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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缝 ...


  •   陈循记得爸爸下葬那天,天也是这么灰。

      那年他十二岁。矿上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把他叫出去,说有人来接他。他坐了很久的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看见妈妈坐在一张长椅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妈看见他,把他拉进怀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爸爸没了。

      那天之后,他学会了闭嘴。

      因为他发现,有些话说了也没用。说了,爸爸不会回来。说了,妈妈不会不哭。说了,日子不会变好。

      所以就不说了。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四年。

      直到遇见夏明野。

      夏明野是个意外。

      一个吵闹的、烦人的、不知分寸的意外。

      但这个意外,让他开始想说话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妈妈的病情恶化了。

      那天陈循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

      他跟老师请了假,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接起电话。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癌细胞扩散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陈循站在走廊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灰,像爸爸下葬那天一样灰。

      “好。”他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回教室收拾东西。

      夏明野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怎么了?”

      “有事。”陈循说,“请假。”

      他没多解释,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陈循!”

      夏明野追上来,喘着气:“我跟你一起。”

      陈循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焦急,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不用。”陈循说。

      “什么不用!”夏明野抓住他的手腕,“你这样子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陈循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

      那只手很热,热得有点烫。

      他想起那天晚上,这只手也这样握着他。那只手的主人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行不行?

      他说行。

      他答应了。

      但现在他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你回去上课。”他把手抽出来,“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夏明野愣住了。

      陈循没有看他,转身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他听见夏明野在身后喊:

      “陈循!你晚上还回来吗?”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不知道。

      晚上他没回去。

      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夜。

      妈妈在ICU里,他进不去,只能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走廊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的眼睛发酸。护士来来往往,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想得太多了,反而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

      他拿出来看。

      是夏明野发的微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也许是那天蛋糕之后,夏明野趁他不注意拿他手机加的。

      【夏明野:你还好吗?】
      【夏明野:阿姨怎么样?】
      【夏明野:饿不饿?我给你送点吃的?】
      【夏明野:陈循,你回我一下,我担心你。】

      陈循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回。想告诉他没事,想告诉他别担心,想告诉他妈妈还在ICU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发。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说了也没用。

      因为——

      他不想让夏明野看到这样的自己。

      那个总是沉默的、冷淡的陈循,那个什么都扛得住的陈循,那个好像永远不会有事的陈循。

      他不想让夏明野知道,其实他也是会怕的。

      第二天下午,妈妈醒了。

      医生说她可以见家属,但时间不能太长。陈循换上隔离服,走进病房。

      妈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带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的管子从床头垂下来,像一根细细的藤蔓。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妈妈看见他,眼睛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面罩遮着,听不清。

      陈循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妈。”他叫了一声。

      妈妈的眼里有泪光。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他没哭。

      他哭不出来。

      他只是那么待着,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和那些正在流逝的时间。

      那之后的日子,陈循开始两头跑。

      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周末去便利店打工。睡觉的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三四个小时,有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眯一会儿,有时候在教室里趴十分钟。他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班主任找过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说不用。

      同学也问过,他只是摇头。

      只有夏明野什么都不问。

      但夏明野什么都知道。

      每天早上,陈循的抽屉里都会有一颗奶糖。有时候还有包子,或者三明治,或者一瓶热好的牛奶。夏明野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放着,像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循也没说过谢谢。

      但他都吃了。

      那些奶糖他一颗都没留,全吃了。因为不吃会坏,因为吃了有力气,因为那是夏明野给他的。

      他需要那些力气。

      不然他撑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去医院的时候,妈妈正在吐。

      化疗的副作用,她已经吐了很多次了。吐完就躺在床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循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护工阿姨进来收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妈这两天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循没说话。

      他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出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拿出手机,看夏明野发的消息。

      【夏明野: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又难吃了,还是我妈做的好吃。】
      【夏明野:数学卷子好难,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
      【夏明野:我养的仓鼠好像瘦了,是不是抑郁了?仓鼠也会抑郁吗?】
      【夏明野:陈循,你在吗?】

