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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从零归来的君王     “ ...

  •   “一、二、三……”初夏,一座小花园里,一位看上去不到5岁的小女孩正闭着眼数数,“二十九、三十,躲好了吗?我来抓你们了。”
      女孩睁开眼,左右摆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矮灌木丛,随后便“嘻”地一声,带着玩乐且自信的笑意像一只跃动的小精灵游荡在花园里。花园不大,但花的种类却繁多,时不时就会有蝴蝶、蜻蜓和蜜蜂飞到女孩身边,女孩有节奏地蹦着步子,它们也仿佛跟着女孩的节奏一样忽上忽下地翩跹着。蓝色发带绑着她细致的长发,系成一个完美对称的蝴蝶结,同样淡蓝的腰带束着稍稍显大的连衣裙,上面挂着两个小铃铛,或许是喜欢铃铛清脆的声响,女孩特意把步子迈大,尽管她知道这对捉迷藏来说是大劣势。
      女孩在一处月季丛前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红绿交杂的花团中露着一根向上的、微微抖动的辫子,她伸手往花丛中一拉——那是第一个被抓到的小伙伴、双手各摘一朵月季花挡住自己眼睛、嘴里还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小红。
      “嘻,前些天在《成语词典》里读了《掩耳盗铃》,你这倒好,‘遮目偷花’呢?”女孩背着双手,前倾着身子,嬉笑着说。
      “唔……”亦如她名字一样穿着红色短衫、用红色绳子扎着小辫子的女孩移开挡在眼前的花朵,眨了眨眼,“小莫又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听不懂就算了,”或许是对同龄人的无知感到有一些无奈,被称作“小莫”的女孩摇了摇头,“你只需要知道你又是第一个被抓的就行了。”
      小红不甘心地嘟了嘟嘴,正欲把手里的花朵丢在地上。
      “唉,等等,”小莫制止了小红的行为,“本来摘花就不对了,你再这样随便丢在地上是会挨管理花园的阿姨骂的,小心她再也不让我们来花园里玩哦。”
      “那……那我该怎么办?”小红略带慌张的问小莫。
      “嗯……”小莫踮起脚,撩拨着小红头顶的辫子,尽管她内心觉得那辫子加上锅盖发型丑爆了,“你玩够了后,把花交到取保地旁边那个人的手上就行了,就说是送给他的礼物。”
      小红双眼放光的转身离去,她并不喜欢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但不会表现出来,而且面对对方说的话她总是言听计从。
      所谓“取保地”就是一处人造鸟窝,在没被“鬼”摸到的情况下碰到鸟窝上塑雕鸽子就算获得一个“保”,下局只要消耗“保”不用进入猜拳决定谁来扮“鬼”抓人。因为小莫太久没有抓人了,所以今天第一局她跳过了猜拳,自愿当“鬼”抓人。
      目送小红往“取保地”的方向走了后,小莫继续背着手闲庭信步般在花园里的小路上走着,“才过去了一分多钟,离五分钟的一半都不到,小红真的垃圾,怪不得总是第一个被抓的,如果和她躲一起那更是傻子中的傻子……说不定他都比她躲得好。”小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愉悦地轻哼起某部少女动画的主题曲来。就这样,在转过几个弯后,她来到玫瑰花棚门口。
      “行了,别躲了,我看见你了,小胖。”小莫仰头望着花棚旁边摆放花盆的木架子最上层大喊,“你再不下来,花架有可能被你压垮,先不提管理阿姨骂不骂你,想想被花盆碎片扎起流血有多痛吧!”
      “你……你是怎么看见我的?”一个身穿黑色短袖衫的胖男孩隔着竹制挡板露出半个脑袋,“我明明藏的很好的!”
      “其实我并没有看见你,只是猜测你会不会在这。”小莫笑着靠近木架的梯子,随时准备冲上去,也能防止对方逃走,“于是就朝上面试着喊了句,没想到你自己就出来了。”
      “干,你耍赖,”小胖子跺了跺脚,木架纹丝不动,看来木架并没有女孩说的那么脆弱“这次不算!”
      “怎么能算耍赖呢?现在我不就看见你了。”女孩已经笑着,但眼里发出犀利的光,“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要我上去抓你?”
      小胖面露难色,因为他自己当鬼时,女孩就算站他面前他都碰不到,两人身体灵活程度和速度差距太大了。
      “我数五个数,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了,”小莫进一步施压,“只不过我动作可能有点大,真打碎了花盆要算你头上哦?”
      “唉,好吧。”小胖像是认命似的顺着梯子向下爬,“反正就从没打算能赢过你。”
      “别说丧气话嘛,至少你可以争取一下最后一个被抓。”小胖一下梯子,小莫就拍了拍他的肩头,这看似安慰的动作实际上是她宣告又成功捕获一人的标志,“啊,多了,你知道小高去哪了么?”
      “我不能说,”胖男孩露出一丝怯意,他怕说了小高以后会针对自己,但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继续说道,“小高是我队友,我不能出卖他。”
      “哎呀,小胖哥哥,”女孩一眼看出小胖子心里在想什么,她双手合十,微微摆动身体,“你就给我指个路嘛,我保证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
      “这……”小胖脸微微发红,他被女孩撒娇的模样打动,“你真不会告诉他?”
      “嗯嗯,小胖哥哥,你看我何时骗过人?”女孩眨眨眼,“你告诉我的话,下次我妈妈给大家发棒棒糖时,我多分你两根。”
      “那……我要一根巧克力味一根奶油味的?”小胖试探性问道。
      “可以可以。”女孩立马点头答应,“现在能告诉我小高哥哥去哪了么?”
