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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沉醉梦漪 泊血离舞执慕军临 又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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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梦,身体泡在水中,水里昏暗却有着不知在何处的熹微光亮。水温适中,四肢在水中自然舒展,没了现实中那因肌肉张力过高而不受控制的躯体对他的禁锢与压迫,让他感觉十分放松与舒适,因此他总是希望这个梦能更长一点更久一点,他不愿从梦中醒来。少年知道,这是自己儿时做过很多次的梦,10岁以前每当发烧到头痛欲裂时,他都会进入这场梦境,有时还会在水中看到一些或经历过、或从未经历过的场景。上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呢?少年眼前的水分子快速散开,出现了那天的场景——
初一下学期开学第二天早晨的那场车祸,除了少女母亲说的赶时间外,更深层次原因只有少年自己知道——因为时隔寒假间一个月重新见到少女异常兴奋,并为了装逼下午当着少女的面喝了一罐她带来的浓缩冰美式咖啡(嘴都苦歪了硬说不苦),结果晚上两人在Q上互道晚安后,少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少女那过完年后,比上学期更加漂亮的脸庞。于是少年想着“反正刚开学,课程和作业都没安排好,开学三天不算学嘛”就打开手机浏览器看起《Another》来。《Another》是一部恐怖动漫,其中伞尖刺穿喉咙的冥场面让少年非常难忘,但不知为何,那时的少年总感觉其女主见崎鸣身上有些特质和与自己亲近的少女极为相似......接着少年就一直看到了两点半,第二天一早,因为少年晚起了一二十分钟(瘫在床上用皮鞭抽都抽不醒的那种),爷爷便打算带他横穿零陵大道的护栏节约时间,谁知少年一揉眼,爷爷已经在马路中间开始爬护栏了,自己还在马路边,他又急又困,便匆匆向爷爷跑去,完全没注意一辆运垃圾的环保车已近在咫尺。不幸中的万幸是因为早上起雾,那车最多只有30迈,加上司机看见这个走路踉踉跄跄、摇头晃脑、像是吸嗨了一样的少年,早早地踩下了刹车,但还是让车灯外侧碰到了少年,使其最先落地的右膝,磕在了坚硬的柏油马路上,疼得他原地打滚惨叫,困意瞬间全无(这比冰美式管用多了,只是为这个倒霉的司机默哀一分钟)。由于伤势不重,少年父亲在收取对方三千元赔偿金后便不再追究责任,少年也在次日返校了。比起膝盖上的伤,更让少年痛心疾首的是父亲没把那三千元赔偿金分他一毫。(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喝咖啡、看恐怖片有害健康,以及莫装逼,装逼必遭雷劈!)
水分子在他面前迅速重聚,车祸现场与父亲在医院接受对方道歉的场景像是旧日的幻影一样逐渐消弭在水中。少年回到了水中,又或者他从未离开过?他察觉到这次的梦与以往有些不同,以往即使他不愿从水中离开,一段时间后昏暗的水体会变得愈发明亮,他也会从梦中清醒,就像是少年的理智不甘让他沉溺于美好舒适的梦,硬拉着他浮出水面,去面对残酷痛苦的现实;而这次不知道过了多久水体都没变亮的征兆,甚至那些微弱的光源还在一处一处消失,仿佛只要他不愿意醒来,就能一直沉眠在梦中。光源熄灭到只剩一处时,少年也不同以往地感受到了一丝寂寞和一丝不安,但不久后,从那唯一的光亮处出现了一个少年无比熟悉的身影,她的发髻在水中发散,青丝如曼陀罗的芯蕊一样绽放。她朝少年游来,而少年在看清她的容貌后也闭上了半睁的眼,寂寞与不安感荡然无存,可少年想默念她的名字时,却发现怎么也叫不上全名来,只记得一个“离”字……两人在水中皆是赤身裸体、□□,少女抱住了少年,触感如丝绸、柔软如绒枕,她亲吻他的嘴辱,又贴近他的耳旁,如潮汐般的幽幽声节在他脑中回响——
“哥哥,梦该醒了。”
军凌睁开了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与白色被褥、床单,几秒后胸口传来的隐隐痛感让他本来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比意式浓缩更得劲)。永州市中心医院,军凌在上次出车祸之前就来过很多次,不算出生时的治疗,印象里他第一次来这是因为奶奶胃出血加肝硬化。当时军凌父母刚离婚,父亲在山西太原做销售,爷爷想把军凌送去在隔壁双牌县计生委上班的妈妈照顾几天,自己好全心全意看护住院奶奶,谁知打电话说明完意图后,军凌妈妈直接挂断了通话,再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爷爷一气之下把军凌带到了双牌找人,谁知他们刚踏入计生委前门,军凌妈妈就从后门走了,爷爷之后又去她的宿舍砸门,结果半天没反应,军凌在一旁看着对门内怒骂脏话的爷爷,手足无措。在回冷水滩的大巴上,爷爷对军凌说道:“好好看吧,这就是你的狗卵子老娘,你一生下来她看你那幅死样子就说要把你丢了,让你自生自灭,虎毒还不食子啊!也就是我们看你可怜把你捡回来,然后她离婚时什么条件都答应,就是不要你的抚养权,因为你是个累赘,耽误她找新男人了。真是最毒妇人心呐!军凌在大巴座位上默默听着,忍受着同车人时不时投来的看乐子的目光,一言不发。中心医院里,爷爷站在奶奶的病床前,又对军凌说道,“你奶奶年轻时身体特别好的,出工分能顶两个男人,我出去教书她一个人将你爸爸叔叔姑姑拉扯大,但就是为了照顾你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你小时候发病,她没日没夜地给你熬药、擦澡,又不辞辛苦给你喂药,换尿布,凑屎,那药苦得出奇,你喂了吐、吐了又喂,而你爸妈从不在你面前点脚趾头(冷水滩方言,大意为停留),你妈唯一一次给你喂药还把你从怀中摔到了地上,我严重怀疑她是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觉得你没救了,想直接摔死你……”
那时小小的军凌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边听着爷爷无休无止的抱怨、一边看着刚做完胃镜准备结扎、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奶奶,他心想当初妈妈把他扔了是不是个正确的决策,没有他奶奶是不是就不会病倒了?但当时的军凌想不到的是,自从军凌离婚后,奶奶从原来的和蔼可亲逐渐变得暴躁易怒,经常用抽打军凌的方式来泄愤,夏天更是要饮用大量冰水来平息心中的烦闷,时间久后,胃自然就出问题了;奶奶在认识到危害后,又为了省电,在冬天就将冰箱断电,但90年代的冰箱多次断电会导到氨气泄露,100%包坏的,然后过惯了农村生活的爷爷奶奶决定将节约之道惯彻到底,不去修也不买新的,军凌家的坏水箱就这样变成了储物柜,直至如今。而没了降温手段后,夏天变了质的剩莱奶奶又舍不得倒,吃多了肝不出问题就有鬼了。
“‘虎毒不食子’么?呵,可你不知道,这句话本就是错的,所有猫科动物基本上都有产后食子的习惯啊……”军凌摇摇头,想将关于这家医院不愉快的回忆暂时甩出脑袋,他用手撑着床面准备坐起来,但霎时间胸口传来的、撕烈般的痛楚让他皱眉咧嘴放弃了起身动作。军凌躺在床上,脑袋180°转动现视了病房内一圈,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可能是因为婴儿时期呆在医疗保温舱里被紫光灯照射,所形成的不安感刻进了潜意识里,他讨厌现在这种类似的情境,“又来这家医院了啊……爷爷应该等会就会来,我该怎么和他讲这件事?”于是军凌决定思考些别的东西来分散不适感与痛感,“慕离……她在我晕了后是只把我送上救护车、自己一个人留在学校处理之后的事还是搭上救护车和我一起来的医院、确认我没什么大事后才离开?按她平时的性格来说,这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后者吧……少年脑中浮现出少女的模样,她那张如中世纪雕塑般精美的脸让少年回忆起刚才那个本该被自己遗忘的梦。即使跟着好友看了不少学习资料(黄色影片),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个梦中的场景依然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他很想一个人在床上忸怩捂脸、扭成一团,但胸口的伤让他老老实实平躺在床上,触发强制冷静,“青春期男生做春梦是正常现象,加上慕离经常跟我零距离接触,这也是难免的事……可梦里的我为什么想不起她的名字?她最后又为什么叫我哥哥?我梦中的少女真的是慕离么?慕离几乎从不用‘军凌’以外的称呼叫我,虽然我比她大两岁,但从平常的相处来看,她才更像年纪大的那个……难道真是我《缘之空》看多了?不能吧。还是因为石三的事……话说石三那狗儿子是真狠啊,我就只想试探性诈一下他,没想到这逼养的反手给我推了!看来他姐是他心中的禁地,而且大概率确有其事,以后还是不提为妙……”
这时说曹操曹操到,病房的门被推开,首先踏门而入的是军凌的爷爷,接着是一位穿着海蓝色纱织带飘带上衣的圆脸偏胖中年女人,“这应该不是他姐,而是他妈……”军凑在心中猜测道,最后挪入病房的是一直勾着头、颈椎骨像是被抽出来了一样的石三。
“好家伙我午睡醒来,刚想打开电视看会《亮剑》,等四点再来学校接你,结果就接到你班主任杨老师的电话,说你在学校出事了,我火急火燎赶到学校,结果又听说你已经被一位同学和班主任送到中心医院了,于是我又转车赶来医院,这才看到你班主任在大厅等我……我心脏都差点给你吓出来了!爷爷语气里满是责怪,眼神却透着担忧。
“哪个喊你不会用手机的?”军凌顶嘴道。
“我在担心你你还这么讲,要不是因为你,我哪要跑这么多冤枉路?”爷爷发白的眉毛紧皱,“你在学校到底干了什么会被同学推起撞桌子上?”