      陈循盯着那些消息。

      他想回。

      他想说:我在医院,我妈在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夜色,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他在心里说:明天见,夏明野。

      但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

      周末的时候,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循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他没让别人看见。他签完字,把笔还给护士,然后坐在走廊上,看着那张纸发呆。

      上面写着他妈妈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的名字就是妈妈教的,写了无数遍,写到歪歪扭扭的字变得工整,写到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签的是妈妈的病危通知书。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夏明野。

      他接起来。

      “陈循!”夏明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急急的,“你在哪儿?我去医院了,怎么找不到你?”

      陈循愣了一下:“你来医院了?”

      “对啊!我担心你,就……”夏明野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陈循沉默了一会儿。

      “三楼。”

      “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

      陈循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有人来找他了。

      夏明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循!”

      夏明野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喘着气。

      陈循没抬头。

      夏明野也没说话。

      他们就这么坐着,肩并着肩,像那天晚上一起走夜路一样。

      过了很久,夏明野开口。

      “阿姨怎么样?”

      陈循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好。”

      夏明野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你吃饭了吗?”

      陈循没回答。

      夏明野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塞进他手里。

      “我妈做的红烧肉,特意多给你带了一份。”

      陈循低头看着那个饭盒。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里面的肉和汤汁,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夏明野说过的话:我妈做的红烧肉,巨好吃。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跟你妈说的?”

      “说同学家里有事,给他带点吃的。”夏明野笑了笑,“我妈二话没说就给装了,还让我多带点。”

      陈循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饭盒,眼眶有点发酸。

      “吃啊。”夏明野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循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香,很软,是家里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家里的饭了。

      “好吃吗?”夏明野问。

      陈循点头。

      夏明野笑了。

      他坐在旁边,看着陈循吃,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陈循把饭盒收起来。

      “谢谢。”他说。

      夏明野摆摆手:“跟我还客气。”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

      夏明野忽然问:“阿姨知道我吗?”

      陈循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下次跟她说说呗。”夏明野笑着,“就说你有个特别吵的同桌,天天烦你,但其实人挺好的。”

      陈循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笑,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太阳。

      “好。”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答应把一个人介绍给妈妈。

      那天晚上,夏明野陪他在医院待到很晚。

      后来护士来说探视时间结束了,夏明野才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你……照顾好自己。”

      陈循点头。

      夏明野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循。”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陈循看着他。

      那个少年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明天见。”夏明野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见。

      他想。

      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第二天,妈妈走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

      陈循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一点点变凉。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后来护士进来,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医生也来了,说了什么,他还是没听清。有人把他拉开,有人给妈妈盖上白布,有人推着床出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想得太多了,反而像什么都没想。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

      有夏明野的消息。凌晨一点发的。

      【夏明野:睡不着。你还好吗?】
      【夏明野:阿姨怎么样?】
      【夏明野:陈循,你回我一下,我担心你。】

      他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让夏明野知道。

      因为他怕。

      怕看到夏明野心疼的眼神,怕听到夏明野安慰的话,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不想让夏明野看到那样的自己。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那之后的三天,陈循没去学校。

      他在处理妈妈的后事。火化,骨灰盒,墓地,丧葬费。所有的事都要他来做,所有的钱都要他来出。爸爸去世时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花光了,他把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又借了一些,才勉强够。

      他没让任何人帮忙。

      包括夏明野。

      夏明野发了很多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夏明野打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

      第四天,他回学校收拾东西。

      他想把课本带走,在家复习。高考还有半年,他不能停下来。

      他到教室的时候是课间,人很多。但他一进去,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

      陈循没看他们。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夏明野不在。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抽屉里还有几颗奶糖,是夏明野放的,他没舍得吃,就那么放着。

      他拿出来,看着那些糖。

      包装纸上画着笑脸,歪歪扭扭的,像夏明野这个人一样。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他。

      “陈循。”

      是班主任。

      陈循停下来。

      老周走过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他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老师说。”

      陈循点头。

      “谢谢老师。”

      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跑过来。

      是夏明野。

      他喘着气,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

      夏明野看着他,眼睛里有好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委屈。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夏明野问。

      陈循没说话。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夏明野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陈循还是没说话。

      夏明野看着他,眼眶红了。

      “陈循,”他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一个人扛着。”

      陈循垂下眼睛。

      他想起那天晚上,夏明野握着他的手,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行不行?

