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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二):平行时空·初雪之约(上) 苏槐,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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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
苏槐抱着吉他,坐在天桥底下一处避风的角落。这里位置偏,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头顶呼啸而过,震得桥墩嗡嗡响。
但她喜欢这儿——安静,没人打扰,可以放心地练歌。
她刚毕业,从中央音乐学院出来快半年了。
同学们有的进了乐团,有的当了老师,有的签了公司。她没有。她想做自己的音乐,成立一个个人工作室,把那些写了很久的歌一首首录出来。
但钱不够。
租场地要钱,买设备要钱,录demo要钱。她把所有积蓄算了一遍,还差一大截。
那天下午,她偶然在手机上刷到“陆氏音乐基金会”的申请页面——专门资助有音乐梦想的年轻人。
她犹豫了两天,还是填了表,附上几首自己写的歌。不一定能选上,但试试总没错。
她没把这事太放心上,该练歌还是练歌,该省钱还是省钱。
那天傍晚,她照例窝在天桥底下,抱着吉他唱一首叫《微光》的歌。
这是她写得最满意的一首,讲一个人在黑暗里看见一束光,然后追着那束光往前走。
“我在黑暗中看见一束光,微弱却滚烫……”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她余光里瞥见一个人。
离得不远,大概十几米,站在桥墩旁边,正看着她。
天色很暗,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一动不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她停下唱歌,有点紧张地看着那边。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转身走了。
苏槐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个路过的好奇路人吧。
她继续低头练歌,没再往那边看。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走出去很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才真正离开。
……
那天傍晚,陆时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他坐在后座处理文件,路过这条街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不是难受,是一种奇怪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方向等着他。
“停车。”他说。
司机愣了愣,靠边停下。
他推开车门,站在街边,顺着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看过去——街角的墙根下,坐着一个人,抱着吉他,在唱歌。
他就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那首歌他从来没听过,但旋律钻进耳朵里,像一根很细的线,牵着他心里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空了太久,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看着她低着头唱,看着她偶尔抬头看向远处,看着她唱完一遍又从头开始。
直到她唱完抬起头,隔着整条街,他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很亮。像一道光,照进他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
他转身回到车上。
“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他闭上眼,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个画面。
那双眼睛。
那首歌。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后来他常常想,那天如果他没让司机停车,如果他没有顺着那股感觉走过去,如果他只是路过——
那这辈子,是不是就错过了?
他不敢想。
第二次见面,是一个月后。
苏槐接到通知,她入选了“陆氏音乐基金会”的资助名单。通知邮件里写得很正式,让她去基金会办公室签约。
她当时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到邮件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抱着手机原地转了三圈。
她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是觉得不够好。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衣服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是天桥底下那个人。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正低头看什么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显然也认出她了,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
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槐?”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请表,念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得像山间的泉水。
“是、是我。”她有点结巴,“您是……”
“陆时桉。”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对她伸出手,“基金会的发起人。”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掌心,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稳。
签约过程很顺利,他亲自给她讲解条款,声音不急不缓,一条一条,耐心得不像一个董事长。
苏槐偷偷打量他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凤眼深邃。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你第一次见就觉得熟悉。
她就是这种感觉。
“有什么问题吗?”他忽然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没、没有。”她脸一热,赶紧低头签字。
签完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天……天桥底下,是你吗?”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很淡的笑:“是我。”
“你为什么……”
“路过。”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唱得很好。”
苏槐耳朵尖都红了。她低着头,没看见他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后来的日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去录音棚录demo,他“恰好”也在那里谈事情。
她去参加一个小型演出,他坐在台下,一个人,静静听她唱完。
她发了新歌的小样到网上,他凌晨三点发来一条消息:“很好听。”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有一次,她在录音棚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上车。”他说。
她愣了愣,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轻轻摆动的声音。他身上有好闻的雪松香,淡淡的,很好闻。
“以后这么晚,”他说,“可以叫我。”
她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车窗外路灯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为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安全。”他说。
就这么简单。
但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苏槐不是傻子。她感觉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关注,也感觉得到自己每次见到他时,那种莫名的悸动。
可她不敢想。
他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连跳几级上了大学,二十出头就守着父母留下的偌大家业。而她只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连工作室的场地费都凑不齐。
差距太大了。
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好好做音乐。
可他还是会出现在她生活里,像一个温柔的影子。
躲不掉,也不想躲。
那年八月的一个晚上。
那天她在天桥底下练歌,练到很晚。收工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黑色衬衫,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苏槐。”
“嗯?”
“我每天下班,都会绕路来这里。”他看着远处车流,声音很轻,“就想看看你在不在。”
苏槐愣住。
他转头看她,目光很深:“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你。”
“第一次在这里听见你唱歌,我就走不动了。”他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后来在办公室见到你,我一点也不意外。好像……好像早就知道会再见到你。”
他顿了顿。
“苏槐。”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们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但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想认识你一个。”
他说完,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苏槐站在那里,抱着吉他,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个站在远处的轮廓。
想起第二次见面,他念她名字的样子。
想起这几个月里,每一次“偶然”的遇见。
原来不是偶然。
“陆时桉。”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看着她。
“就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觉得,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所以,你不用解释为什么。因为我也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觉得,你该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像怕碰碎什么。
他身上有雪松香,和那天车上一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也很快。
“苏槐。”他低声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认识很久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也许是上辈子吧。”
他笑了,下巴抵在她发顶。
“那上辈子,我是不是也喜欢你?”
“应该是吧。”
九月初,他们开始做第一张专辑。
苏槐负责写歌、唱,陆时桉负责编曲、伴奏。他的钢琴水平出乎她意料的好,指法干净,情绪饱满,每一段旋律都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她问。
“很小的时候。”他顿了顿,“我妈教的。她是个钢琴老师。”
那天晚上,他们在录音室里待到很晚。她录完一首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钢琴前,弹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轻,很慢,像有人在雪地里走。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他弹完,转头看她。
“这是什么曲子?”她问。
“不知道。”他说,“刚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试着哼了一段。他接着弹,两个人你一段我一段,像在对话。
到最后,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这首歌,叫《重逢》好不好?”
“好。”
专辑的名字叫《初雪之约》。
十首歌,讲的都是关于爱与重逢的故事。她写词,他谱曲,每一首都像是他们之间的对话。
录《微光》的时候,她唱到“我在黑暗中看见一束光”,抬头看他,他正隔着玻璃对她笑。
录《重逢》的时候,他们一起弹钢琴,四只手在黑白键上交错,像认识了一辈子。
录《似曾相识》的时候,她写着写着忽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难过。
他进来,把她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
十二月六日,北京下第一场雪。
那天晚上,他带她去北海公园。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
他们沿着湖边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白塔下面,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她。
“苏槐。”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带你看雪。”他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三月傍晚,天桥底下的那个轮廓。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在等这一场雪了。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现在我想,以后每一场雪,都和你一起看。”
她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
他低头,吻她。
很轻的吻,带着雪的凉意和一点点甜。
吻完,他额头抵着她的,轻声说:“苏槐,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她笑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