“关于这点……”蓝衣女人首先向病床上的军凌鞠了一躬,接着又向军凌爷爷低头致歉,“实在对不起军凌同学还有伯伯,我儿子给你孙子造成了这么大伤害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万分抱歉!”接着她又将头转向石三,“关于原因,我已经问了他好多遍了,可他总是支支吾吾说什么‘就推了他一下’,其中必有鬼,我想你孙子可能知道点什么……”
“是啊,你快说说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爷爷焦急问道。
“他推我是因为……”军凌看着女人,余光却瞟向石三,他发现石三已抬起头来,虽然双腿狂抖不止,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军凌,那哀求与凶狼交替的目光仿佛在对军凌说:“军爹,我求求你别说出真相,不然我一定会宰了你!”
“同学,你不要怕,”女人看出了些异样,她将石三的头重新压下去后对军凌说,“有什么事你放心大胆地说就行,这小子如果还敢对你动手,就算我不打死他,他爸也会打死他!”
大婶,我如果说了,在他爸打断他腿之前,他一定会先把我杀了的!这么想的军凌却故作轻松地吐了口气,“阿姨,能听到你这么说实在是太好了,我告诉你啊,石三他推我其实是因为……”军凌将头转向石三,“他撕了我本子,老师将他的座位罚给了我,他站在后面上课,我又骂了他几句,他因此而不爽吧。”
“啊?你说什么?”在石三震惊与感激的目光中,爷爷和石妈都没听懂军凌的话。
“我因为眼红军凌的物理成绩,所以撕了他的物理笔记,”石三抢答道,“杨老师罚我把自己的桌椅搬出去,在后面站着上课,又将一直坐在后面的军凌调到了我的位置,我因此对他心生怨恨,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就……”石三再次下跪,“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军爷!”
“他说的是真的吗?”爷爷问军凌。
“大差不差吧。”军凌点头。
石妈见此情况给了石三头部一巴掌,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说你见人家成绩好,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却想着怎么搞别人?你真是没学到你姐姐一点!”她见石三又低头不语,便气不打一处来地掐起石三的脸部肉,“有时我真怀疑自己的肚子,怀疑你出生时我们是不是抱错了孩子,你说为什么都是一个娘胎养的,你姐姐那么优秀,而你却是这副德性?你真是把全家的脸都丢尽了!等着看我回家怎么整你的菜吧!”她松开手,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儿子,“幸好这次人家只是肋骨软组织挫伤,要是更严重点那后果我都不敢想!”接着她又转向军凌爷爷,“实在对不起伯伯,我没想到他会以这么恶劣且荒唐的心理对您孙子干出这种可耻的事来,以后我一定对他进行更严格的管教,并且除了医药费我全包外,我还会付你们一笔精神损失费作为赔偿。”
“软组织挫伤?”军凌问正准备答腔作调的爷爷,“我这伤不严重吧?”
“医生说正常人按时吃药、涂药的话,四五天就能好。”爷爷答道,“但奇怪的是你的白细胞比正常人多一点,这在你上次车祸时就提过,所以你三天左右就能恢复,可能是因为你经常受伤吧。”脑瘫不仅会因为平衡力不好而经常摔倒受伤,而且还会因肌肉张力过大,在咀嚼时咬到口腔粘膜,军凌就是因此总是气管发炎,严重还会引起发烧。
军凌回忆起上次车祸对方赔钱时的场景,心得着反正爷爷也不会把这笔精神损失费给自己一毛,于是对石妈说:“阿姨,精神损失费我可以不要你的,但我要石三保证一件事——”他又转头看向石三,“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麻烦。”
“这不用你说我也会要求他这么做的,”石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是你真不要我的赔偿?”
“大家毕竟同学一场,”军凌看着母子俩,“而且阿姨你态度这么好、石三道歉也比另一个人诚恳多了。”
“另一个人?”石妈不解地问道,同时石三眉毛动了一下。
他才是事件的主谋,您的好大儿只是他的提线傀儡,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的蠢东西,军凌这样想着说:“没什么,总之就是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正所谓朋友千个少,冤家一个多,冤家宜解不宜结。”
虽然从面部表情来看,爷爷对军凌此举有所不满,但出于人情世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石三听完军凌的话后也立马出声,“我石三在此对天发誓,以后决不会主动骚扰军凌,更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如有违反,我将成为我姐姐最讨厌的人,并永远见不到她!”
“你这是什么怪话?”石妈揪起石三耳朵,然后对军凌说:“别见怪哈,这小子从小就跟他姐亲近,他姐估计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没事,我懂他意思,这样就好。”军凌看着石三淡笑着说,心想:“大婶,你们家后院起火了你都不知道!哎,那就别怪我了……”
晚上7点左右,爷爷回家帮军凌拿洗漱用品,这时提着一袋德芙白巧的慕离推门而入,“她应该是看准了爷爷回家的时间间隙进来的。”军凌心想。
慕离将那袋白巧放在床头柜上,无视一旁的椅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军凌身侧的床沿,她拿起一块德芙剥开包装纸后递到军凌嘴边。
“我只是胸口受伤了,不是手废了。”军凌看着嘴边的牛奶巧克力对慕离说道。
“我就是想喂军凌嘛!快张嘴,啊——”慕离做出一个张嘴动作,在军凌无奈咬掉半块白巧之后,她把剩下半块丢进了自己口中,“话说军凌上过了没,没有的话我来帮军凌吧。”慕离含着那半块巧克力一脸图谋不轨地说道。
军凌差点噎住,“上……上什么?”他表情略带狼狈。
“上药啊,”慕离咀嚼几下,将口中巧克力咽下后,看着军凌胸口,军凌伤口上药了没?
“哦……原……原来你说的是涂药啊……”军凌也将那比蜜还甜的白巧吞下,而后尴尬地说,“爷爷在走的时候已经……喂,你干嘛?”他对慕离投以无奈的目光。
“当然是检查军凌的伤口啊!”慕离掀起军凌的衣服。
“那你手乱摸我肚子干嘛?”军凌继续用看无赖一样的眼神看着慕离。
“感受军凌的腹肌呀!”慕离用灵巧又修长的手指上下左右摩挲着军凌的肚皮。
“我都瘦得皮包骨了,哪来的腹肌?”军凌将自己衣服下拉罩住慕离的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呀!”慕离吐舌。
“行了,别胡闹了,”军凌握住慕离还在他肚皮上游移的右手,从她进门开始,军凌就注意到了她伤口上的包扎,“在救护车上你还没摸够么?”
“救护车上人太多,而且老杨也在,”慕离左手撑着床面,整个身子向半靠在床头的军凌俯倾,“我不好施展手脚……”
“你还想对我做什么?”军凌瞟了一眼慕离领口,他明白,只要慕离倾身幅度再大一点,他就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为了掩饰紧张(兴奋),他继续说道,“怎么你也开始叫‘老杨’了?中午不是还说她是你最喜欢的语文老师、最好的班主任么?”
“那是因为我丝毫不喜欢我小学的语文老师,也完全不觉得我小学班主任好,负一和零比起来零也是最大的那个。”慕离进一步倾斜自己的前身,军凌也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两只不戴罩的小白兔,“若军凌没受伤的话,它还配得上我称她一声‘老师’,但它把石三的座位给军凌,美其名曰给军凌的座位调前面来了,实际上是加重了石三对军凌的憎恶。它略微出手就是钱轩绞尽脑汁的极限了,怪不得它身为一个语文老师字却丑到极致,真的是相由心生,字如其人!”慕离露出虎牙紧咬下唇,“救护车上我再次问它能不能将陈婷调到石三位置,将军凌调至我身边,它不出意外地又严词拒绝,真是狠毒程度胜过毒蝎,‘老杨’这个称呼我觉得还是太仁慈了,我干脆叫它‘羊蝎子’吧!”慕离语气仍然没有多大起伏,但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一样,所释放出来的光比起愤怒更接近于……死亡。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寒意也将军凌刚起色心冻了回去,“它二次拒绝我时,我真想把它头割下来,再将四肢砍掉,把它身体碎成渣后放进锅里炖成真正的羊蝎子!”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真情流露的话语真的把面前的少年吓到了,她大笑一声,“哈,军凌觉得我学高槻泉(喰种之王,同时还是一名作家)老师学得怎么样?”
