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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社团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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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南城,阳光已初具夏日的热烈,但清晨的风还带着草木的清香。南城一中迎来了每年的社团招新周,校园里处处可见色彩鲜艳的海报和热情招揽新生的学长学姐。
苏槐捏着那张薄薄的《音乐社入社申请表》站在艺术楼三层的走廊里,手心微微出汗。走廊尽头就是音乐社活动室,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声。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请进。”
推开门,活动室很宽敞。落地窗边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几个学生或站或坐,有的在练声,有的在调试乐器。
一个扎着高马尾、气质干练的学姐迎了上来,笑容爽朗:“同学,来交申请表?我是音乐社社长,周雨晴,高三的。”
“社长好。”苏槐将表格递过去。
周雨晴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基本信息,目光在“推荐人”那一栏停住,动作明显顿住了。
“陆时桉?”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饶有兴味,“他推荐你?”
苏槐点点头,心里有些忐忑。周雨晴的表情让她想起那天班长看到座位表时的反应。
周雨晴把申请表放到旁边桌上,抱起手臂打量苏槐,嘴角带着笑意:“学妹,你知道陆时桉在我们社里是什么角色吗?”
“钢琴伴奏?”苏槐想起上次在琴房看到他弹琴和她刚来时在走廊听到几个女生说的。
“不止。”周雨晴笑容更深,“他也是我们社的技术指导,但从来不参与招新的事。我从来没见他推荐过任何人入社。”
苏槐愣住了。
“所以,”周雨晴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他亲自跟你说‘来音乐社吧,我推荐你’?”
“不是……”苏槐连忙解释,“他在之前给我的招新宣传单上写着‘期待你的加入’。”
周雨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开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和……促狭?“哦~我明白了。”她拖长了语调,利索地在表格上盖了个章,“行,直接通过,不用面试了。”
“啊?”苏槐彻底懵了,“不……不用面试?为什么?”
“陆时桉推荐的人,还需要面什么试?”周雨晴把表格收进文件夹,拍拍她的肩,“欢迎加入音乐社,苏槐学妹!周三下午放学后第一次活动,别迟到哦!”
直到走出艺术楼,苏槐还有些恍惚。陆时桉的推荐,威力这么大?而且,他“从没推荐过任何人入社”?那自己这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间蔓延,有点甜,有点慌,更多的是困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决定去问清楚。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苏槐找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清冽的嗓音,隔着门板也清晰可辨。
苏槐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陆时桉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和表格。
他今天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口依旧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清隽的侧脸勾勒得如同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有事?”
“我上午去交了音乐社的申请表。”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时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周雨晴学姐说……不用面试,直接通过了。因为我推荐人填的是你。”苏槐看着他,“她说,你从来不推荐人的。”
陆时桉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他把文件放到一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实力够。”陆时桉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需要面试浪费时间。”
“你怎么知道我实力够?”苏槐追问,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你只听我唱过一次,在公园那次,而且我唱的还是别人的歌。”
陆时桉沉默了。
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止公园那次。”
“还有哪里?”苏槐心尖一颤。
陆时桉的目光移向窗外,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感觉。”他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转回视线,落在她脸上,“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值得。”
又是感觉。
“什么感觉?”她忍不住问。
“你唱歌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技巧,是……灵魂。”
苏槐呼吸一滞。
“音乐社需要的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不是只会炫技的表演者。”陆时桉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你属于这里。所以不用面试。”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苏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她应该再问清楚,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问他所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情感上,她已经被他话里那种莫名的信任击中了。
“谢谢。”最终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陆时桉点点头,继续整理文件,好像刚才的对话再平常不过。
但苏槐注意到,他耳根似乎有一点点红——也许是阳光的错觉。
周三下午放学后,苏槐准时来到音乐社活动室。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学生,乐器琳琅满目。
周雨晴看到她,热情地招手:“苏槐,这边!”
