一网打尽,我赢了!”
      “你没看见你妹都被扎伤了,”小高屌了零君一眼,“你还想着捉迷藏的输赢?”
      “她在纸板下涂了润滑油,”小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本来是想让你滑倒被扎的。”
      莫离听到小美的补刀后,心彻底凉了,她主动放开稻草,一副认命等死的表情。
      但零君接下来的话谁都想不到,“啊呀,那可真是不好了,”他夺过小胖手中的空瓶,“我刚刚听管理阿姨说这块草坪前几天刚杀完除虫剂,有毒,正想提醒你们离这远点,”他又露出一副凶恶表情对小高说,“快去叫大人打救护车,莫离有可能中毒了,真的会死人的!”
      “这傻子……”或许小高已经听懂了大半,但还是习惯性的问莫离,“说了什么?”
      “他说这片草坪杀了虫,有毒,”莫离机械的翻译着零君的话,或许是感知自己死期将近,也不去想零君为何这么说,“我快要死了,让你们去找大人来。”
      小胖听到这话后,立马甩开小美,向公园外面跑去,小红小高看到小胖这么做后,也跟着小胖去了,毕竟是真的会死人的事,莫离再怎么说都是他们几年的玩伴,而小美呆愣在原地,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玩大了,又或许在想莫离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片草坪有毒,最后她也慌乱地跑开。
      “这个瓶子,”待草坪上只剩兄妹二人时,零君透过阳光观察着瓶内附着的液滴,“你一直放在床底的角落里吧?”
      “……”莫离抬头看着站在光里的零君,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零君看着莫离那如冰雕般的死人相,止不住内心一动,他用手托起莫离下巴,“最后一个,想不到我第一次玩就大获全胜了,妹妹。”
      或许是毒素蔓延得愈发严重了,在莫离眼里,地平线穿过零君,将夕阳与地面一分为二,而站在中间的他仿佛上帝显世了一般,同时莫离也没有将“就算死也要捡起地上的碎片划哥哥一下拉他同归于尽”的想法付诸行动,“你,早就知道了?”莫离一字一顿。
      “是,”零君欣赏着莫离惨白的面容,微笑着缓缓点头,“只不过我趁你不在家,给你换成了普通矿泉水。”
      “真的?”莫离像是绝处逢生那样露出欢欣的表情,但又拉下脸来,“不,你一定是故意这么说,想拖延时间,等我毒发!”
      谁知道零君接下来的行为让莫离更加匪夷所思,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湿漉漉的碎片,二话不说就往自己手臂上划,“啊,真疼,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再把这个瓶内的液体滴到自己口里。”鲜血从整齐的伤口上流出,也滴在了草坪上,兄妹二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够了!”莫离打飞零君正要往嘴里滴水的瓶子,他拿瓶子的手还在不停往外面冒血,“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
      被莫离平时死死压制的情感终于抑制不住,化作泪水奔涌而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哭泣,也是最后一次。
      “就像你一直带着恨意的目光看我那样……”零君伸出带血的手,示意莫离抓着它起来,“我也一直在注视着你啊,我亲爱的好妹妹。”
      “你知道我一直恨你?”莫离泪眼汪汪盯着零君微笑着伸出的手,并没有去碰,“也知道原因?”