      “他去了那棵大樟树旁边,”胖男孩转了转眼珠,补充道,“估计是觉得你不会爬树,躲树上了。”
      “谢谢小胖哥哥。”女孩闻言立马朝着大樟树的方向赶去,没有多看胖男孩一眼。
      小莫并非不会爬树,而是她爬动作太大,弄脏或刮坏自己漂亮的衣服。她来到大樟树下,围绕树干转了一圈,再用手掌横在眉头向树上张望,树干上有因攀爬而脱皮的痕迹,但上方的分枝上却没有人影,于是女孩立刻转身向着某个方向飞奔。
      小高和小莫分别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和最小的,所以小高是唯一一个有机会赢小莫的人。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身穿蓝白校服的男孩来到了距离“取保地”十几步的地方,正当他打算带着得意笑容大步流星地去摸鸽子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胖子,你被抓……”当转过头去时,他愣住了,他看见了用手捂住自己铃铛的女孩。
      “玛德,大意了!”当他这样想着准备起步向鸟窝飞奔时,伴随一阵激烈的铃铛声,没迈出几步,校服后面的衣角就被死死拽住了。
      “唉,胖子他也被你抓了吧?”小高摊摊手,“我没听见铃铛声,还以为他破天荒逃过了你的追捕,也来取保了。”
      “怎么会呢,小高,每次能抓到我的就只有你,”女孩微微一笑,“能在我手里逃走的也只有你。”
      “那也是极少数,等你再长大点我可就真玩不过你了。”男孩举起双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做出投降动作,“我输了,下把我跟着你躲。”
      “啪——啪——啪——”这时鸟窝旁边的板凳上,最后一个男孩用极其奇怪的畸形姿势拍着手——一边脸几乎贴着肩膀,而腰部和盆骨又凸向另一边,脖子和全身扭成一个大大的S型,他用右手手掌拍着反不过来的左手手背,分不开的交叉双脚抖动着,似乎是在鼓掌,咧向一边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可惜那声音像煮开了的萝卜糊,世界上理应不可能有能听懂其意的人存在。
      “你哥在叨叨什么?”这时,在那人身边的小红正一片一片掰着花瓣,时不时还会恶作剧似的把花瓣丢到那人头上。
      “他说……”小莫犹豫了一下,“小高是男生,还比我大,老是输给我真丢人。”
      其实小莫知道,她哥哥真正的意思是“妹妹又赢了,好棒好棒。”
      但那人听了妹妹瞎姬巴乱翻的翻译后,并没有生气,而是依然笑了起来,尽管他笑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像见了含着一嘴蚯蚓的癞蛤蟆一样。
      “呵,你个死脑残居然还会说丢人?”小高嘲讽地翘嘴一笑,“你知不知道,我们之中你才是最丢人的那个,走路都不会走,还好意思说我丢人?”
      “傻子……傻子……”小红把两支快拔秃了的花杆砸在男孩身上,“不许说高哥哥坏话!”
      男孩瘪起嘴做出不开心的样子,但是无人在意,这时小胖也走了过来,“这蠢子又惹小高生气了?”
      “这屌毛说我们三个输给小离丢人,”小高没好气地说,“就你一个人牛批是不是?别以为你是小离亲哥我就不敢揍你。”
      男孩被小高伸出的拳头吓得向后一个趔趄,差点就这么朝后倒去。
      “小高你……”小胖有点心虚的说,“你最后也被小莫抓了?”
      “唉,别提了,我就差最后几步就能摸到保了。”小高摆了摆握拳的手,又指向小胖,“我说你个死胖子,就算被抓也不知道多拖小离几秒!”
      小胖低下头,模样看上去十分委屈。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小莫见此情况,柔声说道,“我哥确实说的不对,我能抓到你们,纯属我运气好,所以在此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小莫不用这么说,你确实厉害。”小高夸赞完小莫后,又转头对她哥哥说道,“可惜,这么厉害的妹妹却有个这样的怪物哥哥。”
      “还好意思每次都跟妹妹出来玩,”小胖补充道,“真不要脸。”
      “不要脸、不要脸……”小红附和道。
      “哎呀,别这样说他嘛,”小莫说着维护的话,其实听到别人数落自己哥哥心里乐开了花,“爸爸妈妈让我带哥哥出来和你们玩,让我看管他,我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呀。”
      这时小莫哥哥看着小莫,又傻笑了起来。
      “真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怎么想的,”小高看着小莫哥哥那令人恶心的笑容继续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早就丢了这个哥哥了。”
      “嘘,嘘,小高哥哥,”小莫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这话可不能在我爸爸妈妈面前说,要是让他们听见了,他们不仅不会再给你零食,还会让我不和你玩的。”
      “嗯,我知道。”小高也知道小莫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说她哥和她父母的坏话,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那,接着来下一把吧。”
      “嗯,”小莫转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在别人看起来呆傻的目光中,她感觉到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她习惯性选择了无视,“这次小高哥哥来当鬼抓我吧。”
      “行,”小高点点头,“看我怎么赢回来。”
      小红看着小莫与小高的互动,不耐烦的踢了一脚小莫哥哥坐的凳子脚。
      于是四个小伙伴又进行了几轮捉迷藏,不出意外小莫一次也没被抓到,还摸到了几次鸽子——她事前当着自己亲哥的面将两个铃铛从身上取下,分别系在小胖和小红身上,并说这铃铛可以增加幸运值,自己就是靠这个才赢的,小莫哥哥听着这话笑得更傻,全身都在颤抖。
      “唉,不玩了,没意思,”小高有点丧气地说,“我们几个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你。”
      “是嘛,要不再来一局,”小莫平静地说,“我相信下次你们一定能找到我的。”她在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放水故意被抓了。
      “算了算了,”小胖喘息着,“我有点累了,要玩你们玩。”
      “我看你不是累了,而是馋了。”小红对小胖说。
      “那行吧,”小莫心领神会,“我带你们去找妈妈,让她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耶!”其他三人欢呼。
      小莫来到哥哥身边,伸出手,哥哥立马抓住她的手臂,站起身,摇摇晃晃随着她的步子迈开腿。
      “真好啊,”小高再次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几个都抓不住的人,你个傻子只要挥挥手就能碰到了。”
      听到这话,小莫哥哥又咿咿呀呀的哼起来,向内弯曲的双脚互相一绊,一个剧烈地前扑过后,要不是小莫马上用另一只手扶住了他,他的头已经磕在泥土地上了。
      “没办法,你们也看见了,我哥就这样,”小莫稳住哥哥后,无奈说道,“爸爸妈妈让我保护他,他如果受伤了,挨骂的可是我。”其实小莫父母从不骂她,即使哥哥在不知道的地方流血受伤了。
      “真是的,这傻子受伤关你什么事嘛!”小高替小莫愤愤不平道。
      “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小红也插话道,“你爸爸妈妈更喜欢你哥,不喜欢你。”
      “对,我们家也这样,”小胖也想起了什么似的说着,“我姐老打我,说什么爸妈重男轻女。”
      小莫聆听着小伙伴们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的话语,一路无言。
      就这样,五个小朋友从花园出来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小区,一幢单独住宅的门口,一个二十八九的漂亮女人正用洒水壶给前院花盆里的三色堇浇水。
      “妈妈。”许久未开口的小莫对女人叫道。
      “你们回来了,”女人放下喷壶,轻笑着对这群小朋友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女人服饰风格、发型样式和小莫差不多,但脸部特征、特别是眼角却和她身后的哥哥十分相似,“玩的开心么?”
      “当然开心了,阿姨,”小高抢先搭话,“小离躲猫猫好厉害,我们都找不到她。”
      “哦,是吗?”女人走过去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那是因为我们每次都累得腿脚发软。”小胖接着说道。
      “不是‘我们’,喊累的好像就你一个吧?”小红纠正道。
      “大家其实都玩累了吧?”女人又绕到自己儿子后面,揽住他的头,“我带你们去商店买点好吃的。”
      “就等你这句话了阿姨。”小胖喜笑颜开。
      “你看你嘴多馋。”小红继续吐槽小胖。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小高也笑着说,毕竟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零食的诱惑。
      尽管被母亲揽着脑袋,残疾男孩依然没有放开妹妹的手,而小莫在母亲面前也没有挣开哥哥的手,尽管他的力度时而大的让她的手腕有些生疼。
      每人一罐旺仔牛奶、四根棒棒糖、一条巧克力棒或一袋薯片。
      “啊,对了,”在分发棒棒糖时,小莫妈妈又问大家,“零君和你们玩的怎么样?他走路不方便,说话又只有离儿才听得懂,能加入你们或者和你们玩一些小游戏么?”