“嗐,原来你在学艾特(泉姐真名)啊。”军凌松了口气,同时又在心里感叹,“我是不是不该推荐她看喰种的?”
“军凌刚才问我还想对军凌做什么,”慕离又恢复成平时里白烂轻浮的模样,“那军凌想让我做点什么呢?”她将脸进一步凑近军凌,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房内,绝逼会以为两人在接吻。
面对慕离触手可及且带着坏笑的白皙脸庞,军凌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因为他感觉到了慕离那微弱的鼻息———似有似无、夹杂着淡淡奶香的浅薄气流如鹅绒一般拂过军凌面颊、脖颈,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梦中的最后场景。军凌不好意思地微微偏头,双手将慕离受伤的右手拉近,贴着自己腮帮。“还是先说说你手到底是怎么弄的吧。”为了转移话题他如此说道。
“哦,这个啊,”慕离用左手指甲挑起医用胶布后,顺势一下撕掉了整个包扎,“我本想拿钱轩的钢笔要挟他停止对军凌的报复行为,再让他来给军凌道个歉,结果他居然想直接抢回去,于是在抢笔过程中我的手腕就碰到了钢笔笔尖,是我大意了,哈哈……”慕离直起身,将左手里带着发黑血迹的医用脱脂棉和德芙包装纸揉成一团,投进床边的垃圾桶。
“拿笔要挟钱轩?慕离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这么没意义的事她真的会做么?还有她受伤真的是纯属意外么?难道……”军凌看着慕离还未完全结痂、覆着一层由死皮组成血膜的伤口,不动完全声色地想着,随后他直视慕离眼睛问:“这么早拆包扎真的没问题么?”
“当然没问题啦,都结痂了,而且外伤捂久了也不好,反而更容易感染。”慕离右手依然被军凌双手握着,左手挠着自己后脑勺眯眼笑着,“况且被划时也不怎么疼,军凌不放心的话可以摸摸我的伤口看?”
“她不仅不会对外界的事物感到恐惧,对自己身体受伤也若无其事、满不在乎么?要知道某些男生手皮被划破一下表现得都像是断了大动脉一样。”军凌想到这里,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流鼻血止不住,滴在厕所地面的血被爷爷拿水一冲,染红了整个地板,活脱脱一个凶案现场……那是军凌第一次对死亡产生了强烈恐惧,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就那样流血流死,但现在想想,让他害怕与不安的主要原因其实并非自己大量出血,而是一旁爷爷觉得自己要死了的焦急模样,以及他站在窗边用普利桥方言扯着嗓子喊在外打麻将的奶奶快回家的疯魔姿态。“真是的,明明流血的是我,却搞得好像他自己要死了一样。”在心里暗暗损了爷爷一嘴后,他仔细端详起慕离的手腕,歪歪扭扭的条形伤口上一半结着黑痂,一半露着由血膜覆盖的胶状红肉,仿佛随时都会往外渗血一样。纵观整舍手臂,像是雪白名贵的玉器被摔出了一道裂痕,在心痛之余,军凌又想道,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会弄出这样的创口?“摸还是算了,你这伤口还没完全结痂,碰一下100%会重新冒血,而且我手也没消毒,万一真感染了就不好了。”军凌说着放开了慕离的手。
“真感染了大不了就发烧住院和军凌躺一起。”慕离看了军凌旁边的空床位一眼,然后嘻笑着起身,自然而然在病房内旋转一周,“我开玩笑的,感染科和胸外科分不到一间病房。”随即她又认真起来说,“我这边的情况说完了,现在该说说军凌那边的情况了,石三他总不至于因为一个座位被夺而对军凌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来吧?”
“该怎么对慕离说这件事呢?用应付爷爷的那套说词么?不行,那套说词忽悠不知情且头脑简单的人还可以,在慕离面前怕不是五秒就露馅了……”军凌犹豫着陷入了沉默,考虑了十几秒后,他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慕离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后小幅点头,“嗯。”
“石三在撕我本子前,说了一些你的坏话,下课后我就想啊,它骂我也就算了,但是他骂你我可忍不了,于是我就找他对线去了。”更何况,军凌根本不愿对慕离撒谎。
“军凌说了一些能激怒他的话……但到底是什么话能让他铤而走险?”慕离托腮猜测。
“互飙脏话过程中我发现他似乎很在意他姐姐,”军凌表情微微僵硬,“于是我就试探性地悄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喜欢他姐姐,谁知他立马就急了,我一看这情况,就接着问……”说到这里,军凌尬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怎么把接下的话讲给慕离听,而且他还看见慕离脸上竟出现了少有的惊讶,更离谱的是那惊讶正在逐渐转变为对自己的愤怒?因为慕离从来都是怒不形于色,所以军凌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愤怒,只是她刚才说想将老杨做成羊蝎子时都未曾显露过这般神色。
慕离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门外,在确认不会来人后用极快的语速问军凌:“军凌问他是否对他姐抱有□□甚至还问了是否已经发生过乱轮?”
军凌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开始后悔将一些日漫推荐给慕离看了。
“军凌在问他这个时,旁边还有人听到么?”在慕离眼中,军凌瞳孔的收缩与沉默就已经说明一切,根本无需他正面回答,“还有军凌在爷爷和他家长面前又是怎么说的?”
“我是在他耳旁用非常小声的声音问他的,离我们最近的是江娜,”军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而且我也没问得像阿离这么直白,我用的是一部日漫暗示,江娜就算听见了也不太可能听懂。家长那边他说是嫉妒我的物理才推的我,我就顺着他的意思这么说了”
“我在军凌晕了后也问过江娜具体情况,怪不得当时石三慌乱程度直接加倍了。江娜说军凌一开始让她在上课时打扰石三,结果石三都跪下了,军凌都不肯放过他。”慕离盯着军凌的脸回忆道。
“我一开始是这么说的,因为老杨说过他姐姐很看重他的成绩,”坚凌咬牙笑道,“所以我想让他也体验一下我的感觉、我被周文轩搞的感觉!”
慕离听完军凌的理由后无声叹了口气,“江娜接着又说军凌靠近石三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急眼了,但从江娜的表情我看不出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可能是个巨大隐患……”慕离表情愈发严肃,“,军凌这次的做法真的太鲁莽了,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块不能触犯的禁地,这事你以后千万不要对任何人再提。”
这是军凌第一次听到慕离用责备的语气对他说话,也是第一次听到慕离用“你”称呼自己,“嗯。”军凌点点头。
之后在跟军凌聊了聊当天剩下的课程后慕离拉开病房门,“军凌爷爷差不多要来了,我们明天见。”
“明天她还来么?”军凌这么想着,目送慕离离开,把那袋白巧放进抽屉几分钟后,爷爷拿着军凌的脸盆、提着水桶推门而入,“看来她速度学得不错,能准确推测出我家到这里搭公交车的往返时间………奇怪,我好像并没有告诉过慕离我的家庭住址,她是怎么……哦,她帮我填空过贫困生资助单……”
第二天周五傍晚,爷爷从门外进来对军凌说,“你的那个学霸朋友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来看你了。”接着随他进来的是提着个书袋、一脸正经模样的南夕子,还有脸上挂着淡然微笑,双手提着一个果篮的慕离。后面是一脸颓废模样、带着死鱼眼的石三,一看就是昨天回家吃了不少苦头;最后一位让军凌有些意外,因为军凌从未见过她,但军凌马上猜出了那是谁。
“我记得你也是军凌班上同学吧?”待这两男两女全部进入房间后,爷爷对慕离说道,又看向南夕子,真亏你们能来看他。”
“是的,爷爷,”慕离这声“爷爷”叫得格外甜,“军凌在班上理科成绩数一数二,也教过我不少题目,于情于礼我都该来看军凌。”她看着面露不可置信表情的爷爷继续说道,“加上我同桌陈婷是197班班长,班上同学出了事,她理应来看着,但她实在太忙,抽不开身,于是我就代劳了。”
爷爷看了看慕离手中的果篮,眨了眨眼睛,估计以为这是老杨的意思,让自己别追究她班主任的责任,慕离只是在帮老杨说一些客气话而已。
慕离接着看向南夕子说道,“而这位总考年级前10的学霸又十分担心自己的朋友,于是我就带他来了。”
“我正要去这附近的培优班,听说军凌昨天出意外在这住院,我就顺道来看着。”牢夕晃了晃手中的书袋,对慕离投以无奈的眼神,“论担心,我可比不过某人的百分之一。”
“这样啊,”爷爷显然没明白南夕子话中的意思,“那你们先聊,我出去办点事。”
爷爷走出病房重新关上房门后,最后进来的女生立刻走近军凌低头说道:“实在对不起……”
“道歉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军凌抬手做出一个制止动作,他看了看石三,又将目光转向面前这位比其他三人中最高的慕离还要高半个头的女生,“我昨天已经听你妈和他说得够多了。”
“军凌的意思是你无需过度负荆,令堂与令弟昨日已展现足够的诚意、歉意、与悔意。”慕离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自然而然地向面露疑惑的少女翻译起军凌的话来,“再者,我觉得你这果篮挑得不错,刚刚洗的时候就发现挺新鲜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又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梨,用纸巾擦干二者上面残留的水珠后,开始削起梨皮来。
军凌看着慕离伤口完全结痂、握起刀来没有一丝多余抖动的手,不禁在心里想:“这么稳的手真的有可能因为大意撞到别人的笔尖?”