      他说行。

      他食言了。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夏明野愣住了。

      “你……”他说,“你怎么了?阿姨怎么样?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循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走了。”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但夏明野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循,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陈循……”他的声音在抖。

      陈循没看他。

      “我回来拿书。”他说,“我先走了。”

      他绕过夏明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然后他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

      夏明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紧紧的,像怕他跑掉一样。

      “陈循。”夏明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后背传来,“你哭出来。”

      陈循僵住了。

      “你哭出来行不行?”夏明野说,“你别憋着。”

      陈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后背有湿热的东西在蔓延——是夏明野的眼泪。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夏明野,在哭。

      因为他。

      “你哭出来。”夏明野说,声音抖得厉害,“我陪着你。你哭出来,我陪着你。”

      陈循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眼眶里有东西在涌,热热的,酸酸的。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在这个少年怀里,在那些滚烫的眼泪里,他忽然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把夏明野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哭了。

      无声地,剧烈地,像一只被压垮的兽。

      夏明野抱着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得更紧。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他们,有人议论着什么。

      但他们谁都没在意。

      他们只是那样抱着,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在一个普通的中午。

      一个在哭,一个在陪。

      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一个终于等到了那个他等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循停下来。

      他松开夏明野,退后一步。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对不起。”他说。

      夏明野看着他。

      “你别说对不起。”夏明野说,“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伸出手,握住陈循的手。

      那只手很凉,和那天晚上一样凉。

      他握紧了。

      “陈循。”他说,“你听我说。”

      陈循看着他。

      “我不管你发生什么,”夏明野说,“我都在这儿。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你想哭的时候,我抱着你。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就安静地待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循更近。

      “所以你不要再一个人跑了,行不行?”

      陈循看着他。

      那个少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他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说:循循,你要学会依靠别人。一个人太累了。

      他从来不会。

      但现在,有人愿意让他依靠。

      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夏明野听见了。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太阳。

      “那就好。”他说。

      那天晚上,夏明野送他回家。

      陈循家在一个老小区,房子很小,东西很旧。妈妈走了之后,这里就更空了。

      夏明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好看。小男孩板着脸,像谁欠他钱一样。

      “这是你?”夏明野指着那个小男孩。

      陈循点头。

      夏明野笑了:“你从小就这样啊?脸臭臭的。”

      陈循没说话。

      夏明野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陈循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一点点。”夏明野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煮个面什么的,没问题。”

      陈循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他说。

      夏明野看着他。

      “那你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帮你带早餐。”

      陈循点头。

      夏明野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循。”

      陈循看着他。

      “明天见。”

      那三个字,从夏明野嘴里说出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随口说的“明天见”。

      而是认真的、用力的、像是承诺一样的“明天见”。

      陈循看着他。

      那个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小的月牙。

      “明天见。”陈循说。

      夏明野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陈循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刚才那个人来过。

      那个人抱过他,握过他的手,对他说过“我在这儿”。

      那些温度好像还留在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被握过,好像还有余温。

      他忽然想,如果明天真的能见到那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亮着,把楼下的路照得昏黄。

      他看见一个身影走在路灯下,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那个身影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陈循看着那个方向,在心里说:

      明天见,夏明野。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明天见”,是会落空

      有些明天,永远不会来。

      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成了再也收不回的约定。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明天能见到的那个人。

      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那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笑。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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