      刚打开牛奶罐准备喝一口的小高,听到莫妈这话后一怔,牛奶差点洒了出来,其他两人神情皆略显迥异且狼狈,就在这时,零君抬起自己颤抖的手,用手里的巧克力棒指向小高和小红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哥哥说他虽然不能和我们一起躲猫猫,但他在一旁看的也挺开心的,”没等母亲问起,小莫便转述起哥哥的话来,“今天小红还送了花给他,哥哥高兴坏了呢。”
      零君在原地愣了神,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哭丧表情,小莫手微微一抬,从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撞了一下哥哥的手肘,就这样,零君手里刚拆开、才含了几口的棒棒糖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后表面沾满了灰尘,完全不能吃了。
      “哎呀,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离立马捡起地上的棒棒糖,“又浪费了一根棒棒糖,别人想吃还没有呢。”
      听小莫这么说后,零君立马哭了起来,于是妈妈抱起残疾男孩拍背哄道,“零君不哭,零君是小男子汉,男子汉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待男孩趴在妈妈怀中停止抽泣时,妈妈又低头对小莫说道,“你哥他手抖,掉东西是没办法的事,快把那颗糖丢了吧,等下我再补颗给他。”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更加注意啊,”小莫飞速跑到垃圾桶旁,把那颗脏糖丢进去后又飞速跑回来,“越不擅长的事越要去做不是么?我什么事做两遍都会变得拿手,妈妈你不也经常训练哥哥用筷子夹玻璃珠么?”
      女人听着小莫的话微微摇头,“离儿,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厉害的,而且事情做的太好的话……”小莫妈妈扫了一眼其他三位小伙伴,便把零君放下来转移话题道,“我等下要去菜市场买条青花鱼,你玩够了就带你哥回去。”
      “我妈妈也差不多煮好饭了,”等小莫妈妈离开后,小红对小高说道,“小高哥哥,我们明天再一起玩。”
      “嗯,明天见。”在挥手告别小红后,小高又对小胖说,“胖子,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写作业?”
      “啊?”小胖有点结巴的说,“我……我还想在外面多玩会。”
      “玩物丧志,就会抄我作业,你再不努力点的话,所有科目都不及格了,也怪不得你姐姐不喜欢你。”小高也准备回家了,只见他喝完牛奶笑着对小离说,“小离妹妹再见,下次我一定抓到你。”
      “嗯,”小莫歪头轻笑一声“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这时她身边的零君一边啃着巧克力棒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个蠢子干粮食的样子还真像我奶奶家的猪拱槺。”留下这句对零君的嘲讽语后小高便跑地无影无踪了。
      零君举起颤抖的双臂似乎在表达不满,而就在此时,小莫趁他不注意,偷偷换掉了他口袋里的棒棒糖。
      “小胖哥哥,你不走的原因其实是想跟我要棒棒糖吧?”小莫笑着把一根奶油味和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递给小胖。
      “嗯,”小胖接过棒棒糖,“我就知道小莫说话算数,跟我家的那些个大人不一样。”
      “那当然,自己答应的事就一定要说到做到,这是我爸爸教我的。”小莫昂然说道。
      “小莫说得对,”小胖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兜里的六根棒棒糖,又掏出一根给小莫,“那我也给你一根吧,菠萝味太酸了,我不爱吃。”
      “那谢谢了,我哥就喜欢吃酸的。”小莫看了一眼零君,发现他正摸索着自己口袋,但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巧克力奶油味棒棒糖被换成了菠萝青苹果味。
      “我也回家了,”小胖撕开包装纸,把巧克力味棒棒糖含在嘴里,“你也早点回去,小心你哥被坏人拐跑。”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小莫心里想着,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着头目送小胖回去。
      “奇怪,我的棒棒糖怎么都是水果味的?”回家路上,零君抓着小莫的手说道,“好酸,不喜欢。”
      “妈妈说过,巧克力吃多了不好,”小莫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零君说,“多吃水果才健康。”
      “哼。”零君别过头去,但因为更不好看路了,抓妹妹手臂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哎呀哎呀,哥哥,你轻点,我疼。”小莫叫道,但其实她并没有觉得多疼。
      零君直接放开了小莫的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哎呀,你这是干嘛,不就是几根棒棒糖,”小莫看见零君倔强的样子跺跺脚,“刚才妈妈不是说要再给你买几根,你跟她说你要巧克力奶油味不就行了?”
      “我说话只有你能听懂,”零君看着小莫,“而且让我生气的不仅棒棒糖,还有别人说我坏话你不仅不帮我说话,还乱翻我意思,就像你每次都跟妈妈说我喜欢吃酸的一样,真的好讨厌。”
      “我也不是完全能听懂你的话的,我真以为你喜欢吃酸的。”小莫看了看依然在原地不走的哥哥,便知道她哥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于是转换语气,略显可怜的说道,“不是我不想帮哥哥说话,你看,他们明显不喜欢你,能让你在他们旁边,不赶你走,完全是他们想和我玩,我如果帮你说话了,他们就会连我一起讨厌的,到时候就没人和我们玩了,”小莫眼神仿若一只受了伤的知更鸟,眉眼间透着悲伤的情绪,“如果我们一直在家,别人不跟我玩、讨厌我也没关系,毕竟家里玩具够多,但我马上要去读小学了,你也不想我在学校被其他人笑话我有个你这样的哥哥、从而被欺负吧?”