“卧槽,你居然随身带着刀子!”爷爷一走,牢夕直接不装了,从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模样秒变成私下玩世不成的乐子人,“我猜的果然不错,你果然是个隐藏病娇!为了菌呤的人身安全考虑,我TM得让他离你远点!”南夕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因为他知道军凌其实非常喜欢动漫里的一些病娇女角色。
“我带刀是因为我本就想给军凌买点水果,只不过出校就碰见石三姐姐来接他,听了我的想法后,她说她来买,当时你也在场。”慕离瞥了牢夕一眼,将手里的刀绕着指尖转了一圈后,继续削着梨,“倒是我们班的老火车司机南夕子,一天天地带着军凌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动漫,从军凌身心健康的角度出发,军凌更应该与你保持适当距离才对。”
军凌尴尬地干咳两声,石三也抬起头,和他姐一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起分别一坐一站在军凌病床左右的两人。
“呵,但愿您带刀的目的只是帮菌呤削水果。”牢夕意味深长地看了石三一眼。
或许是被南夕子的眼神吓了一跳,或许是被两个神人的聊天整得有点懵圈,石姐吞吞吐吐的说“我……我还是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估计她边说边在心里吐嘈着她弟班上的同学都是些什么人,脑瘫、病娇、年级第一的两面猥琐男?(虽然他弟也是仙人)“我的名字是石嘉依,‘嘉奖’的‘嘉’,‘依靠’的‘依’,正在读高一。”
军凌回忆起了她的QQ昵称“依依”。
“不错的名字,比我们三个没有姓的二字神人强多了。”南夕子继续吐嘈。
“你快闭嘴吧,能不能让她先把话说完。”军凌对牢夕说道,他在心里还是觉得“慕离”比较好听。
在慕离和南夕子斗嘴时,军凌已将面前这位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给的人的第一感觉是文静、内向、眼中藏着一丝憔悴,五官虽没有慕离惊艳,但远高于军凌班上女生平均水平,也难怪石三会喜欢。她梳着简简单单的高马尾,校服拉链拉得笔直,这点跟一旁的慕离完全不一样——慕离的发型要么是后脑用发带扎一圈环形花辫加披发,要么是盘发加低马尾,前额发梳成空气八字刘海,总之复杂程度不像是自己一个人能扎出来的;再者慕离除了在升旗这种正式场合,几乎从不拉校服拉链,问就是她喜欢衣摆飘逸的感觉。
而石姐那沾有些许墨迹的校服也让她在军凌心中的形象加了不少分——由橙蓝红绿四种颜色组成的飞鸟校徽,永州市第四中学,湖南省重点高中,每年一本率93%以上,毕业生里考上清华北大这种985、211重点大学的也数不胜数,更是自己好友南夕子将要去的地方。
“昨天我就听说三儿在学校推了人,爸妈大发雷霆,想着明天周六大半是自习课,于是我决定请假回家看看。”牢依面色微红、手也发抖,她的紧张溢于言表,“回家后我才知道三儿他一晚上没吃东西。”她心痛地看了石三一眼,又正视军凌说道:“但我又听妈妈说您不仅原谅了他、没有追究他责任,还不要我们的赔偿,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在此诚挚感谢你的宽洪大量,”牢依双手合十,向军凌弯腰,“要不是您宽广的心胸,三儿不知道还要在爸妈那吃多少苦头……”
“其实我原谅他是因为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军凌示意牢依抬起头,“他的一时冲动大概是因为,“军凌余光里,慕离削梨的手停了一下,“我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你做事这么卑劣,想必你姐姐比你还差劲吧?’结果这家伙听完反手就给我推了……”慕离一边削梨一边翻译着军凌的话。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牢夕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你真是活该有此劫啊,菌呤!一袋米扛几楼(火影梗,大意为感受痛苦)~~”
“你给我死一边去,幸灾乐祸的狗东西。”军凌笑着回怼。
“诶?可是妈妈说三儿是因为嫉妒您的物理才……”或许是被军夕之间表达友谊的方式再次惊到了,过了几秒,牢依才问出心中所惑。
“这个原因也有,只不过我那句话应该是点燃了他心中的导火索……”军凌看向石三,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那我更要道歉了,毕竟事情因我而起。”牢依抿着嘴,对军凌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那我也收回那句话,”军凌将目光从石三那重新移回牢依身上,“是我独断专行了,我从石三平时的表现盲目地推断你父母教子无方,想当然地认为你也这样;现在看来你妈说的确实不错,你——”军凌指着牢依,“确实比你弟弟优秀多了。”
“优秀实在难当,”依脸上没有一丝被夸的喜悦,“要不是因为您的事,我还不知道三儿已经在学校被罚站两次了,身为他最信赖的人,没有在他误入歧途时第一时间觉察到,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失职。”
“你这话确实没错,因为他堕入歧路的根本原因大概率和你脱不了干系……”军凌这样想着,正准备接着说点什么时,却被慕离送到嘴边的梨块堵住了嘴。
“你们姐弟二人的家务事还是等回家再说吧。”削完梨皮的幕离将梨肉一小块一小块剜出,再用刀尖插起送到军凌嘴边,“军凌不计前嫌原谅了石三同学,可我还没原谅他。”在军凌懵逼、姐弟俩手足无措、南夕子一副“哦摩西罗伊(日语‘有趣’的谐音)”的表情下,慕离继续说道:“一成伤在军身,十倍绞于我心;更何况他初一攻击军凌的恶毒话语、丑化军凌的夸大模仿,我可都记着呢!”
“啊?啊这……”牢依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用语言形容,她估计做梦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少女会一脸平静地说出这话,“能否容我先问一句,二位除了同班同学,还有什么其他关系吗?”
“嗯?”慕离对牢依作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她压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一样,“我一开始不就跟军凌爷爷说了么?军凌教过我很多理科题目,是我的恩师呀!”
“是……是这样吗?”牢依嘴角抽动,她看向自己弟弟又看向南夕子。
石三表情也复杂起来,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南夕子坏笑着说:“虽然表述得不完全,还有些避重就轻的嫌疑,但……你可以故且当做是这样。”
“听南夕子同学口中的意思是,”没等牢依做出反应,慕离便反呛牢夕道:“一位理科水平在整个湖南省的同年级生里都是首屈一指、很难有出其右的天才,不配做我的老师喽?”
“我可没这么说。”南夕子撇嘴,然后坏笑里又多了几分自傲,“不过你这么夸他就当你也在夸我好了,毕竟我和他理科差不多嘛.!”
“真差不多么?”军凌咽下一口梨,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牢夕,慕离也跟着军凌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这么多汁的雪白梨肉怎么就堵不住你那该死的嘴呢?”也许是被二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牢夕也尴尬地咳嗽一声,“好啦!我承认数学和生物我俩是差不多啦!物理……你是比我强一点点,”牢夕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空中一捏,做出“一丝丝”的手势,“但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指尖宇宙是吧?”(《overlord》里塞巴斯梗)军凌嘲讽。
“切,别得意,”牢夕抱臂仰头,”等下学期化学来了,看我怎么搬回一程!”(结果做错一道选择题被老杨当堂拿书鼓励。)
“拼尽你的全力挑战我吧,凡人!”牢军双指指天,摆出一个自以为很装的动作,说着不知道哪部动漫里的批话。
“呃……那个……”牢依看着这两个中二神经病,她知道如果再不打断这两货发癫,她就要考虑怎么默默带着她弟开溜了,“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来补偿呢?”她对慕离问道。
“呐,石三姐姐,”慕离将还剩不多的梨连肉带核递到军凌手上,自己在手里把玩着那把锃亮的折刀,“我希望你能知道,石三犯的这事,按我们班主任的性格,他可能到下学期都要站在教室后面上课了,而如果我再去班主任面前添点油加点醋,他的下场估计会接近周文……”慕离如同转笔一样让那折刀在指尖旋转,似乎完全不担心刀刃会割伤手指。
“周文轩?”牢依面色凝重的看着石三,“是军凌同学上次在家长群举报的那位吧?他后来咋样了?”
慕离笑而不语地对石三抬抬下巴,意思是让他自己说。
“被……开除了……”石三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我求求你千万别这么干,”牢依再次双手合十,军凌感觉她也要给慕离跪下了,而一旁牢夕嘴笑得更咧了。“你若不想看见我弟弟,我明天就可以让我爸妈办理转校手续,转去李达中学,但若是被劝退的学生,想转学就很难了!”