      零君再次在夕阳的余晖里微笑点头,“大概是爸妈对你关心太少,还让你极不情愿地照顾我吧?”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自己心思比同龄人多,凭什么觉得哥哥就是傻子?不,仔细想想其实他一点也不傻,他只是不和自己计较……想到这里莫离号啕大哭,“为什么!你都知道我恨你恨得想杀你了,为什么还要救我?直接将计就计让我去死不就好了?”她咆哮、她嘶吼,若莫离平时心绪静谧得可以用湖面来形容,那么现在愤怒、羞愧、不耻等各种情绪组成的巨浪正疯狂拍击着她的心灵。
      零君见莫离迟迟不肯拉他的手,于是便想上前抱住她,摸她的头,就像以前莫离假心假意地安慰他一样,但莫离把他推开、他又上前、莫离再次推开、他再次上前……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干脆用蛮力将妹妹公主抱起,走到花园里的长椅前,将莫离放下,“因为就算你都这么讨厌我了,但还是愿意陪在我身边和我玩,如果没有你,那些人估计理都不会理我吧?我真的很怕孤独啊……”零君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去莫离的眼泪和鼻涕。莫离听完这话后由嚎啕大哭转为用额头靠着零君的胸膛抽泣,零君顺势用双手怀抱她的头,自嘲地笑笑,“以前总是我哭,从没见过你哭,不过收到爸爸那把剑后我就很少哭了,今天能见到你哭也是百年难遇啊。”
      莫离扼制住自己的抽泣后,抬头与零君对视,夕阳照在她带泪的脸上,犹如一副名家刚完成的油画。
      “再加上……”零君用手摸着莫离梨花带雨的脸,笑容更加灿烂,“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要不是你是我妹妹,长大了我真想……”
      而就在这时,管理阿姨才在孩子们的带路下跑到兄妹俩面前,“我说零小朋友,你在胡说什么?那人造草坪是聚乙烯和尼龙制成,根本不会生虫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在草坪上杀虫有毒了?”
      “哎呀,我妹妹受伤了嘛,”零君挠挠头,“我若不这么说,怎么能让他们快点带你来?”
      “你哥哥说什么?”阿姨转头问莫离。
      “我哥说他这么说是为了让你快点过来。”莫离机械性的翻译着零君的话,她声音恢复了平静,若旁人不仔细留意眼角的绯红,根本不会想到她刚刚号啕大哭过。
      “好啊,零小朋友这么小就学会说谎了啊!”阿姨瞪了零君一眼,但随即瞟到莫离膝盖上血洞洞的伤口后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妈呀,你这咋弄的?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我不小心把自己家里的玻璃制品砸碎了,然后又跪了上去。”莫离依旧面无表情的描述着自己恐怖的受伤过程,除了零君一副有点心疼的模样外,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我嘞个去,光是听听就觉得疼,你居然没大喊大叫,甚至都没掉多少眼泪,也不怪你哥说谎都要我赶过来了,”阿姨抱起莫离,准备把她送往小区诊所,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零君,“真稀奇,以前都是你哥摔伤,你扶他回家,这次反过来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但莫离以一个冰冷的眼神使他们僵在原地,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摔倒时你们在一旁站着不扶我,现在还要去看我笑话?”
      管理阿姨也像是看出什么一样对三人说,“好了,我会将莫小朋友送去诊所的,你们不用担心,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快点回家吧。”随即她便抱着莫离往诊所走去,零君瞟了一眼三人后,跟在她后面。
      小高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他有种预感,莫离再也不会和他们有所交集了。
      “我已经做好基本的消毒和包扎了,小女孩很坚强,全程一声不吭,”诊所里,年轻的男医生处理完莫离的伤口后又检查起零君的手臂,正准备给他贴上创口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骨科,我怀疑有损伤韧带的可能性。”
      “知道了叔叔,”莫离像没事人一样露出微笑,“对了医药费多少?我回家后让妈妈来付给你。”
      “算了,你还是直接打电话让她过来吧。”也不知道是怕小孩跑单还是怕莫离回不去,医生说道。
      “那可能太久了,今天爸爸妈妈都外出有事,家里保姆阿姨也去市场买东西了。”
      “唉,那行吧,”医生看了看表,想着自己诊所快关门了,“算上你哥的,一共32。”
      “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莫离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元大钞。
      “你们俩是谁家小孩,随身带这么多钱?”医生诧异道。
      “他们家……有那么可以的。”花园管理阿姨向医生笑道。
      “因为今天爸爸妈妈不知道多久回来,这钱是以防万一买晚餐的饭钱。”莫离解释说。
      “那你把钱给我了,今晚上要是你爸妈没回来了,你们兄妹俩吃啥?”医生继续追问。
      “没关系的,谢谢你的关心叔叔,”莫离笑着回答,“家里冰箱里有蛋糕,而且保姆阿姨应该快回去了。”
      医生点点头后,管理阿姨说,“既然包扎好了,那我送你们兄妹俩回去?”