      零君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动,但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神证明了他内心的动摇。
      “哥哥实在不喜欢被他们说坏话的话,可以不跟我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小莫走近零君,伸出自己握拳的手臂,示意他抓着自己回家,那手臂纤弱苍白的像被雪覆盖的树枝,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掰断,“只不过这你要自己和爸爸妈妈说,他们一直让我带你和别的小朋友玩,怕你一个人寂寞。”
      零君一声不吭地重新抓住小莫的手臂,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虽然不喜欢他们,”快要到家门口时,沉默良久的他缓缓开口,“但我依然想和你一起出来玩,我不要一个人被丢下。”
      莫离看着零君苦涩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而这一幕刚好被来开门的父亲看见了,“看来莫离将哥哥照顾的很好呢,一开始让你带你哥出去玩你妈还不放心,我就说她多虑了,毕竟你……”两位孩子的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摇摇头,“快进屋休息一下吧,等妈妈回来就可以吃你们最喜欢的鱼鱼了。”
      “是香煎青花鱼吧?”莫离纠正道,她似乎不喜欢“鱼鱼”这种幼稚的说法。
      “鱼,鱼……”零君也拍起手来。
      莫离其实打心底地厌恶哥哥——让人感到恶心的怪异动作、爸妈在他身上花的精力比给自己的多得多、还让自己处处照顾他……这些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要从兄妹二人的名字说起——莫离听爸妈说哥哥出生时难产,抱出来时两分钟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各项生命体征皆趋近于零,医生看一眼就觉得不行了,就差下达死亡通知书了,但他们依然凭着本职对其进行抢救,谁知道抢救一分多钟后,哥哥竟奇迹般地有了哭声,医生们纷纷感叹道发生了不可能的事,在爸妈面前赞叹道哥哥生命力的顽强。爸妈觉得哥哥是从地狱走了一遭,凭意志力胜过了死神,所以给他取名为“零君”,意为“从零(空无地狱)归来的男子汉”。虽然零君命是保住了,但长达三分钟的缺氧对他大脑的语言神经、运动神经、小脑平衡控制中心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后续的一系列康复治疗零君痛苦的模样让爸妈深深地担忧着,“这孩子如果以后一个人的话一定会十分艰难吧?”、“我们再生一个,好让他有个伴”、“也能在我们忙时代替我们照顾他”、“只不过这次我们要小心再小心,做好十足的准备,我在北京妇产科医院认识个朋友……”………于是,在爸妈这样的愿景下,第二年的六月,莫离出生了,“莫离”意为“不离不弃,不抛弃、不放弃”,这是爸妈对哥哥的态度,也是他们希望自己能对哥哥做到的事。而莫离也没让爸爸妈妈失望,和哥哥截然相反,她不仅健健康康的成长、从小没生过一场病,还比其他孩子懂事的多,有的时候甚至表现的不像个小孩;“离儿真聪明,你就像是上天赐予我们家的礼物”、“有你照顾哥哥,我们就放心了”,在餐桌前爸爸给兄妹俩切火鸡腿时、在妈妈抱着二人坐床上讲睡前故事时,莫离总是能听到类似的夸赞,而她也总是笑着回应自己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把哥哥照顾好的。
      但其实莫离十分反感父母这样的教导
      “凭什么我这么优秀、什么事都做得比别人好的人要去照顾一个脑瘫?”
      “上天赐给你们的礼物?骗子、骗子、大骗子!是你们送给哥哥的礼物还差不多?”
      “你们只爱哥哥,我只是个他的附属品而已。”
      “假如没有哥哥的话,你们是不是……”
      女孩时常这么想着,墨黑的双瞳中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将父母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奢望他们能将目光从哥哥的身上多移一点给自己,但是没用,自己无论把事情做的多好都是理所应当,因为自己从小优秀,哥哥无论把事情弄的多么糟糕都情有可原,因为他身体残疾。
      “可恶啊,就因为你们没给他一副健康的身体,所以对他有愧疚,而要健全身体的我跟你们一起还债?我决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不知何时起,女孩在心中坚定了这样的想法,但她从未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不再那么完美的完成父母交代的任务了,本来一次做好的事,却要故意失败一两次,但父母依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笑着对她说道:“看来我们家莫离不是天才,只是个小有优点的平凡孩子,这样也挺好的。”
      “做好了没过多称赞,做坏了也没严厉批评,因为心思和精力都花在哥哥身上!根本不像别人家的爸爸妈妈……”父母这种漠不在乎的态度一开始让莫离恼火,一段时间后又转变成了心灰意冷和对哥哥更深的厌恶之意了,但就算这份情感强烈到可以用“妒恨滔天”来形容了,莫离依然没有做直接伤害零君身体的行为,最多也是偷偷把他的玩具零件拧松,让手抖的他更容易弄坏自己的变形金刚、电动汽车;又耐心的倾听他的话语,然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对外人翻译成截然相反的意思;再者就是把自己不喜欢的食物赶到哥哥碗里、哥哥喝比黄莲还苦的药时拿着棒棒糖在他看得到角落小口小口狂舔,哥哥做骨裂痛度的康复训练累得气喘吁吁时,自己在一旁拿着游戏机一边玩着一边笑着对他说加油……莫离不直接对零君动手的原因,除了不想毁了在父母心中好孩子形象外,更大的原因是她在憎恨零君的同时也真心觉得零君可怜,“他所受的痛苦,根本不需要我打他那几下、制造多余的疼痛了,我只需要在一旁欣赏他受苦的模样、享受这份愉悦的心情就好了……”所以尽管假心假意,父母要她照顾零君,她也依然会把表面功夫做得尽善尽美。
      而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莫离6岁的那个生日,一家人围坐在一个三层奶油蛋糕前,上面插着六根彩色的蜡烛。
      “快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吧,我的小寿星。”昏暗的灭灯环境下,跳动的烛光映出爸爸脸上分明的棱角。
      “我希望哥哥能消……”莫离看了一眼爸爸那与自己十分相似、冷峻又带着一丝凶相、在黑暗中竟有点让人生寒的面容,于是暗暗叹了口气,面向烛光闭眼重新在心里祈愿道,“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多关注我一些。”
      当莫离一口气吹完蜡烛,其余三人开灯鼓掌,“妹妹,生日快乐。”零君用一只手掌拍着另一只手背,莫离看着这如恐怖片里怪物龇牙一样的笑容面无表情。这时爸爸妈妈一人一手捧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来到莫离面前递给她——那是一朵粉色的水晶花,花瓣一圈一圈围绕着花心斜排着,在灯光的照耀下薄如蝉翼的花瓣晶莹剔透,折射出动人心弦的美丽光彩。