“我也没说一定要为难石三同学呀!”慕离将刀刃上的梨汁用干净后,再次用纸巾擦拭刀身,将刀刃折入把手后,用金属刀柄轻挑石嘉依下巴,“而且他受惩罚对我、对军凌都没有实际上的好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牢依被冰凉的触感冷了一哆嗦,微微发抖地看着用刀柄顶着自己下巴的慕离,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位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女生,而是一头如狼似虎的怪物。
“本来想让你弟弟帮军凌抄每天的家庭作业的,但他字迹的奔放程度不亚于军凌……所以我打算把这事交给另一个人。”慕离移开刀柄,在手里又转了几圈后收入口袋,“军凌返校后,我会去班主任那替你弟弟求情,说军凌已经谅解他了,这次的事,完全是个不幸的意外,并且石三同学有强烈悔过自新的意愿,自愿顶替我干值日,下课也以帮我跑腿买东西当作自罚。”慕离露出如冬日暖阳一样的笑容,“这样石三同学的惩罚期应该会缩短很多,预计站两周就能坐着上课了。”幕离的目光在姐弟之间来回游移,不知是否为错觉,军凌感到她神情中流露着一丝憧憬和……一丝怀念?
“啪,啪,拍”在牢依姐弟俩难以置信、还没缓过神来的呆愣状态中,南夕子鼓起掌来,“先兵后礼、恩威并施、化敌为友,好手段,这一套组合技下来在下也不得不自愧不如,”牢夕连连摇头叹息,“我终于知道我语文为什么死活都比不过你了。”
“年级第一谦虚了,我刚在你口中还是个病娇。”慕离带点报复意味地婉约一笑,随即便继续将目光投向石家姐弟,“其实我并没有像南夕子同学所说考虑那么多,就想着这次是我去干值日不在军凌身边才会发生这么多事,要是我不用做那么多无意义的事,要是我有更多的课余时间陪在军凌身边,是不是昨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于是我就接着想啊,我帮石三同学去班主任那求情,他就帮我做值日呗。石三姐姐也请放心,我们班人多,一个人一学期都不一定轮得到两次值日,而每天买的东西也不多,因为我一般从校外带零食,最多让令弟帮军凌去小卖部带点冰饮啥的,而且我看他自己每天也会去小卖部买东西,正好顺道。”
“你真是个好人啊!”牢依又欲弯腰。
“诶,”慕离上前赶紧扶住石姐,“其实令弟并没有令母昨日所言那样不堪,因为他在学校几乎没怎么看书,成绩却能紧随我和军凌其后,要是这次的教训能让石三同学静下心来学习,最后考入你的高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石三听到慕离这话后由震惊转为思考,最后露出带着感激的坚毅目光。
“嚯,”南夕子带点不屑地笑道,“从现在班上的中等成绩到一年后达到四中的分数线,除非龙场悟道式的开挂,否则可能性不足5%,而且生地会考马上要来了,这可是直接计入中考分数的,就凭石三那生地成绩……”
军凌拿起一下苹果向牢夕丢去,平夕双手一抬轻松接住,“说我话多,我看你比我话还多,他就算考不起四中,能静下心去学习,少给别人制造麻烦也是一件好事,你还是先别出声啃果子去吧!”
或许是受不了南夕子不可一世的态度与高高在上、带着极大蔑视意味的话语(四中普通班的学生他也一样看不起),“那么我和三儿就先回去了,爸妈正在催我快点返校。”牢依再次低头对慕离说,“你和军凌同学的大恩大德我和三儿不会忘记,如果有机会将来一定会还这个人情。”
“嗐,好歹同学一场,说什么大恩大德……”慕离跟着姐弟俩来到门边,“这样吧,我代军凌送送二位。”
石三姐弟互看一眼后纷纷点头,待三人离开病房,南夕子坐在与军凌相邻的病床上,一边抛着自己手里的苹果,一边□□着对军凌说:“两个顶级美女对汝低三下四、唯唯诺诺、唯命是从,想必菌呤君在心里已经爽上天了吧?”
“不亏是197班第一老司机,出口就是片!”为了掩饰心中的羞涩,牢军同样以不正经的语气回应牢夕,“最近看AV撸多了?”
牢夕无视牢军的问题,继续色眯眯地说:“你刚才给我的感觉很像是皇帝在享受皇后与贵妃的同时侍寝。”
“侍你妈寝,很难想象你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老猥琐居然是年级第一,将来还要去四中的清北、火箭班带坏更多的小朋友。”军凌笑着大骂。
“你不也一样,南夕子学着慕离的语气,“全校……哦不,整个湖南的理科皇帝菌呤。”
“你可别捧杀我了,”牢军脸上露出了和牢夕一样的猥琐表情,“不过真要是侍寝的话,那你和石三是什么?在一旁待命的锦衣卫和太监么?”
“你他妈还真敢代入啊?”南夕子露出不爽的表情,把苹果丢进书袋后,又起身从里面拿出两本书一把拍在牢军胸膛。
“哎哟!”牢军惨叫着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个佞臣莫真想谋害朕?”
“为父帮你把桌椅搬到前面来后,得知你要找石三麻烦,就劝你别去落井下石、为逞一时之快而将其逼上绝路,可你就是不听爸爸的话!”南夕子作出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样子,“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刚才那一下算是你把我肘出鼻血的回礼,这下你不欠我什么了。”他用单手接住牢军砸回来的书本接着说道,“这是我的数学和物理书,记录了今天上课的内容,看完记得周一带来还我。”
“落井下石是吧?睚眦必报是吧?你把书放下站那别动!”尽管军凌知道南夕子这么做是为了消除自己内心对他的愧疚,但牢军还是提着枕头向牢夕扑去……“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睚眦~必爆’!”
“傻子才不跑!”牢夕一个闪身翻过身后的病床,拿起一个枕头进行防御,“不过瞧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来慕离跟我说得不错,你的伤并无大碍,星期一就能复学了。”
“叭嘎!你这是欺负伤患,吃我一枕!”牢军说着将手里的枕头向牢夕扔去。
牢夕歪头闪过牢军丢来的枕头后,又在牢军刚要碰到自己衣角时,单手撑着床面翻身与牢军拉开一个身位,“魂淡!哪家病患会用‘蛮牛冲撞’?”
“哎哟歪,痛!”牢军突然捂着胸口、隔着床板面露痛苦地对夕说,“刚才好像真的磕到伤口了,好痛!”
“哦?是吗?”宇夕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并不打算靠近牢军。“那我去帮你叫慕……”
没等牢夕说完,牢军一脚踏上床板飞身朝牢夕跳去!
“我就知道你个老六……”
与此同时,另一边……
“稍等一下,我还有话想对二位说。”迈出房门十几步后,慕离叫住了姐弟俩,“石三同学一开始是说因为自己嫉妒军凌的物理,所以才会撕军凌本子吧?”
在慕离的凝视下,石三微微点头。
“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石姐再次愣住,而石三的表情也僵硬起来,见二人此等反应,慕离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哼哼,人们通常不会妒忌离自己太远、遥不可及的事物,就像家鸡不会妒忌鸿鹄高飞于天、树獭不会妒忌猎豹迅捷如风、普通人不会嫉妒马云有钱,你我也不会嫉妒军凌每次考物理都接近满分。会强烈嫉妒他物理的,就只有每次考试都很接近他、却又总是超不过他的第二名,然而这样的人现在正……”慕离朝病房的方向看去,石家姐弟的目光也跟着她看去——他们透过门玻璃看见病房内两个二货拿着枕头打成一团……强忍着想要皱眉抚额的冲动,慕离继续说,“正以挚友的身份和军凌进行着(并非)友好的互动……”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石三身上,像是一位干练的刑警审讯着嫌疑人,仿佛能洞察对方内心一切所想,“所以石三同学,你嫉妒的并不是军凌的物理成绩,而是平日里我跟军凌的亲密接触,对吗?”慕离又将目光移向牢依,之后在两人之间来回横扫,在看出他们正竭力遏制内心的措手不及后,慕离笑着说,“石三同学应该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自己的重要之人、心爱之人有我和军凌这般亲昵的互动————就算有,也不能像我和军凌一样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吧?”慕离左手扼住了石三手腕,右手牵起牢依的手,将她的手塞进石三手里,二人也没有抵抗,“但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世俗都无法阻碍你们欲行之事时,‘不可能’说不定就能转化成‘可能’了。”慕离放开了手,但两人却未松开彼此的手,慕离转身,背对姐弟俩朝病房走去,”出国留学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考起四中或一中是出国留学的最低门槛。”慕离沁人心弦的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石嘉依看着慕离的背影默默说道:“嗯,也祝您能成功。”随后她牵起石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三,回家姐姐……我有事……我们能好好聊聊么?”
