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12、运动会 她吃小笼包

　　这天的南城，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初夏的躁动。校园里梧桐树叶子的颜色愈发浓绿，阳光也一天比一天热情。

　　南城一中春季运动会即将在五月中旬举行，这是学期中段最令人期待的大型活动。

　　高二（7）班的体育委员是个热情高涨的男生，课间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唾沫横飞地动员：“同学们！为班争光的时候到了！长跑、短跑、跳高、跳远……项目多多，机会多多！报名从速啊！”

　　苏槐低头做着数学题，她对体育向来不太擅长。前世她专注于音乐，体育课能躲则躲，这一世虽然有了重来的机会，但身体素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阿槐！阿槐！”

　　教室后门传来压低的声音。

　　苏槐回头，看见林微趴在门框边，齐肩短发有些凌乱，杏眼亮晶晶的，正朝她使劲招手。

　　苏槐和同桌说了声，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林微把她拉到走廊角落，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班运动会报名怎么样了？”

　　“正在动员呢，没人报女生项目。”

　　“太好了！”林微眼睛更亮了，“那我们一起报1500米吧！我陪你你陪我！”

　　苏槐哭笑不得：“你？1500米？你上次体育课跑800米都喘得不行。”

　　“所以才要锻炼啊！”林微握拳，“而且我打听了，顾燃也报了1500米和跳高，他肯定会在操场训练……”

　　原来如此。

　　苏槐看着好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阵柔软。林微对顾燃的暗恋，已经持续了三年，即使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是我真的不擅长长跑。”苏槐犹豫。

　　“试试嘛！”林微晃着她的胳膊，“就当陪我，好不好？而且我听说，运动会表现好的话，期末体育成绩可以加分……”

　　正说着，教室里的体育委员又喊了一嗓子：“还有没有人报？女生1500米再不来人，咱们班就要弃权了！”

　　苏槐看着林微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自己重生后立下的誓言——要勇敢尝试所有前世错过的事。

　　体育也许不是她的强项，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她终于点头，“我报1500米。”

　　“耶！”林微跳起来，“那我也报！说好了，一起训练！”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教室，苏槐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体育委员如释重负：“太好了苏槐！谢谢你救场！”

　　苏槐笑笑，回到座位时，心里却有些打鼓。1500米……她能跑下来吗？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苏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运动服。镜子里的人睡眼惺忪，长发扎成马尾，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困意。

　　“真要命……”她嘀咕着，却还是穿上跑鞋出了门。

　　清晨的南城很安静，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苏槐小跑到学校时，天才蒙蒙亮。操场上已经有了几个人，大多是体育生在训练。

　　她做了简单的热身，开始沿着跑道慢跑。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就开始喘。第三圈时，腿像灌了铅，呼吸也变得困难。苏槐咬牙坚持，告诉自己不能第一天就放弃。

　　“节奏不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苏槐扭头，看见陆时桉不知何时跑到了她旁边。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少了几分疏离感，多了些少年气的朝气。运动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跑步的姿势标准而轻松。

　　“呼吸太急了。”陆时桉保持着和她相同的速度，声音平稳，“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跟着我的节奏。”

　　苏槐照做，努力调整呼吸。果然，跟着他的节奏后，窒息感减轻了不少。

　　两人并肩跑了整整两圈，谁也没说话。操场上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体育生训练的叫喊声。

　　晨光渐渐明亮，天空从深蓝变成淡紫，再染上橘红。

　　跑到第五圈时，苏槐实在撑不住了，慢慢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陆时桉也停下，从跑道边的长椅上拿起两瓶水，递给她一瓶：“第一天就跑这么多，容易受伤。”

　　苏槐接过水，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谢谢……你怎么也这么早？”

　　“习惯了。”陆时桉拧开自己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苏槐移开视线，脸颊有些发烫。

　　“为了运动会？”陆时桉问。

　　“嗯，报了1500米。”苏槐苦笑，“不过看样子……够呛。”

　　“慢慢来。”陆时桉看着她的眼睛，“耐力可以练。重要的是别受伤。”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槐听出了关心。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你每天都来晨跑？”她问。

　　“嗯，五点半到六点半。”

　　晨练结束，苏槐和陆时桉一起走出校门。学校对面有家老字号早餐店，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吃点东西再回去？”陆时桉问。

　　苏槐点点头。跑完步确实饿了。

　　两人刚走进店里，就听见熟悉的招呼声：“哟，这么巧？”

　　靠窗的位置，顾燃和一个男生正坐在那儿。顾燃还是那副痞帅的样子，右耳的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旁边坐着一个寸头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阳光灿烂。

　　“陆时桉，学妹，这边坐！”周野热情地招手。

　　陆时桉看了苏槐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一起走过去。

　　“介绍一下，”顾燃翘着二郎腿，“这是周野，高二（3）班，咱们年级体育生。周野，这是苏槐，高二（7）班的。”