      “莫离,一年级快结束了,而你这一年里,语数英三科的考试次次都是满分,作业也几乎没有错误,在学校和同学老师相处的也很好,”爸爸摸了摸慕离的头,“真的是比你老爹我当年还猛啊,我只能保证次次全班第一,满分真的太夸张了……”爸爸抱起莫离把她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后又放回座位,“你是我们的骄傲,不愧是我的孩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还有这比面前蛋糕甜上数十倍的喜悦感填满心灵的女孩,呆愣在椅子上,头一次她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明明平时面对他人的称赞,她都能立马回应得幽默又不失礼节,这一次她竟直愣愣地捧着水晶花发呆,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何时被母亲揽入怀中的。
      “我们家离儿不仅优秀,还很坚强。你从出生开始,无论受伤打针、心爱的玩具坏掉、要求被我们拒绝,都没有哭过一次,”母亲用温润的手指轻轻撩拨莫离的额发,“你乖巧懂事得不像是小孩子,所以我经常说离儿是上帝赐予我们家的天使,”母亲又用下巴蹭了蹭莫离的头顶,“但是天使也会受伤,妈妈有时会看到离儿表情落寞地发呆,也有时离儿虽然笑着,但眼神却空洞得像是在大喊‘我不开心’,妈妈知道离儿在体谅我们一边工作一边照顾零君不容易,但妈妈希望离儿能在伤心时把烦恼与苦闷告诉我们,我和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其实……我一直……只是……”半分钟里,莫离吞吞吐吐从口里挤出几个字,最后她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妈妈不用为我操心。”莫离靠在妈妈的手臂上摇摇头。
      “唉,就是这样过分懂事的你才让我担心啊,”妈妈也在一声轻叹后摇了摇头,随即她看向莫离手中的水晶花说道,“粉色代表浪漫与美好,水晶花寓意纯洁与无瑕,爸爸妈妈把这朵粉色水晶花送给你是想让你的生活一直幸福,愿你的前路畅通无碍,你无论何时都是我们的小公主。”
      “原来……他们是爱着我的……”莫离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水晶花,想起上次零君生日时,父母送给他的礼物以及爸爸对他说的话,那是一把巴掌大的银白十字剑模型,“这是你叔叔的提议,他看你总是哭哭啼啼掉眼泪,就说男孩子不能这样,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而爸爸知道你从出生开始命途就注定多舛,人生中会充斥着比别人多得多的挫折与磨难,以后的道路也注定不会平坦……这把剑是记忆金属所制,无论你怎么掰弯、捏坏它,它最终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爸爸希望零君也能拥有这种坚韧的品质,苦难从不值得夸赞,值得夸赞的永远是历遍苦难磨砺仍不沉沦、依然在关键时刻向命运拔剑、并拼上一切反抗它的人。”
      “就像那衣衫褴褛、以木桶作头盔、骑着瘦弱的马、举着锈蚀的剑向风车发起冲锋的骑士,我希望你也能以这种永不低头的精神去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困难……”莫离默念出记忆中爸爸对零君最后的祝词。
      “嗯?我们的小公主又在念叨着什么呢?”妈妈看着怀中女儿光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的模样,晃了晃手臂,带动莫离的身体轻轻摇摆。
      “我在默念我刚才许下的愿望,”水晶花折射的光打在女孩眼里,让她本来墨黑空洞的眼睛微微发亮,“妈妈想知道是什么么?”
      “虽然是很好奇,”母亲用手指轻点女孩的鼻尖,“但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愿望灵不灵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为了实现愿望而去决定做些什么。”女孩歪歪头,在母亲震惊于她能说出这种话的同时看向零君继续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哥哥的身体能好起来,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有更多时间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或者带着全家一起出去玩了。”
      在零君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妈妈用自己的脸狂蹭莫离的脸,“哎呦喂我的小寿星,你真是上天降下的天使啊,你的心灵比这水晶花还要纯洁无瑕。”
      莫离看着一脸傻笑的零君,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故事的走向本应该是妹妹意识到父母也爱自己后,渐渐放下对哥哥的妒恨,二人的关系慢慢变得真正亲密起来,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骑士无畏冲锋的剑不会损坏,可公主虚假的无瑕之心就未必了。
      不久后暑假开始了,莫离邀请同学朋友到自己家玩,这次除了小高、小胖、小红三个发小外,还来了莫离在学校的同桌小美。小美的父母和莫离父母也认识,听说对方父辈经营的产业与自己父亲创办的医疗器械公司有合作,因为是富家千金,所以小美各方面条件在同学里都算拔尖,但坐在莫离身边时,她富家千金的架子完全被压下去了,是的,无论是长相、穿搭、礼节、桌面整洁度、文具高级度、受到老师和其他男同学的关注度莫离都更优于她一筹,成绩更是被莫离爆杀,这让她总是暗暗不爽,不过要说她有什么比得过莫离的东西,那就是她家那只雪白可爱的小猫了吧——因为零君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莫离家从不养宠物,有一次莫离放学去小美家玩,她看见那只小白猫眼里都快冒光了,但当她试探着将手伸向小白猫时,小白猫给了她一爪子并迅速逃开了,接着抱着小白猫的小美从屋里出来,看着莫离捂着手上的抓痕,便略带嘲讽的说道,“哎呀呀,小莫你没事吧?我是万万没想到我们家小白会这样,他可是最黏温柔的女孩子了呢,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你啊……”小美那高高在上的贬低态度就差大声喊出“我终于赢过你了”这七个大字。
      “没事,都说猫像主人嘛。”莫离立马不紧不慢地回敬一句。
      时间拉回到现在,小美看着兴冲冲迈着怪异步子像丧尸一样朝众人走来零君,被吓了一跳,顿时退缩至小高身后。
      “哈哈哈,小美妹妹这反应和小红刚看见那瘫子时一模一样。”小高笑道。
      “我……我才没有怕他。”小红也上完小学一年级了,虽然不可能达到莫离那种程度,但说话比以前流利不少。
      “那你就单纯是想在我后面拉住我衣服咯?”小高挑逗性地对小红说。
      “话说,这个人到底是谁?”无视小红一脸羞涩,真正在小高后面拉着他衣服的小美问道。
      “小莫在学校没跟你说么?”这时小胖用手半挡着嘴巴压低声音,因为他看见零君后面他妈妈也在朝这边走来,“这是小莫那个傻子哥哥。”
      “傻子哥哥?”小美仿佛发现了一件小莫不耻的事情一样,朝小莫怪声怪气道,“哦~怪不得小莫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带全家来我家做客,原来如此啊~”
      而小莫像无视路边野狗一样没有理会小美孩子般的无心之言,转而向前一步对着迎面而来的妈妈与哥哥说:“妈妈,我带朋友们来家里玩了,”又转头对小美笑笑,“也按你们的提议,邀请了小美。”
      “嗯,包括小美在内,你的朋友里有很多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吧?”妈妈对小莫说道,又朝她身旁的朋友们笑笑。