石三回看嘉依的双眼,脸上复杂的表情轮换几秒后,最终点了点头。
“呀,我们的年级第一不用去培优了么?”推开门,慕离看着在床头柜附近的地上、隔着两个枕头互掐的两人,微笑着说道。
“的,着急撵我走,你们两个好打情骂俏是吧?”看到慕离进来后,两人停止了互掐,南夕子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说。
“不,你要愿意留下来陪军凌,那我自然也很开心。”慕离不急不慢地回应道,“正好你可以给军凌讲讲今天的数学课。”
“谁要在这吃你们的狗粮啊!”牢夕不悦地瞟了慕离一眼,“桃子正在培优班等我,还有……”他提起自己书袋向门口走去,“以他的实力哪需要我来讲?书就放在床上,他看了我的笔记自会理解今天上课内容,倒是你,可以给他补一下今天的语文和历史课。”
“我正有此意”慕离随口答道。
“是吗?那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牢夕一只脚迈出门,扶了扶被枕头撞得有点走样的眼镜框,才接上后半句,“爱学习的好学生了,嘻嘻嘻……”
“喂!你是故意的吧?魂淡!”牢军吐槽道,“用奇奇怪怪的表达述语、又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停顿一下!”
慕离则是什么都没有说,背对着南夕子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军凌爷爷推门而入,发现军凌正在试背古诗,“这也是你们杨老师安排的任务?”
“您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慕离背对着爷爷语气冷冷地说,“爷爷开心就好。”她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那……那行,你继续监督他背吧。”军凌爷爷不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学生和一开始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提到自己班主任还目露凶光?“难道她其实非常不愿意给军凌辅导功课,但迫于杨老师压力才不得不来?”他如此想道。
军凌星期日上午出院回家,在花光当天剩下所有的空余时间做完南夕子用QQ发来的理科家庭作业后,于第二天周一返校。军凌到校时间非常早,其目的当然是借慕离的文科作业狂抄一通。
“要不我帮军凌分担点?”慕离也知道这四天累积下来的文科作业凭军凌一个人抄半天都抄不完,于是她提议自己来帮军凌写部分。
“我der,你那字迹一看就和我的不同,老师不是傻子,发现了这性质比欠作业还恶势。”军凌在慕离面前模仿起老杨的语气来,“‘好啊,军凌,你搞得好咧!连作业都让别人来写了,我看你是真想当土皇帝了!’”
“政治和历史老师都教了四个班,算少点每个班60人,也就是说他们经常要在两天内改完240份作业,为了方便批改,他们还要求课代表将作业一本夹着一本便于第一时间翻到要改的部分,所以他们在批作业时几乎不会看名字和前面的课时,更不会想到真的有人会替别人写作业。”面对军凌担忧的玩笑话,慕离冷静分析道,“加上我用左手字给军凌抄,被发现的概率基本上无限趋近于零。而且就算真的不走运到了极点,被发现了,老师问起来军凌就说,受伤时字迹难兔会发生变化。”
“阿离你……”军凌本想吐槽慕离学坏了,居然让自己撒谎,但看着慕离自信的笑容,他反应过来——那句话并不是谎言,他和慕离确实都受了伤,“哎好吧,正好我也不想写这两门的作业,军凌返回课桌,将自己的政治历史作业拿给慕离,全是一些背得且能把字写对就行的东西。”
“嗯嗯,正好我也可以练习一下左手字。”慕离接过军凌的作业后即刻翻开用左手写了起来,甚至都不看她自己的作业一眼作为参照,“英语作业大部分是选择题,应该费不了军凌多少时间;地理马上要会考了,军凌还是认真做吧;羊蝎子通过军凌的笔记本见过我的左手字,所以语文作业也要军凌自己写了。”
“语文作业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就差赶一篇作文出来,军凌好奇地看着慕离用左手一笔一画迅速写着字,接着问道,“说到笔记,我的物理笔记本怎么样了。”
“这个啊,军凌先去写作文吧,”慕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过不了多久它会自己来找军凌的!”
“自己来找我?”军凌疑惑,可它已经一页一页了……”
“安啦安啦,军凌相信我就好了。”慕离右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军凌看着慕离自信满满的样子,只得回到自己座位一边赶作文一边等着看那裂成一页一页的笔记本怎么回来找自己。
早读开始,正当军凌纳闷为什么钱轩把书包往座位上一丢就往后面走去时,老杨走进教室,“难道这次钱轩良心发现了?又或者为了笼络石三特意去后墙和他同甘共苦一起罚站……”还没等军凌进行深度思考,他和慕离就被老杨叫上台了。
“军凌同学身为残疾人,顶着这副身体学习要比你们困难得多,而我们班在理科方面比得上他的就只有南夕子,南夕子经常在全年级排第几想必不用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老杨看着台上的军离二人,对全班进行着她那洗脑式的激情演讲,“也就是说,总成绩长期全年级第一的理科才比得上军凌,甚至有时还比不过他。有这么身残志坚且优秀的同学在身边,你们难道不应该将其作为榜样激励自己更加努力地学习吗?”她看了一眼慕离,接着脸色一沉继续对学生们说,“但我知道,你们中有一些人并不这么想,觉得他模样奇怪、打心底的歧视他、看不起他……这是人的劣根性,你们这个年纪无法克服我可以理解,所以你们这些人平时只要不太过分,不是明着欺负他,我大部时间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有人秉持着人性中的善,去爱护、关照、支持军凌时,极个别人却以自己肮脏龌龊的心理去恶意扭曲、抹黑这种义举,无论如何,帮助残障同学此等善行都不应该被否定,军凌身边需要更多像慕离、南夕子这样的同学,如果以后再让我在班上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老杨微微仰头,用下巴和教棍指向教室后墙,“结果只会比这更严重!”她慢悠悠地向钱轩走去,用十分嘲讽的语气说道,“我说钱轩,如果南夕子是个女生,你是不是还要说军凌脚踏两条船、意图搞坏年级第一的成绩?”
老杨此话引得哄堂大笑,军凌在台上看着教室后墙一左一右站着的、活像两尊门神的石三跟钱轩也想笑,但因身边慕离一脸严肃,便忍住了。石三无视老杨的话和满堂的哄笑,正抱着一本生物复习资料在看,其聚精会神的程度让军凌觉得他仿佛被南夕子夺舍了;钱轩的表情很难用文字描述,为了掩藏苦意而强行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还夹杂着一丝无奈与一丝恐惧?
“玩笑归玩笑,”这时南夕子站起来转头对老杨说道,“其实我能有现在的成绩也少不了菌呤的功劳,”他又抬头看向台上的军凌,“没办法,他理科实在太强了,初一我的数学还没现在这么好,自然也被他压一头。但身为他的朋友,我怎甘心一直被他的压迫感所支配?于是我就在这种危机心理的驱使下疯狂磨练自己的数学技巧,有了如今数学次次140+的我,可以说我这个年级第一有一半是在与军凌的竞争中拼出来的,我真的很荣幸能认识这么一位亦敌亦友的同学。”
“‘疯狂磨练自己的数学技巧’啊,”军凌在台上笑着说,“上次说你数学什么时候考过我了再请你一杯咖啡,可惜三个月过去了我这杯咖啡还没请出去。”
“好啊,菌呤,我在大家面前夸你,”牢夕换成平时和牢军互损的轻快语气,“你却在拐着弯说我数字还是不如你,等着吧,下次数学考试,你的咖啡我喝定了!”
“嗯,我等着,只不过……”军凌淡定地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啊啊,可恶,我受不了了,”南夕子谑笑着将目光移向军凌身旁,“慕离,你给我盘他!”
慕离对南夕子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面对成绩比自己强的同学,将其定为自己所追逐的目标,并为了超越对方而不断提升自己————这才是我们所应该推崇的做法。”为了不让军夕这对损友在课堂上当堂互怼起来,老杨对南夕子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他坐下后,继续接过刚才的话题“而那些看着别人成绩眼红、却又不想提升自己,于是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搞别人的坏种……”老杨看看石三又看看钱轩,“真的是给军凌提鞋都不配!”
石三依然看着自己的复习资料默不作声,而钱轩则是抽动嘴角轻哼一声。老杨对两人的反应似乎都不太满意,于是挥动教棍一下一下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怎么了钱轩,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服气啊?”她走到钱轩跟前说。
“哎呦,杨老师,在这个班上你永远是对的,”钱轩用看上去十分虚假的笑容对老杨说,“我哪敢有什么不服呐。”
“哼,钱轩,你每次话都说得特别好听,可做起事来就完全是另一套。”老杨眼眶仿佛像动漫里那样冒着黑线,“虽然你拿笔尖戳伤慕离手腕这件事她本人说是意外,但旁观的人没一个这么说,而我大概也能猜到当时的真实状况。”
“你能猜到就有鬼了!”军凌看着钱轩阴冷的表情,又转头看看正盯着他阴冷表情的慕离,心想道,“当时的场景是钱轩一脸茫然地握着笔杆,而带血的笔尖指向慕离,那样子绝不像是钱轩故意刺完慕离后的状态,而是……”
“哟,平时里野起翻天,被罚了就知道埋头读书了?”正当军凌沉心思考时,老杨转头又去屌石三了,“样子做给谁看啊?你平时要是对学习有现在这十分之一态度,你都不会沦落到这般处境两次!”