她给苏槐介绍了社里的主要骨干,包括副社长、各部部长。苏槐礼貌地一一打招呼,能感受到一些好奇和审视的目光,大概都和“陆时桉推荐”有关。
“今天我们先简单磨合一下。”周雨晴拍拍手,“正好下个月有个校际交流的小型演出,我们出两个节目。苏槐,你是新人,但社长我相信陆时桉的眼光。你有没有兴趣独唱一首?让大家也听听你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苏槐能感觉到其中一道目光格外有存在感,她抬眼望去,看到角落里一个抱着小提琴、留着黑长直发的女生正冷冷地看着她。
女生容貌秀丽,但眼神高傲,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敌意?是唐诗研,小提琴首席,也是社里的骨干。
苏槐记得林微和她说过,她喜欢陆时桉。
“我……”苏槐有些犹豫。
“钢琴伴奏不用担心,”周雨晴笑眯眯地,目光投向活动室门口,“喏,我们社的御用王牌伴奏来了。”
苏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陆时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裤,肩上挎着书包。
他似乎刚结束学生会的工作,额前的碎发有些随意地垂落。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终落在苏槐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平静地走了进来。
“时桉,你来啦!”周雨晴笑道,“正好,苏槐学妹第一次来,我想让她试试独唱,你给她伴奏一下?就那首《匆匆那年》怎么样?经典,容易配合。”
陆时桉没说话,径直走向活动室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放下书包,掀开琴盖。
他坐下,试了几个音,然后看向苏槐:“可以吗?”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任务。
但苏槐却莫名地安定下来。她点了点头:“可以。”
没有乐谱。
陆时桉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前奏如水般流淌而出,精准而富有感情。
苏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进入状态。
“匆匆那年,我们究竟说了几遍再见,之后再拖延……”
她的声音响起,清澈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柔美,却又蕴含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故事感和穿透力。
没有刻意炫技,只是真诚地诉说。
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陆时桉的钢琴伴奏微妙地调整了,不再是标准的伴奏谱,而是更贴合她声线和气场的即兴配合,仿佛对她的演唱习惯和气息转换了如指掌。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苏槐唱到这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钢琴后的少年。恰在此时,陆时桉也微微抬眼,目光透过钢琴的弧度望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专注地落在她身上,指尖的旋律与她歌声的起伏完美契合。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剩下歌声、琴声,和这一方静谧交汇的目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
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预演,她的每一次换气、每一个情感的转折,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并用琴音烘托、呼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周雨晴第一个鼓掌,满脸兴奋,“苏槐,你的声音真的很有感染力!还有你们俩这配合……绝了!你们真的没私下练过?”
苏槐和陆时桉几乎同时摇头。
陆时桉合上琴盖,神情依旧淡淡的,只有耳根处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微红。“还行。”他评价道,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社长,这不公平吧?”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质疑。
众人看去,是抱着小提琴站起来的唐诗研。
她下巴微扬,目光扫过苏槐,落在周雨晴身上:“新人第一次来就安排独唱,还有陆时桉亲自伴奏,这让其他努力了那么久的社员怎么想?就因为……有推荐?”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活动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苏槐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她能感觉到唐诗研的敌意是针对她,或许和陆时桉有关。
唐诗研见苏槐不说话,以为她心虚,转向钢琴边的陆时桉:“时桉,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我们这些老社员都要一轮轮考核,新人倒好,直接空降独唱。”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时桉。他合上琴盖,站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唐诗研,声音平静无波:“她能力够。”
唐诗研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陆时桉会这么直接地维护苏槐。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周雨晴已经走了过来。
“诗研,苏槐的实力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周雨晴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音乐社看的是能力,不是资历。你要是对安排有意见,可以私下找我谈,不要在活动时间影响大家。”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唐诗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苏槐一眼,抓起自己的小提琴盒,转身就走。
活动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周雨晴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吧。”
苏槐收拾好书包,走到钢琴边想跟陆时桉道谢,他却先开口了。
“不用理她。”陆时桉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正在把琴谱装回包里,动作从容,好像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
但苏槐听出了他话里的偏袒。很明显的偏袒。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那双凤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谢谢。”苏槐轻声说。
陆时桉点点头,背起琴谱包:“一起走?”
回家的路上,苏槐和陆时桉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林荫道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苏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时桉那句“不用理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们认识不到两个月,明明他对她来说还是个谜,但当他站在她这边,当她感受到那种无声的维护时,心里某个地方就变得很软,很暖。
到分岔路口时,陆时桉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嗯,我往那边。”苏槐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陆时桉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让他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暖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下次见。”
“下次见。”
苏槐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拔,孤寂,却又莫名让人安心。她握紧书包带,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五月,有些事情,真的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