      “确实,因为妈妈总是带他们在外面玩嘛。”莫离回应地坦然自若,但她清楚以前她很少带朋友到家里玩的主要原因——小伙伴都嫌弃她哥哥、不怎么愿意和零君同路回家以及她也不怎么愿意让别人看到她和她哥在家的相处状况。
      “那这次你和哥哥要带朋友们好好参观一下我们家。”妈妈看着零君,“我去切点水果,等下请大家吃水果拼盘和沙拉。”
      零君手舞足蹈,嘴里依旧念叨着什么大家听不懂的话语。
      “你哥他怎么这样啊?”等小莫妈妈走后,小美不再掩饰地露出厌恶表情。
      小孩就这样,在大人面前一套,背后……无数把套。
      “是……他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没等莫离回答,小胖献殷勤似的抢答道,小美第一时间抓的是小高的衣角,这让他更要把握表现机会了。
      这时零君挥挥手,一副抗议的样子。
      “就你会耍激灵?是吧?”小高对小胖不满地说,然后又笑着回应刚刚放开自己的小美,“别听胖子胡说,我们只是听说他是生病,但具体我们都没仔细听说过。”
      “这种事不应该让小莫来说么?”一直盯着小美的小红说道,不知怎的,小美让她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怕以后她的小高哥哥只和小美玩不和她玩了……但为什么她对小莫就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小莫有个那样的哥哥?因为她平时表现比小高还强?多年后她才恍然想明白,她早就感觉到了,只是她当时根本意识不到,莫离根本没把身边的人当人看,或者换种说法,一切只是能给莫离提供价值的物品,她压根没投入半点情感。
      “机械性缺氧造成脑神经损伤……跟你们解释有点复杂,反正就是先天性疾病,随你们怎么想。”面对众人的目光,莫离打马虎眼式的回答道,因为她不想说这是父母的错误,更不想说自己是父母为了弥补这个错误而诞生的产物,“好啦,好不容易来我家一次,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家的陈设。”
      莫离家是一幢一百三十多平方米三层楼别墅,一楼进门一半是客厅,家具一应俱全,墙面上挂着几副名画做装饰,另一半的三分之一是厨房,除碗筷外还有很多刀叉与瓷盘,灶台上也有块烹饪用的铁板,壁橱和双开门冰箱里也放着不少红酒、香槟、冰块模具和几支高脚杯,看得出来家主人对西餐爱好不浅;其余三分之二则是餐厅了,一张硕大的长方形餐桌静静陈列在正中间的陶瓷地板上,被12把暗红色典雅木制古椅围绕,纯白桌布上没明显污渍,一看就是用完餐就有人立马收拾,靠西的方向是一整面落地窗,如果在刚好的时间用晚餐可以透过后院草坪欣赏落日的全过程,餐桌上还有两只烛台,配合上方的蓝宝石吊灯浪漫的氛围感拉满,也难怪这对夫妻会在女儿生日时送出水晶花给她。
      而小孩子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所以莫离带他们粗略地在一楼逛了一圈之后就领他们上楼了,因为抓不到较高的扶手,零君上楼梯一直抓着莫离的手臂,就这样,三男三女,莫离零君在前面,小高小美在中间,小胖小红跟在最后,六人上到了二楼。二楼除了厕所和拥有一只超大浴缸的浴室外,还有五个房间,分别是书房、健身室、爸妈卧室、兄妹俩卧室和客房。
      莫离首先带着孩子们参观的是书房,这间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个小型图书馆,整整四个大书柜,三个上面摆满了书,什么书都有,下方一般是各种漫画书、《冒险小虎队》和《查理九世》之类儿童幻想作品以及各种童话故事,之所以放下层想必是为了方便兄妹俩随时翻看阅读;中层则是《朝花夕拾》、《白夜行》、《悲惨世界》、《简•爱》这类国内外著名小说跟一些哲学类书籍,也不知道是爸妈两自己喜欢看,还是希望兄妹俩长大点后去看;最上方除了字典、设计学指导、编曲入门这类工具书之外,就是几本纯英文的《圣经》一些西方神话典籍,应该是平时只有夫妇俩会翻看的东西,这样他们在儿子生日时送出十字剑、用《唐吉诃德》里的话做祝词也就不显那么突兀了。小红和小胖被最下面的彩画籍迷住了眼,而小高则跟着零君去玩书桌旁边的电脑,小美则是和莫离来到最后面那个没放满书的书柜前。
      “一些爸爸妈妈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小莫对双眼盯着柜子上手工艺品出神的小美说道,“一些只是镀金,一些则是真水晶做的,”莫离拿下一尊小小的水晶舞者像交到小美手里,“想要么?”
      “叔叔阿姨会同意给我?”小美惊奇地问。
      “只要我哥说是送朋友,他们会点头答应的,”莫离眯起一只眼,“而我能让我哥这么说,只不过我想要你家小白来换。”
      听闻这话的小美立马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看看莫离又看看自己手里这尊漂亮得让她爱不释手的舞者像,似乎很难下决断。
      在欣赏了几十秒小美难堪模样后,莫离接着出声道,“又或者你自己去求他,实在不行就亲他一口然后说‘零君哥哥,能不能把这个水晶雕像给我,我以后天天陪你玩’,”莫离忍不住扬起嘴角,“反正我们父母都认识。”
      小美脸上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那是由愤怒、恐惧、害羞、不舍、想干又迈不出步子、各种内心活动与情绪交织而成的扭曲面容,在看了一分多钟这样的面容后,莫离终于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等你要走的时候我会跟爸爸妈妈说把这尊芭蕾舞像送给你的,这件东西本就是我的。”
      “那……谢谢……”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小美内心残留着愤怒与不甘,但她不能让小莫看出来,因为她是真想要这件水晶工艺品,所以她尽全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而把手里《哈姆雷特》放回书架中层的莫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默不作声。
      “走,我带你们去其他房间瞧瞧。”莫离站在书房门口,对其他孩子喊道。
      小胖和小红听见这话尽管依依不舍,但还是各拿一本漫画书来到莫离身边准备继续跟着她参观其他地方,而小高和零君则还在电脑前起劲地抢着鼠标,“哎呀,你个傻子,应该留阳光种大嘴花咬撑杆僵尸的!”小高还打了一下零君的头,零君则咿咿呀呀的抗议着(“先用土豆雷让他跳了,一棵豌豆就能打死!”),两人似乎都没听见莫离的话。
      “小高、哥哥!”如雷鸣般的喊声让沉迷游戏的二人吓了一跳,以至于他们一时没分清莫离叫的是“小高哥哥”一人还是小高、零君两人,“喜欢玩植物大战僵尸的话,可以等我带你们参观完其他地方再回来玩,”莫离歪头微笑,“我还可以陪你们玩,毕竟普通模式和冒险模式我都是一遍过。”
      别人从莫离的表情里可能看不出什么,但零君看着她嘴角微瘪的微笑后,立马按win键让电脑关机了,因为他知道那是妹妹明显不开心的征兆。
      “喂,你个傻逼怎么说关机就关机了,”小高跟着从座椅上下来一歪一扭行走的零君来到莫离身边,“我马上就要过第四关了!”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惋惜,因为其实在他的瞎姬巴操作下,他的脑子马上要被铁桶吃了。
      零君白了小高一眼,没有说话,这次他走在莫离前面,将他们带向下一个房间,那是他的主场——健身室。
      这是个比刚才书房略小的房间,据莫离介绍原来是用做放杂物的杂物间,生了哥哥后为了给哥哥做康复训练,爸爸妈妈特意把杂物搬到了三楼天台旁的阁楼里,同时置办了各种康复训练设施——低双杠、跑步机、上肢牵引器、仰卧起坐板……
      “怪不得这傻子走路比原来好了,”刚在横云梯上荡了一个来回的小高对莫离说道,“你爸妈就天天用这些家伙事驯他?”