“杨老师,过去犯的错我已知悔,现在也甘心受罚,时隔两天,不知发生了什么,石三真的像变了个人一样,军凌感觉他从头到脚都与以前不一样了,“而如今我只想好好复习去迎接马上要到来的生地会考,还请老师让我专心记知识点。”
老杨也被石三这番话弄的有些惊讶,“哼,看生地会考你到底能得多少分吧,”她被石三坚定的眼神直视得有点不自在,于是转头向讲台走去,“希望你不是和周文轩一样,每次都装腔作势地下决心,徒有其表地坚持个两三天就半途而废了,”在快要到讲台时,老杨回头,“石三,这是你第二次被我大罚、站到后面,也是最后一次了,还是在慕离和军凌以德报怨帮你双重求情的情况下,你懂我意思吧?”
石三目光扫过台上的军离二人,然后对着老杨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捧起自己的生地资料埋头苦读了。
“对于你们俩以前的遭遇,杨老师我深感同情,”老杨走上讲台,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军凌和慕离,“也希望你们以后能继续互帮互助、在互相扶持下成绩更上一层楼。”老杨抹了一把她那并不存在的泪涕,“好了,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吧!”
“难道阿离在周五把我曾经告诉她的经历又转述了一遍给老杨么?”军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准备跨下台阶回到自己靠前的位置上。
“不需要,你的可怜。”而就在此时,慕离用十分坚毅的语气说道,“无论是我还是军凌,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军凌现在的座位……又或者说石三曾经的座位在整个教室里的位置其实也很差,因为坐在第一排太靠前,所以每当老师或者值日生擦黑板时都会吃一嘴巴粉笔灰,这该死的羊蝎子。
钱轩以站久了腿发软为由,课间操请假留在教室,“这是你的物理笔记本,我已经用双面胶一页一页贴好,你试写一下有没有异常的地方。”他把修好的物理课作本用双手毕恭毕敬地放在军凌桌上后,郑重其事地低头说:“真的很对不起,军凌同学,以前的种种不指望你能原谅,但我现在在此承诺,以后再也不会做出伤害你的行为。”
军凌现在明白慕离说的笔记会自己来找他是什么意思了。
“哎唷哟,我们的钱大纪律委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来向我这个搞早恋的坏学生认错道歉?”军凌并没有马上翻开笔记本,而是轻轻抚摸着巧克力软皮雕花上多出的几处暗褐色斑点——那应该是慕离滴在上面的血渍,“别作起你那副兔死狐悲的笑面虎嘴脸,现在教室就你我二人,先不说我觉不觉得恶心,你难道就没有一刻被自己的两面三刀所恶心到么?”
“恶心?呵呵!两面三刀?哈哈哈……”突然,钱轩“啪”得一下,双手手掌拍在军凌桌面上,直撑起整个身体俯视军凌,“当然恶心啊!我按校纪校规掌握确凿证据举报你们早恋,结果你们一点事都没有。而我却被罚站三天!甚至还收到了老母狗的退学警告!”钱轩沉声怒吼,“不得不说你那小女友背景是真的硬,门路也是真的多!”钱轩见自己突然爆发的样子吓了军凌一跳,便露出略微得意的笑容,随即他来到过道,面向后墙黑板,用嘲笑的语气说道,“不过我说以后不搞倒是真的,因为用不着我动手,你早晚会惨死在你那可怕的小女友手里!哈哈哈哈……”
“离间完我和南夕子,又要来挑拨我和慕离之间的关系了么?”军凌憎恶地看着钱轩,“你这危言耸听的鬣狗!”
“挑拨?哈哈哈……不,我现在倒是希望你们两个越亲密越好!甚至直接上床我都乐意!”钱轩笑意愈发浓烈,“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那个小女友是个什么么怪物——她力气是真的大,老子天天打篮球的体能,被她抓手腕的第一时间压根挣脱不开,要不是老子眼急手快及时把手向上抬了一下,她就扼着我的手、使我手里的钢笔扎向她的腕静脉了!那样我就不止罚站三天这么简单了!”
“果然是这样么?”军凌心里咯噔一声,想道。
“啊,你知道在这之后她又对我说了什么吗?”趁着军凌愣神之际,钱轩来到自己桌边拿起那支钢笔,眼神闪烁,“她说……”
“这是慕离让我给你带的。”石三将一瓶果粒奶优和两块德芙奶巧放在军凌桌上后,头也不回地向后走去。
军凌回过神来,目光随石三向后望去,他看了一眼正在差生座位上偷懒的钱轩。自己在听完钱轩的话后愣神了多久?大概十几分钟吧……军凌如此想道。
“怎么样?军凌?本子没有贴错页的情况吧?”慕离来到军凌桌前,拿起一块德芙就准备撕开。
“嗯?哦……我……我还没看,等下再检查吧。”军凌表情略带僵硬,有点结巴地回应道。
“好,不过我相信钱轩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慕离看出了军凌的不自然,她抬手抚摸军凌的脸,“军凌这是怎么了?脸色有点差啊,快嚼块巧克力缓和下吧。”慕离撕开包装纸就把牛奶巧克力往军凌嘴边递。
“没……没事,”军凌看着慕离的眼睛,在光线的散射下,慕离瞳仁表面竟微微泛起红光,犹若黑暗空间内徐徐升起的血雾,“可能是对钱轩突然地服软示好而感到不适应吧,总想着这是不是他下步计划的一环。”军凌说着咬了一口巧克力。
“哦,这点军凌不用担心,我已经让羊蝎子警告过他了,他应该清楚继续针对你的利弊,我不相信他能为了帮周文轩复仇而继续设计军凌。”按照惯例,慕离将剩下的巧克力抛入自己口中。
“哦?是吗,那就好。”军凌盯着慕离,似乎想在她脸上多看出些什么。
生地会考后不久,学校要求各班级举行家长会,该说不说石三这小子真如南夕子所说那样“龙场悟道”了,仅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考出了190多的好成绩,比备考时间远久于他的军凌高了整整六分,也是在家长会前天,老杨取消了他的惩罚,急忙将他的座位调回前面。正当军凌爷爷和老杨一起同众家长高谈阔论、笑逐颜开时,慕离将军凌拉到自己妈妈面前,“母亲,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军凌同学。”
“军凌看着眼前这位穿着紫色礼服的中年女人,高雅脱俗的气质明显与其他家长不同,用紫色发带扎起的侧盘发搭在一侧肩头,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眼角虽有丝丝皱纹,但并不影响她漂亮的外貌,总体给人一种慵懒且华贵的初印象。是的,她总是低垂眼帘,几乎不与其他家长说一句话,军凌这下明白慕离身上的慵懒感到底哪来的了,而别的家长在她面前夸慕离的成绩时,她也是简单地回应道:“我不在乎我女儿的成绩,只要她开心就好。”慕妈虽然漂亮,但慕离的五官却不像她妈那样柔和,而是比较起来更具英气,盯久了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凛冽,“可能是遗传她爸爸的,”军凌心想,“毕竟都说女儿像爸爸,儿子才像妈……”
“离儿说你数学物理特别好,还经常教她题目,”离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微笑着对军凌说,“阿姨在此感谢你对离儿的支持。”
“哪……哪有,”军凌紧张地用左手握住右手肘关节,“你的感谢我实在承受不起,是慕离一开始先来帮我的,可以说没有她大概率不会有我现在的成绩,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
但让军凌感到违和的是,包括“母亲”这个称呼在内,慕离对自己妈妈有种强烈的疏离感,比起其他亲子,二人之间就好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难道阿姨并不是阿离生母又或者二人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么?”军凌不由地猜测道。
“人与人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离儿决定帮你一定是你身上的一些品质让她觉得你值得被帮助,”离母看向慕离,其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与慈爱又让军凌打消了刚才的猜想,“而你也用自己的决意与行动证明了这点不是吗?离儿也在你的带动下变得比原来更好了。”
“阿姨你这越夸我越不好意思了……”军凌仔细端详着离母的脸,没来由的,他莫名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
“我是湖北人,永州是她爸的老家,虽然概率很低,但说不定真的在哪见过,”离母幽默风趣地答道,“也有可能我们上辈子是一家呢?”
“是吗?”离母的话让军凌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挠挠头说,“那阿姨没事的话我就先去写作业了。”
“哦,那你先去吧,”离母看着军凌,但视线的焦点似乎不在军凌身上,而在他后的某处,“真好啊,如果他……”
“阿姨?”军凌更加疑惑于离母异样的神色。
“没什么……”离母继续用失焦的眼神看着军凌,“小军想吃什么,阿姨待会请你。”
“我平时吃慕离的零食已经吃得够多了,再让阿姨你请怪不好意思的。”军凌害羞地说。
“那我等下让离儿买,”离母转头向慕离问道,”你应该清楚小军喜欢吃什么吧?”
“那当然。”慕离终于在自己母亲面前露出虎牙笑了起来。
“我总感觉阿姨最后看我的眼神另有他意。”从商店出来,军凌拿着瓶冰薄荷蓝雪碧,边走边喝。
“哦?”慕离抱着一大盒好利友派,“军凌展开讲讲,怎么个‘他意’法?”
