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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遗嘱 我怕她…… ...

  •   《星陨时》的爆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周内,它稳坐各大平台原创榜和新歌榜榜首。

      乐评人盛赞其“超越年龄的深刻与真诚”,“用极致的浪漫诠释极致的残酷,用音乐完成了一场关于生命与爱的盛大叙事”。

      苏槐的名字和那张星空牵手封面,频繁出现在各种推荐位和话题讨论中。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无法回避的窥探。专辑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宿命感,陆时桉在采访间罕见露面时那惊人的消瘦和苍白,以及私下流传开的、关于他身体状况的种种猜测……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心碎却似乎又“合乎逻辑”的传闻:那个才华横溢、清冷如星的钢琴少年,或许命不久矣。

      这个传闻并未得到任何官方证实,却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专辑带来的巨大光芒之上。

      粉丝的祝福里夹杂着心痛,媒体的报道中带着惋惜,连校园里偶尔投向苏槐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

      苏槐尽力屏蔽着这些。她忙着配合公司进行一些必要的线上宣传,应付着雪花般飞来的演出邀约。

      一个周末的夜晚,陆时桉精神不济,早早睡了。温礼送苏槐回家。两人走在已经萧瑟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自从专辑发布,关于陆时桉病重的传闻愈演愈烈,他们之间这种沉默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也持续了很久。

      “专辑……很棒。”温礼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每一首都听得出来,很用心。”

      他顿了顿,“他……还好吗?”

      苏槐望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说什么呢?医生的宣判犹在耳边,陆时桉日益衰弱的模样就在眼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温礼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单薄的肩膀,她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坚强,又那么脆弱。

      “阿槐,”温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慎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苏槐努力维持的平静。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灯光下愈发苍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礼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夜风,“我没想过……也不敢想。”

      “那就不要想。”温礼立刻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心疼,“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找我。”

      苏槐抬起头,看向他。温礼的眼睛在镜片后,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澈,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全然的关切和一种安静的守护。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更深的愧疚。

      “温礼学长,”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但是……你值得更好的女孩,拥有完整的、轻松的感情。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吗?”温礼接过她的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

      “可是阿槐,喜欢谁,守护谁,是我的选择。就像他的选择一样。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看向她,眼神坚定而温柔:“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就把我当成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朋友。这样就好。”

      他的爱,不知何时起,已经从最初的悸动与向往,沉淀成了这样一种深沉而无私的守护。

      不强求,不占有,只是站在那里,成为她万一跌落时,最后可以抓住的绳索。

      苏槐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反复说着:“谢谢……谢谢你,温礼……”

      几天后,陆时桉支开了苏槐,让陈叔请温礼到别墅来一趟。

      两人在书房见面。陆时桉坐在书桌后,裹着一件厚厚的开司米外套,依然显得清瘦异常。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坐。”他对温礼说。

      温礼坐下,看着陆时桉过于平静的脸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陆时桉没有寒暄,直接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烟盒和打火机——那是顾燃以前落下的。

      他动作有些生疏地抖出一支,点燃,浅浅吸了一口,随即被呛得低咳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你……”温礼皱眉,医生严禁他吸烟。

      “就一口。”陆时桉止住咳嗽,声音有些哑,他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微小火星,缓缓开口,“温礼,有件事,想拜托你。”

      温礼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我不在了,”陆时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温礼瞬间攥紧了拳头,“帮我照顾苏槐。”

      温礼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陆时桉!你他妈胡说什么!”

      陆时桉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忍的语调说下去:

      “不是让你代替我,也不是那种‘替身’式的照顾。我知道你对她好,是真心实意的。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看着她,别让她钻牛角尖,别做傻事。督促她继续唱歌,完成学业,去看她该看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深藏的恐惧和无力,“我怕她……太疼了,缓不过来。”

      温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陆时桉:“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好好活着!自己去看着她!自己陪着她!你……”

      “我也想。”陆时桉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但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到。”

      他看向温礼,目光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温礼,我只信你。答应我。”

      不是请求,是托付。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对自己身后事,对最心爱之人的未来,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安排。

      温礼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陆时桉那张年轻却已笼罩着沉沉暮气的脸,所有愤怒和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股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悲怆。

      他红着眼眶,狠狠别过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你。”

      陆时桉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释然:“谢谢。”

      那支烟,他只吸了那一口,便摁熄在烟灰缸里。淡淡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很快消散,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又过了几日,陆时桉瞒着所有人,包括苏槐,联系了律师。在陈叔的陪同下,他签署了一份遗嘱。

      律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人,看到遗嘱内容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惋惜。

      他再三向眼前这个异常冷静苍白的少年确认:“陆先生,您……确定要这样安排?您还非常年轻,或许……”

      “正因为时间可能不多,才要提前安排妥当。”陆时桉的声音很平静,条理清晰。

      “我名下所有财产,在成年前由信托基金代管,成年后按此遗嘱执行:

      百分之五十,成立‘苏槐音乐基金会’,资助有音乐梦想的学子,由苏槐担任荣誉理事长,具体管理委托专业机构;

      百分之三十,捐赠给罕见病与青少年器官衰竭相关医学研究机构;

      剩余百分之二十,留给陈叔,感谢他多年的照顾。”

      律师记录着,忍不住又问:“那……苏槐小姐个人呢?这些财产其实完全可以……”

      “她不需要我的钱。”陆时桉的语气温和却很坚定,“她有她的才华和未来。基金会是我想为她、也为更多像她一样的人做的事情。其他的,留给她,反而是负担。”

      遗嘱签署完毕,律师带着文件离开,心情复杂。陈叔站在一旁,早已老泪纵横。

      陆时桉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黄昏的光线彻底黯淡下去。

      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装着遗嘱副本、基金会初步构想、一些重要的产权文件,还有一封……写给苏槐的信。他抚摸着文件袋光滑的表面,眼神幽深难辨。

      他终究没能将这个抽屉完全锁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槐在琴房寻找一份旧乐谱时,无意中拉开了那个抽屉。那个突兀的、厚厚的文件袋映入眼帘。

      她并非有意窥探,但“遗嘱”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她的视线。

      她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了,浑身冰冷,指尖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袋子。

      她没有打开,不敢打开。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攥着它,指甲掐进坚硬的牛皮纸里,身体沿着冰冷的书桌边缘,缓缓滑坐到地上。

      窗外,风声呜咽,冬天真的来了。

      而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提前进入了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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