      莫离点点头后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没问题后,在离开诊所几十米时对管理阿姨说,“谢谢阿姨愿意送我们回家,不过比起这件事,我更希望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管理阿姨被莫离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不知所措。
      “去清理草坪上的玻璃渣。”莫离睁着灵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管理员。
      “这我等送你们回去后再清理也不晚。”
      “那草坪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滑,你晚一分去清理,其他人受伤的概率就大一分。”莫离楚楚可怜的眼神里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我自己被自己打碎的玻璃渣扎伤是小,要是别人因为我而受伤,我会十分过意不去的。”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管理员摸了摸莫离的脸,“那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当然,反正我觉得腿也不疼了,家离这里也不远,”莫离将目光移向零君,“而且还有哥哥陪我。”
      零君看着自己满嘴瞎话的妹妹,无奈笑笑。
      “你哥……”管理员本来想说些不放心的话,但想起莫离说是零君把她从草坪抱到长椅上的,便摇了摇头,“唉那好吧,我去清理草坪了。”
      可就在管理阿姨走后没多久,被零君搀扶着走的莫离双腿开始颤抖,零君见此情况,来到莫离前面,背对着她下蹲。
      “你干什么?”莫离虽然已经在极力掩饰,但声音还是止不住有些因疼痛而发颤。
      “好啦,别逞强了,”零君埋怨似的说道,“从以前开始就这样,受了伤从不跟爸爸妈妈说,在家一个人贴创可贴,还故意穿掩盖伤口的衣服……你就那么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犯错的样子?”
      莫离站在原地没有动,零君见如此场景,继续反头说道,“你看,伤口又渗血了,就这么直接走回家,一定会被他们盘问,不如先在我背上想想怎么说吧?”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太痛还是觉得零君说的有道理,不想让伤口恶化,莫离最后还是趴上了零君的背。夕阳已经完全西沉,路也已经有点看不清,用不了多久,路灯就会亮起。也许是因为负重,也许是因为看不清路,零君走的很慢,回家几百米不到的路被拉得很长,但和以前总是摔跤的畸形步伐不同,这次虽然脚尖也偶尔向内,但却迈得十分稳固,一步一步,仿佛他走过的不是铺在草皮中的石板路,而是兄妹俩这自出生记事起所相处的时光。
      “你是怎么知道我把那个瓶子放在床底的?”莫离双臂交叉于零君胸前。
      “你去学校上学了,而我不能去……”零君语速很慢,因为负重和保持身体平衡已经需要他花大部分体力去维持了,“爸爸妈妈去工作,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玩具玩腻了就渐渐试着把自己藏起来……堆放杂物的角落、衣柜里、旅行箱里、装家具的纸盒里、还有床底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离问,但她大概已经猜到答案了。
      “因为啊,我时常想,这个家是不是如果没有我会更好……”零君说着一个7岁孩子几乎不可能说出的话,“没有我,爸爸妈妈不会有那么辛苦与不开心的样子,你也不会因为他们偏心我而不开心……所以我把我自己藏起来……可是我真的好怕一个人啊,所以每当他们不停呼唤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自己出来……”
      零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脖颈,他停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继续慢慢的背着妹妹往家的方向走。
      “所以……”莫离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说,“你把那原来的瓶子弄哪去了?”