“怎么说呢……”军凌把蓝雪碧夹在腋下,接过一个慕离递来的好利友派,“我感觉她并没有真的在看我,而是透过我在看我身后或者过去时间、或者平行世界的某人……”
军凌注意到有一瞬,慕离的表情变得异常阴冷,但立刻又轻浮地打起哈哈来,“哇,军凌真厉害,这都能感知出来!”沐浴夕阳,慕离抱着那盒好利友派侧身向军凌没个正经样地说道,“是不是物理登峰造极后开始觉醒第六感之类的特异功能了?”
“嗯,是的,”军凌同样不正经地回答道,“看我秒开仙人模式……”
2016年1月1日,由于人口老龄化问题紧逼,国家正式放宽计划生育条件,开放二孩政策,不少教职工人员都去医院做了复通放扎手术,准备要二胎。
“你们说老杨要是也怀孕了该多好,”初三一节自习课上,军凌的新同桌兼小组长麻拐(冷水滩方言,意为青蛙)向周围组员说道,“我听说有几个班的班主任休了孕假,整个班都嗨上天了。”
“很难想象就老杨那鬼一样的脸,她老公会愿意跟她做……”宣称女生越污越漂亮的女车王蚊子马上接过话题,稍微靠近她的脸就快 yue了,真的能硬起来吗?”
蚊子,原英语课代表之一,但因为上课讲小话、长期欠作业、经常仪容不整(化妆、穿破洞裤)、对其他……特别是男同学进行不良引导、多次嘲讽老杨被其本人听见……等各种因差叠加,最终被老杨奖励讲台上侧座飞机位一枚,真·吸粉笔灰吸到肺结核。是的,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人虽然成绩普遍偏好,但也是班上最跳皮捣蛋、最能翻江倒海的那波学生,按老杨本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群小鬼就应该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接受监控,以防搞小动作”。但如果哪位老师有透视的话,放眼望去就会看见整齐一排反骨(包括军凌)。
“你前几天不是还感叹老杨身材好,说自己要多喝木瓜奶加油?”军凌插话道,因为他和南夕子互飙骚话的缘故,导致他在新的小团体里混得还不错,“只要有胸有屁股,前凸后翘,总会有男的觉得关了灯都一样,说不定老杨她老公就是这种类型的。”
“你对你那小女友的看法也是如此么?”与军凌隔着过道的钱轩笑着说。
军凌恶心地白了钱轩一眼,大家都知道钱轩口中的“小女友”是谁。
“是呢,想不到有小离的军凌兄会这么说,”牢蚊继续大大咧咧地开着车,“该说不愧是小夕的好基友么?”
“我的身边除了慕离难道就没有一个正经人了么(虽然慕离也不是)?”军凌一边抚额一边无奈地对牢蚊说。
“讲起你自己这个老猥琐多正经一样。”麻拐吐嘈完军凌后,又转头向自己另一个同桌说,“石三,你原来不是说喜欢比你大的女人?现在让老杨休孕假这个光荣的任务落到你头上了,我们班能不能嗨起来可就全看你了!”
没错,军凌左边是钱轩,右边的右边是石三,羊蝎子绝逼故意的。
“是啊,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阿三现在正是你的好机会呀!”蚊子继续笑嘻嘻地拿石三开玩笑,不如你今晚就去老杨家夜袭她!”
“加油石三,我看好你!”钱轩隔着过道加两个座位给石三打气,“你一定要让老杨爽上天啊!”
“化身打桩机,抱着老杨的腰,抓住老杨的胸就是一顿凿吧!”麻拐后面的戚杰进行最后的补刀。
“我说……”面对接连不断的言语攻势,正在写物理题的石三终于放下了笔,“你们有没有想过,老杨如果真备孕休产假了,我们班会乱成什么样子?”石三环视着身边这群屌人,“她还在这,你们都已经这样了,她不在了,你们岂不是要上天?”最后他向左边看着组里成绩最好的二人说道,“听说班主任休产假的班级平均成绩都下降了一百多名,军凌、麻拐,你们两个不想考四中我还想考呢!”
“哦哟,我发现你自从上学期生地考好后就变了好多,”麻拐感叹道,“原来那个天天给我们分享黄片资源、满口污言秽语的污妖王石三去哪了?说,你到底被谁夺舍了?”
“他不是被夺舍了,而是为爱觉醒了。”这样想着的军凌准备帮石三说几句话,“我知道你们都恨老杨,我也一样,但我觉得石三说得对,最差的秩序也比最优的混沌强。”他反头朝慕离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她身边正焦头烂额的陈婷,“老杨没了谁来管事?班长么?她现在正被自己的复习题折磨得不轻。”
“不愧是我们班理科 Number one,看待问题总是从理性角度出发,”钱轩半夸半阴阳地对军凌说,“如果某人能像你一样,不让感性主导她的思维和行为就好了。”
见军凌黑着脸看着钱轩,麻拐赶紧打圆场,“嗨,老杨怀了自然好,不怀咱们也管不着,再说她都40多了,就算怀了也容易流。”
“作法老杨出门摔跤流产,”牢蚊双手合十、闭眼轻念,“然后大出血进ICU……”如果不考虑内容,她真像一位在虔诚祷告的修女。
这一小团人的发癫情况皆被一人尽收眼底,而她在不久前帮老杨改试卷时发现老杨正在喝中药,因为某些原因,她具备一些药理知识,所以她一眼推测出菟丝子、桑寄生还有白术的功效是什么。
全校文艺会演,几乎所有师生都集中在操场,一位戴着橡胶手套的学生进入教师办公室,径直朝一个装着中药的保温杯走去……
初三下学期期中,老杨意外流产,班上几个成绩好的去学校宿舍看望她。
“杨老师好好的怎么会流产呢?”南夕子看着床上的老杨问道。
“我也不知道,明明已经在喝安胎药了。”老杨虚弱地说,“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吧。”
“真可惜啊,”陈婷叹息,“要是杨老师没流产的话,我们高一读完回来就可以见到您的小宝宝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慕离上前握住老杨的手,担忧地说,“197班不能没有你。”
老杨看着慕离的眼睛,犹豫了几秒说,“嗯,谢谢慕离同学的关心,我大概休息个两三周就能复课了。”
“我也代表军凌向你表示慰问,“慕离继续深情款款地说,“别舍不得吃我带来的阿胶糕,很补血的。”
……
一晚,军凌又做了一个梦,他坐在一棵开满了花的硕大血桃树下,四周漆黑一片,脚边是一滩不深但广阔的血泊。花瓣从树上簌簌洒下,如血蝶在空中扇动翅膀、飘荡纷飞,最后落在血面上,融进血泊里——仿佛这整片血泊就是花瓣融化而成的。而慕离裸着脚伫立在军凌面前几步外的血泊中,望着花瓣落进血里,她捧起手去接,谁知花瓣在碰到她雪白的掌心时,亦化作殷殷血渍。
一袭白裙的少女在血泊之中踮着脚尖翩然起舞,表情是那么欣喜若狂,但双瞳中又透出无尽的哀默与虚无,她任凭树上落下的桃花与脚边溅起的血花染红自己那皎洁的衣裙与肌肤。
她的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次旋转都凝聚着稳定的重心,仿佛流水般顺畅,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肢体的线条在运动中自然延展,展现出柔韧与力度的和谐共生,那是经过锤炼的优雅。
她的舞姿如此稳健,令人欣赏。没有刻意的爆发,只有从容不迫的节奏和精准到位的表达。力量在控制中流露,在每一个延伸与顿挫间,传递出内在的情感与专注。那唯一的观众席上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凄美的迷醉,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沉寂却腥温而持久。
舞毕,在完成最后一个定点收尾动作后,少女向一旁看着自己沉沦的少年伸出红白交织、血迹斑斑的手。
即使明知道那意味着不详、预示着悲厄,少年还是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少女的右手。
……
就在钱轩抓住下坠钢笔的那一刻,他的手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拖向不可控的方向……
“我能不假思索地用钢笔笔尖扎向自己的腕静脉,当然也能毫不手软地用美卫刀割断别人的颈动脉。钱轩,我求求你快点筹划好下次针对军凌的报复计划,因为当你实施后,我保证你会变成一具尸体,哈哈哈,真让人期待啊!”此刻,少女那本该如天使般美丽的脸庞却比鬼神还要疯魔,“哦对了,‘纪律委员因对同班女生的身体垂涎已久,于是便抹黑她与另一位男同学早恋,想搞坏女生的名声从而得到她,但此计不成,那位接近疯魔的纪律委员便在放学路上铤而走险,他扑倒女生,想□□她,但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女生在反抗过程中掏出美工刀扎中了纪律委员的脖子,从而酿成惨剧。’钱轩,你不是经常喜欢给陈婷讲故事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啊?”鬼神一样的少女凝视着已经冷汗直流、瑟瑟发抖的纪律委员,继续笑着低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觉得这个故事好咯,我也这么觉得,充满了悲剧美学元素不是吗?更妙的是那个女生还未满14周岁,警察和刑法都奈何不了她,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