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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陪伴 阿槐,对不 ...

  •   发现遗嘱后的那几天,苏槐表现得异常平静。她把那个文件袋放回了原处,没有对陆时桉提起一个字。

      只是她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次数更频繁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重,仿佛要将他此刻的体温、气息、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深深烙进灵魂里。

      陆时桉似乎察觉到了她沉默下的暗涌,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长久凝望时,会轻轻握住她的手,或用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用他日渐微弱的力气,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暴风雨前的宁静,在十一月二十六日深夜被彻底打破。

      苏槐被尖锐的手机铃声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在看清“陈叔”来电的瞬间就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像冰水浸透四肢。

      她颤抖着接通,陈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哽咽,破碎地传来:

      “苏小姐……少爷、少爷他……呼吸不对……叫不醒了!我已经打了120……您快……”

      后面的话苏槐已经听不清了。她像是被抛进了冰窟,又在下一秒被本能驱使着弹起,胡乱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钱包,赤着脚就冲出了家门。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像刀子割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赶到别墅时,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正由远及近。陈叔满脸泪痕地等在门口,看到她,几乎站不稳。

      屋里,急救人员正在给躺在地上的陆时桉进行心肺复苏。他的脸色是骇人的青灰,嘴唇发绀,胸口随着按压微弱地起伏,毫无生气。

      苏槐腿一软,死死抓住门框才没倒下。她看到陆时桉被抬上担架,插上氧气,连接监护仪。那屏幕上跳跃的曲线微弱得让人心惊。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救护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在心里嘶喊:

      求求你,陆时桉,别走,别丢下我……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对苏槐而言,那是比一生还要漫长的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切割成无数个惊惧的瞬间。

      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身体抖得无法控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急救室门开合时,医生凝重的表情和简短焦急的指令,像钝刀一样凌迟着她的神经。

      陈叔陪在一旁,老泪纵横,不停地喃喃祈祷。温礼和周野、苏软软、林微在接到消息后也陆续赶到,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凌晨时分,急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非常不稳定,多个器官功能出现衰竭迹象,已经转入ICU观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

      苏槐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被温礼和林微一左一右扶住。她看着陆时桉被推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着呼吸机,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皿。

      他被推往ICU,家属不能进入。苏槐只能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他躺在无数精密仪器中间,那微弱的生命体征,全靠冰冷的机器维持。

      她在玻璃外站成了一尊雕像。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眼睛死死盯着里面那个身影,仿佛只要一移开视线,他就会消失。

      两天后,奇迹般地,陆时桉的自主呼吸恢复了,虽然微弱,但总算脱离了呼吸机。医生评估后,将他转入了有专人看护的VIP病房。

      这似乎是好转的迹象,但主治医生私下对苏槐和陈叔的交代,却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这次是挺过来了,但根本情况没有改善,衰竭还在进行。”医生的语气沉重而无奈,“以现在的恶化速度……最多,两个月。你们……尽量让他舒服些,完成想完成的心愿吧。”

      两个月。倒计时再次被清晰地、残酷地标注出来。

      苏槐没有崩溃。或者说,极致的悲伤已经将她淬炼得异常坚韧。她向学校请了长假,理由充分——家人重病需要陪护。班主任和校领导隐约知道情况,叹息着批准了。

      她搬进了病房。在靠窗的位置支起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二十四小时守着他。陆时桉醒来的时间不多,且大多虚弱无力。

      每次他清醒,看到她眼下深重的青黑和憔悴的面容,总会蹙起眉头,声音气若游丝:“阿槐……回去……上课……”

      苏槐总是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干燥的嘴唇和脸颊,然后俯身,在他耳边用最轻柔却最坚定的声音说:

      “上课哪有你重要。”

      “我在这里,一样可以看书。你睡你的,我看我的。”

      陆时桉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费力地抬起手指,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像是一种无言的妥协和心疼。

      当他精神稍好一些的时候,他们会进行一种特殊的“病房约会”。

      苏槐带来她的小尤克里里,坐在他床边,弹唱一些轻快简单的歌,比如《小星星变奏曲》,或者她自己写的、旋律明媚的小调。

      她唱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仿佛真的无忧无虑。

      陆时桉则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安静的微笑,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有时,他会让陈叔拿来素描本和铅笔。他画得慢,手指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线条却依旧流畅准确。

      他画她低头拨弦的侧影,画她望着窗外天空时若有所思的眉眼,画她趴在他床边睡着时,那毫无防备的、孩子般的睡颜。

      护士们进来换药或检查时,看到这一幕,总会忍不住轻声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语气里满是羡慕。

      苏槐总是抬起头,对护士甜甜一笑,说:“是呀。”

      然后等护士转身离开,她才允许自己眼中那强撑的笑意瞬间崩塌,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声的痛楚。

      心里在滴血,每一分每一秒,但那又怎样?她要把最好的一面,最多的笑容,留给他。

      朋友们开始轮流来探望。周野和苏软软总是结伴而来。周野会大声讲体育队训练时的趣事,吐槽教练的严厉;苏软软则轻声细语地说起舞蹈排练的进展。

      他们努力营造着轻松的氛围,绝口不提任何沉重的话题,仿佛陆时桉只是得了一场需要静养的、比较严重的感冒。

      林微每次来,都会带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她自己烤的小饼干。她的手艺很好,饼干烤得金黄酥脆,形状可爱。

      她总是放下东西,简单地问候几句,帮忙削个水果或整理一下床头柜,然后就安静地坐在角落,听大家说话,偶尔附和地笑笑。

      温礼来得最勤。他常带着最新的医学期刊或打印出来的相关论文摘要。

      他会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向陆时桉和苏槐讲解国际上关于器官衰竭和罕见病的最新研究进展,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微小的突破,他也会仔细分享。

      他知道这可能没什么实际帮助,但他想传递一种“仍有希望,科学在前进”的信号。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专业,眼神却始终带着温暖的关切,每次离开前,都会轻声对苏槐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最远却最揪心的问候来自顾燃。他在纽约通过网络视频打过来。

      陆时桉接到视频时,会让苏槐帮他把病床摇高,费力地坐直身体,整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甚至还努力想扯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虚弱的笑容。

      屏幕那头的顾燃,背景是纽约公寓的窗户,他看起来成熟了一些,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

      他看到陆时桉的样子,眼神瞬间暗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把什么哽咽强行压了下去。

      “陆时桉,你他妈……”他开口,声音沙哑,想骂人,却最终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浓浓的鼻音。

      “……好好养着,别瞎折腾。我……我这边快期末了,忙完就找时间回去看你。”

      陆时桉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但清晰:“嗯。你……在那边,好好的。”

      简单的对话,两边都是强撑的平静。挂断视频后,陆时桉会疲惫地闭上眼睛,缓很久。

      而远在纽约的顾燃,则正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红着眼眶,久久不语。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配合着演出这场“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戏。

      病房里时而会有短暂的笑声,时而有低声的交谈,阳光好的时候,苏槐会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正一分一秒,无声地落下。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用尽全力,去爱,去陪伴,去创造最后一点温暖的、可供余生回忆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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