      “差不多,别看哥哥这样,其实他力气大得很,”零君听见莫离这话,露出看上去得意的笑容,而莫离随即又对小高说,“不过小高哥哥你好厉害呀,在云梯上抓杆荡了一个来回面不改色,我荡过去还行,回来中途一半就没力了。”
      “你能荡过去就很牛逼了,一般女孩子连杆都抓不住。还有你看胖子……”小高略显惊讶地说,接着将目光看向正在和小美一起荡秋千的小胖,“胖子,你荡秋千小心点,把人家秋千荡垮要你赔的。”
      这话一出,引得正在荡秋千的小美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你摔了不要紧,”骑在瑜伽球上的小红也挤兑起小胖来,她看向小美,“要是把和你一起荡秋千的人压着了可就不好了。”
      这时小胖气呼呼地从秋千上下来,指着小红和小高说,“TM的,我有那么重吗?”
      “诶,没事的,小胖,”莫离也笑着说,“那一副秋千能承担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你放心荡好了。”
      “还是小莫会说话……”小胖又挠挠头,发现哪里不对,“我怎么感觉你这话也有点奇怪呢?”
      “哈哈哈,小离妹妹是说你和两个成年人差不多重,”从云梯上跳下来的小高笑道,“这都听不出来?”
      “放你妈的狗屁,”小胖又看着莫离说,“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秋千质量好而已对不对?”
      莫离笑而不语。
      “你别说废话,想证明自己不重上来吊个杆子给我们看看。”小高用大拇指指着身后的云梯说。
      “啊,这……”小胖抬头看着自己抅都抅不着的云梯望而却步,“我手臂没力气……”
      “别没力气了,你一天吃那么多还没力气?”小高继续嘲讽道,“你看人家小离妹妹都能荡一个来回……”
      而就在小胖面露难色、犹犹豫豫时,零君踏上踩杠,一个小跳抓住上方横杠就凭借身体惯□□换着手向前抓,直到踩到另一头的踩杠才停下来。
      “你看,连这傻子都能荡过……”还没等小高拿零君嘲讽完小胖,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零君做出了一个他都做不到的动作,零君一个引体向上把上半身拉到比杠高的位置,然后向前倾斜身体,直到与云梯形成平行,杠上平衡!
      但看着零君微微颤抖的手臂,莫离脸上笑容消失了,她立马抱起一层地上的海绵垫冲向零君下方,果不其然,零君手臂突然脱力,上半身磕在云梯上后顺势下滑,要不是莫离在下面接住他,他的头就要磕在踩杠上了。
      “哎呀嘞,还没练好的动作就不要轻易做!”因为速度太快,莫离没准备好,所以在下面接零君的她被零君落地一个趔趄也带着躺到了地上,但幸好有海绵垫保护,两人都没受伤。
      零君躺在地上,摆摆手,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我不想给妹妹你丢脸嘛!”)。
      “摔了不更加丢脸?”莫离马上从地上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物,她现在穿的是裙子,根本不适合运动,“哥哥你真的是……”
      谁知这时下面传来了妈妈的喊声,“怎么了这么大动静?没出什么事吧?”
      “哦,是哥哥把哑铃砸地上了,没事。”莫离立马答复,零君也跟着附和。
      “你们在健身室?那里器材多,小心点。”妈妈接着叮嘱。
      “嗯嗯,我们知道,”见莫妈语气里仍带着不安,小高也答复道,“阿姨请放心,我们参观完就出来。”
      说做就做,小高拉着还想玩一下瑜伽球的小美以及其他人走出健身室,其实他是不想再看到零君做出更多他做不到的动作。
      “爸爸妈妈的房间有他们工作用的东西,我就不带你们进去看了,”走廊上,莫离将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旁边那个客房现在在给保姆阿姨住,我最后还是带你们看看我和哥哥的房间吧,之后随你们去哪玩。”
      莫离和哥哥的房间大概只有前两个房间的四分之三大小,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相同大小的双层床,粉色双层床下铺摆满了各种芭比娃娃、可爱布偶以及亮闪闪的手工制品,经过星星的装饰,王子与公主的公仔俨然形成一个小小的童话王国,而它们的主人就睡在上铺,如同上帝一样随意调整、摆弄着这个世界;蓝色双层床上铺的护栏上屌着一根拉环垂到下铺,想必是为了睡在下铺且行动不便的人在起床时能方便点,而上铺的光景则与另一张床的下铺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一个由变形金刚、机器人、飞机汽车组成的科技星球,上面还撒落着华容道、积木、迷宫球这样的益智玩具。中间的床头柜上,一把银白色的剑插在水晶插座上,分开两张风格迥异且一看就能知道主人是谁的床,可以想象这样一副场景,妈妈坐在中间讲着睡前故事,零君或依偎在妈妈怀中或独自躺在床上认真听着,莫离或摆弄自己的公仔或坐在上铺床沿晃着悬空的腿,对妈妈的故事提出一个个意想不到的疑问……
      莫离爬上哥哥的上铺,从中拿出一辆赛车和遥控器后下来交到小高手中,“来,小高哥哥,试试这个遥控越野车。”
      零君随即向小高伸手,一副不乐意、舍不得的样子,而莫离则看着他的眼睛说,“哥哥,你要大方一些,刚刚你在健身室弄出那么大动静,小高帮我们说话,我们不得好好谢谢他么?”
      零君听莫离此言便缩回了手,但还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还是莫离妹妹懂事,”小高笑着说完,又朝向零君,“哟,看你这一副心疼的样子,这车你挺宝贝的吧?那我可得好好玩玩。”随即他遥控着车开始在房间内乱创。
      “我也要玩!”小胖对小高说完,莫离就拿着一台电动机器人交到他手上。
      零君焦急地左看看、右跑跑,生怕两个男生玩坏他的玩具(虽然被他自己玩坏不少),而莫离在一旁表面平静地看着,实际上内心在愉悦地偷笑,其实那两个玩具都被她做过手脚,只要经历几次强烈地碰撞就必会爆零件甚至当场散架,想想到时候哥哥会是什么伤心的样子就让她满心欣喜。而莫离也不在意其他两个女生那她床上的娃娃过家家,一是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玩玩具加上玩腻了,二是就算坏了她还能要爸爸给她买新的,三是她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在玩具堆里,而在……“砰!”的一声,小高遥控着赛车撞到了窗边梳妆台的桌角。
      “咦,这朵花好漂亮啊!”梳妆台的镜子前,贴着镜面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内正是那朵粉色水晶花,而小高慢慢靠近,看着水晶花说道。
      “这是妈妈送给我生日礼物,”莫离抢先小高一步从盒中拿起那朵水晶花托在阳光下展示给大家看,“代表着浪漫与纯洁,和我床上的童话王国很搭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放在床上,要放在镜子前?”小胖看着璀璨夺目的水晶花问道。
      “因为这不是玩具,是女孩子的饰品。”莫离把它放回镜子前,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感觉到这是不让碰的意思。
      就在小胖点了点头后,楼下又传来了妈妈的喊声:“离儿,陈姨出去买菜去了,来帮妈妈摆一下盘,淋一下沙拉酱。”
      “哦,知道了,马上来。”莫离看了一眼零君之后闻声下楼,可她没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小美的眼神一直在水晶花上,是的,粉色水晶花真的太漂亮了,跟它比起来,书房那尊芭蕾舞像都逊色不少。
      莫离走后,房间里又热闹起来,小胖遥控着机器人从嘴里吐飞碟的“咻咻”声、小高操作赛车到处乱撞的“叮咚”声,小红拿着兔子娃娃过家家的自言自语声,还有零君心疼自己玩具追着他们迈步的“噗噗”声……
      但当莫离和妈妈端着装着水果沙拉的盘子、在走廊上准备邀请大家上三楼天台一起吃时,意外发生了——
      零君一个趔趄背对她们两个朝后倒去,而他手里正拿着的那朵粉色水晶花狠狠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碎裂成若干块碎片,向四周飞溅、弹射……
      妈妈看到这情况,立马将手里两盘水果沙拉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扶起零君,“零君你没事吧?”她下意识的把水晶碎片扫开,应该是怕零君被二次扎伤,“有没有伤着哪?”