　　“苏槐同学好！”周野的笑容很感染人，“听说你也报了运动会？1500米？”

　　苏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微说的。”周野眨眨眼，“她是我们班文艺委员，昨天在班里宣传运动会，特意提到你报了1500米，号召女生们向你学习。”

　　苏槐脸一热。林微这家伙……

　　等苏槐和陆时桉在对面坐下，周野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顾燃：“对了顾燃，我发现你老是叫苏槐‘学妹’，你们不都是高二的吗？”

　　顾燃正咬着吸管喝豆浆，闻言挑了挑眉，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痞笑：“叫‘学妹’显得亲切啊，对吧？”他说着看向苏槐，眼里带着调侃，“而且你看她这张脸，干干净净的，叫‘同学’多生分。”

　　“那你怎么不叫我‘学弟’？”周野不服气。

　　“你？”顾燃上下打量他，“一米八八的肌肉猛男，叫你‘学弟’我嫌牙酸。”

　　众人都笑起来。苏槐注意到陆时桉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早餐端上来，是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周野一边吃一边说：“对了，苏槐学妹，你要是想练长跑，我可以给你点建议。1500米最重要的是节奏和耐力分配……”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训练方法，眼睛闪闪发亮。苏槐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陆时桉安静地吃早餐，但苏槐注意到，他会在周野讲到关键点时，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显然和周野、顾燃关系不错。

　　“周野的梦想是进国家队。”顾燃插话，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这家伙为了训练，过年都不休息。”

　　“为国争光嘛。”周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听起来有点中二，但我是认真的。”

　　苏槐看着周野眼里的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样纯粹的热忱，真好。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苏槐刚收拾好书包，就看见林微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齐肩短发随着跑动轻轻跳跃。

　　“阿槐！”林微在教室门口停下，脸颊微红，喘着气说，“总算赶上了，你们班今天没拖堂啊。”

　　苏槐所在的（7）班在三楼西侧，而林微的（3）班在二楼东侧，跑过来确实要穿过大半个教学楼。

　　“怎么了？跑这么急。”苏槐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微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我来看看你们班运动会的安排……我们班体育委员让我参考一下，好制定训练计划。”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顺便……那个……”

　　苏槐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了然：“顺便想看看顾燃会不会从这边经过？”

　　林微的脸瞬间红透，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小声点！我、我就是……他们一班教室不就在你们这层最东边嘛，放学时候可能会路过……”

　　正说着，走廊东侧果然传来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

　　苏槐抬头，看见顾燃和周野正朝这边走来。顾燃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周野肩上，正说着什么。

　　林微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燃先看到她们，抬起搭在周野肩上的那只手随意挥了挥：“哟，小哭包，来找苏槐学妹？”

　　这个称呼让林微整个人一震，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来、来找阿槐商量运动会的事……”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顾燃还记得初中那次救她时她哭的样子，甚至用这个称呼叫她。

　　顾燃似乎没注意到林微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顾燃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又瞥了林微一眼，“走了小哭包，好好训练，别到时候跑一半哭鼻子。”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林微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却还是小声回了句：“不会的……”

　　周野朝苏槐和林微挥挥手：“两位同学明天见！”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微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教室门框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亮得惊人。

　　苏槐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微微……”

　　“他叫我小哭包……”林微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脸上却绽开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他还记得……三年前的事，他还记得……”

　　苏槐抱了抱她。她能感觉到林微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这个称呼对顾燃来说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对暗恋他三年的林微来说，却是珍贵的记忆印证。

　　“你说，”林微的声音闷在苏槐肩头，“他是不是……至少没完全忘记我？”

　　苏槐心里一酸。

　　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对方一个随意的称呼，一句无心的调侃，都能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反复解读出千万种可能。

　　“嗯，他记得你。”苏槐轻声说，“我们微微这么好，谁会忘记呢？”

　　林微吸了吸鼻子，从苏槐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走吧，我请你喝奶茶。三班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红豆布丁奶茶特别好喝。”

　　“好。”

　　晚上，苏槐洗完澡，从运动服口袋里掏东西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卡片。

　　她愣住了。

　　展开一看，是熟悉的淡蓝色星云纹卡片，银色字迹清峻：

　　星空和你的眼睛很像。
　　5.20

　　第五张星星卡片。日期是5月20日——十天后。

　　苏槐握着卡片，心跳得厉害。这张卡片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口袋的？晨练时？早餐店？还是……

　　窗外的夜空，星星点点。苏槐抬起手，卡片上的“星空”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眼睛，真的像星空吗？

　　苏槐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自己——眼睛里有迷茫，有坚定，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对那个少年的在意。

　　她把卡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