      “哈,你说这个,”零君笑了一声,“我前几天偷偷趁陈姨不注意,溜到小美家门口,将一半的东西倒到她家猫的食盆里,我躲在一旁看,那小白猫吃了几口猫粮就四脚朝天,全身抽搐了,给小美急得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哈哈哈,怪不得那女的这几天一副死了双亲的样子!干得漂亮啊,哥哥。”莫离拍了一下零君的肩膀,她也大笑起来,似乎在为哥哥也和自己一样心存黑暗而高兴,“那还有一半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零君又停了一下,随即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还未亮起的路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说,“另一半我藏了起来。”
      “哥哥……想干什么?”莫离不笑了,因为她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男孩和自己一样的黑暗气息。
      “若有一天我们的关系真的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考虑先让你喝下一份,再让自己喝剩下的……”零君重新迈开步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一个人喝光。”
      “哥哥……果然讨厌我呢。”莫离在零君背上落寞地说。
      “嗯……与其说讨厌……”零君想了想,“讨厌是有吧,我讨厌你和小高那种看我像看怪物一样的嫌弃眼神,尽管你非常努力地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也有害怕和嫉妒,没有人不会害怕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当看到那只猫死了后,我真想把一切都告诉爸爸妈妈,但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们听不懂我的话,你也一定会曲解我的意思,我更不想你在他们心中变成坏孩子;至于嫉妒……”零君撅了撅嘴角,“就像你嫉妒爸爸妈妈多照顾我一样,我也嫉妒你啊,每次看你玩游戏赢他们,我除了为你喝彩外,也会想着为什么你可以和他们正常的玩?为什么你们都嫌弃我?为什么爸爸妈妈给了我一副残疾的身体,却能给你一副健全甚至比别人还要强大的身体?每每想到这些时,我就一种想毁掉一切的冲动。”接着他又翘嘴笑笑,“也正因如此,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草坪没毒,而是欣赏了会你在血中绝望的样子,真是好看呢。”
      “你即使知道我恨你,恨你恨到要杀你,你也讨厌我、怕我、嫉妒我……甚至毁掉我,”莫离喘了口气,“你现在也依然把我当妹妹,对我这么好?”
      “嗯,就像你即使讨厌我,也压着自己的性子,靠近我、陪我玩一样。”零君点点头,“再说,我对你的喜欢,远大于讨厌与害怕。”
      这时,兄妹俩已经能看见自己家的房子了。
      “即使你知道我故意让别人误解你的意思?”
      “嗯,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些人,爸爸妈妈就算误解了也没多大事。”
      “故意把你的棒棒糖换成酸水果味的?”
      “这就是我吃蛋糕只吃奶油不吃水果的原因……”
      “故意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倒到你碗里?”
      “我做训练正好需要维生素……辣味吃习惯了反而爱吃了。”
      “故意把你的玩具零件拧松,让你亲手毁掉自己心爱的玩具?”
      “没关系,正好练习控制力度,爸爸也会给我买新的。”
      “故意在你吃中药时吃甜食,在你做分骨练习时打游戏机?”
      “握草,这个是真忍不了,突然觉得你好过分,能不能先下来让我打一下?”零君笑着多了一下脚。
      “哈?刚才还说喜欢我,现在就想打我了?”莫离知道零君在半开玩笑,于是放开手胡乱挥舞,又时不时从后面蒙住零君双眼。
      “喂喂喂,你这样搞不好我们俩个会一起摔地上!”零君朝莫离大喊。
      “无所谓,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摔过~”莫离说着将脸颊靠近零君脑袋,坏笑道,“我说哥哥,你那时夸我漂亮,说要不是我是你妹妹,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零君脖子一缩,别过头去,“长大的事,要等长大再说……”离家只有几十步的地方,路灯突然亮起,他也借机转移话题,“关于你生日礼物那件事,其实当时我是看到小美想偷偷把那朵粉色水晶花藏进自己口袋、被我发现了又想往地上砸碎,我只好冲过去接住,然后从她手里抢回来,结果妈妈和你在后面喊了我一声,小高又推了我一把……然后就……”
      莫离的脸又沉了下去,即使在白光的照耀下都显得十分阴森鬼魅。
      “莫离?”零君抖了抖肩。
      “没关系的,哥哥,”莫离重拾笑容,“你能不能把你的生日礼物送我?”
      “那把铁剑?可以是可以,”零君语气中透着不解,自己的妹妹又在想令人捉摸不透的事了,“但那玩意远不如你那朵水晶花漂亮,我自己都不怎么碰,你要那剑干嘛?”
      “我想举行个仪式。”
      “仪式?”