      “哎……”后面那个“哟”零君还没喊出来便噎了回去,他坐在原地摸着最先落地的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喊疼便抬头看见了妹妹那如冰雕一样的阴冷脸庞,“不是……我……他们……”零君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晶花碎片,便急着挥动手臂欲指向身后的某人。
      “后脑……磕到后脑勺了么?”而妈妈没能理解零君的意思,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后脑勺,“来妈妈给你揉揉,呼呼,不疼,不疼……”
      “那个……”小美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我们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这朵花,”小高看小美畏畏缩缩、吞吞吐吐的模样,替她说道,“谁知道你哥突然发了疯似的不让我们靠近,还一把抢了过去……”
      小红附和着小高,一边点头一边慢慢的说着“是啊是啊”,而小胖则微微抖动嘴唇,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
      妈妈听到小伙伴们对莫离说的话后看向自己女儿,发现她还在端着盘子,但眼睛却盯着地上的碎片,这时她才想起来,“啊……这是离儿的水晶花……”她观察着女儿的神色,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没关系的,我可以找人再帮你定制一朵……啊,这些碎片我等下来帮你扫干净……以防零君和你……的朋友们划伤……”
      “您对我也是如此么?”冷不丁的,莫离冷眼看着那些粉色水晶花的碎片,以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啊?你说什么?”妈妈只见莫离嘴皮子动了两下,便一边问道一边准备把零君抱到床上。
      莫离背对妈妈,将两盘水果沙拉交给小胖后,走到自己梳妆台前,取下那个透明塑料盒转过身来,“我说没关系的,妈妈,”她露出笑容继续说道,“这水晶花虽然碎了有点可惜,但没扎着哥哥就好,你也不用再给我做一个,我不是很在乎,这些碎片我也能马上收拾好。”莫离看了零君一眼,又从作业本撕下一张纸。
      零君挣脱妈妈的怀抱,站到莫离面前,弯腰对她说道,“对不起妹妹,不管怎样都是我打碎了你的生日礼物!”结合动作,大部分人都听懂了这句话。
      “不用说对不起,我压根没怪你,”莫离将零君身体扶正,但却没看他一眼,“毕竟你手脚不稳容易摔跤。”接着莫离反身蹲下,将较大块的水晶碎片逐一捡入塑料盒,零君见这情况也蹲下去想要帮忙,却又被莫离制止,“哥哥你手抖,被划破皮肤流血可就不好了。”
      “要不我来帮你吧?”妈妈见莫离已经把较大碎片捡的差不多了,对她说。
      “不用了妈妈,比起帮我打扫碎片,我更希望你带我的朋友们还有哥哥先去天台准备吃水果沙拉,他们来我们家做客,我们不好好尽地主之谊可不行哦。”莫离将那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一次后,用它将地上细小的碎片铲到一起后,一把铲起来倒入盒中,她盖上盖子,摇摇盒子,粉色碎片在里面沙沙作响,“你看,这不就清理好了?”
      “唉,好吧。”妈妈轻叹一口气,“我带他们上楼,你也一起来。”
      “我等下来,”莫离看着微微皱眉的妈妈继续说道,“我需要整理一下玩具,还有排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碎片,我在房间里时而打赤脚,踩中这玩意就不好了。”
      妈妈见莫离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她重新端上两盘水果沙拉,带着小朋友们走出房门,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小美,她反头看了一眼莫离,发现莫离正把那盒碎片放入梳妆台的抽屉里。
      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后,莫离关闭房门,来到床头柜前,她拔出那把插座上的剑往零君床上捅了几下后又硬生生放在手里掰折、对折,然后狠狠地甩到地上后又用力踩了几脚,仿佛这样还不够解气,她又按这个流程重复了几次,但那把剑总是会在几十秒后复原。最后她把剑放回插座,无力的倒在自己的童话王国中,她随手拿起一只黑兔布偶盖住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希望我获得美好与幸福?只要有他在这个家,我的美好与幸福就会像那朵水晶花一样碎掉!而我在你们心中的地位是否也像那朵水晶花一样——碎掉了,再买一个就好、坏掉了,再要一个就行!你们在心中给予爱像那把铁剑一样稳固的目标,应该就只有哥哥一人吧?该死!该死!真该死!”
      而那天聚会散场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莫离的不开心,所以小美在回家时并没有向莫离索要那尊芭蕾舞像,暑假里也没再来过莫离家。
      二年级开学第一天,莫离就被同学排挤了。
      “唉唉唉,听说了吗?她有个傻子哥哥。”
      “傻子?怎么个傻法?”
      “好像是不会说话、痴呆。”
      “还会乱吐口水、随地撒尿拉屎,甚至还会把小鸡鸡扯出来当橡皮筋弹!”
      “是真的吗?小莫同学,听说你和你哥睡在一起,每晚都要给他接屎端尿,平时还要给他擦口水喂饭?”
      “想不到这个人在学校这么风光靓丽,而在家却是那个样子,呵呵呵。”
      “大家最好离她远点,傻气是会传染的。”
      ……莫离问都不用问便知道这些传言是哪来的,但她没有辩驳,因为她知道,她上个星期全科满分,她在不少同班同学家长的口中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自然招恨,那些人巴不得看她出丑。
      莫离一个人放学回家看见爸爸和陈姨后表现的和平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哥哥还在妈妈的督促下做康复训练,她来卧室关上房门,坐在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塑料盒,将一片碎片死死握在手心……
      “要是哥哥消失就好了”这个只在莫离收到生日礼物时淡了几分、但从未在她心中消失的想法现在愈发浓烈,并且马上要付诸行动了。
      碎片刺破莫离的掌心,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梳妆台上的草稿,上面用几笔线框描绘着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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