      “就像童话里国王为骑士加冕一样。”
      “什么嘛,你从公主升级为女王了……”
      这时守在屋门口的保姆冲过来“哎呀呀,莫离小姐这是怎么了?姥爷夫人知道又要骂我了。”
      “陈姨不用担心,我会跟爸爸妈妈解释清楚的。”莫离说道。
      就这样,相互嫉妒、厌恶的兄妹俩,本该手足相残的兄妹俩,在零君凭着一份喜欢和一份其他心理所做出的真诚操作下,改变了相残的结局(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以圣子之名我要求你聪慧
      以王之名我要求你保护自己。”
      这天晚上,兄妹俩的房间里,零君戴着从莫离下铺掏出来的布制皇冠,握着那柄由记忆金属制成的剑,剑身搭在正对着自己单膝下跪的莫离的肩头,嘴里念着不知道从哪个剧本里背来的骑士加冕词。
      “我,莫离,在此致誓,今后会成为王的骑士,用手中荣耀之剑为王劈除万难,用豪勇为王踏平险阻,以自己的生命守卫王的尊严!”
      “好,这么隆重的加冕仪式怎么少的了美酒呢?”零君把剑交到莫离手中后,拿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刚好是那瓶百草枯的一半,“我以王的名义赐我第一骑士千年佳酿。”
      “感谢王的恩赐。”莫离看了一眼瓶中液体后一饮而尽。
      “握草你真不怕这就是那瓶毒药?”零君感叹,“丝毫不带犹豫的?”
      “为王献上生命,理所应当。”莫离回答得铿锵有力,但随即她又举起瓶子朝自己的“王”戏谑般的笑道,“不过,哥哥,这真是酒啊?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倒了点爸爸私藏的茅台……”零君扶额“本来想着你在我吃中药时吃甜食,怎么也得报复一下你,结果这酒虽然掺了雪碧,但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哈哈,可能是我天生能喝酒吧?”莫离摊手,“做骑士,酒量也很重要。”
      “可恶啊,凭什么我灌上一口就能睡两小时?”零君掩面。
      “所以那天,其实是小美想偷那朵水晶花,我哥哥只想阻止她?”第二天,小莫对来看自己伤势的小胖问道,“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小胖默默点头。
      “你回去告诉小高和小红,如果他们敢再说一句我哥的坏话,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们。”莫离眼中透着决绝。
      看着莫离冷峻的表情,在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后,小胖抬起手,“其实……其实当时我是想扶你起来的……小莫……”
      莫离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再说,“你不想扶我这个心肠歹毒的人,我十分理解,所以你以后还是多和心存善良的小美玩吧,她也比我漂亮。”
      “小莫………”小胖眼神透着难受,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毕竟,站着的你们不扶我,有人却愿意用残缺的身体背我回家。”小莫背对着小胖进门,头也不回一下。
      这之后,莫离常常会陪零君一起做康复训练,甚至数量比零君多,零君做一百个深蹲,她就做一百五十个,零君做50个仰卧起坐,她就做80个,零君扎五分钟马步,她就扎10分钟……而在零君气喘吁吁累到坐下休息时,莫离还偶尔会在他面前加练一些芭蕾舞基础动作,这让她本就优于同龄人的身体素质更显强劲,骑士要有足够的体魄去守卫王、要有优美的体态去取悦王;而在零君吃苦药时,莫离也会给自己吃纯黑巧克力或特别辣的零食,骑士要与王分担痛苦,虽然不久后,零君就停药了;莫离放学后,也很少出去玩了,而是在家把学校教的东西再教一遍给零君,爸爸妈妈笑着说都可以给零君停掉私人教师了,骑士应为王开拓眼界;一次家长会后,莫离妈妈请全班同学吃糖,但平时嚼舌根最大声的几位不仅没有糖,还被老师安排了额外一周的值日和作业,骑士决不纵容诋毁王的恶行……莫离三年级时,学校发生了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最严重的一名女同学在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是食堂饭菜里存在类似百草枯这种有毒物质,严查校工部后,仍未发现毒物来源,同年4月,一名高年级男同学在下楼梯时因鞋底打滑摔断了腿……
      “从今往后,你做我的王,我做你的骑士,我们不离不弃,永不背叛,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
      某知名动漫的牢师曾说过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极端的偏见
      所以由爱转化成的恨格外炽烈
      那由恨逆转的爱会膨胀成何种面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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