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这场雨》烬已

7、夏风初遇

　　中考结束的那天，阳光烈得晃眼。

　　闻莺背着空书包走出考场，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青草混合的热气，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撕开一道口子。同桌勾着他的肩膀，兴奋地喊：“终于解放了！今晚去夜市撸串，不醉不归！”

　　他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停了所有体育课，篮球场一直空着，如今终于又恢复了热闹。几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少年在场上奔跑，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看什么呢？走啊。”同桌推了他一把。

　　“你们先去，我晚点过去。”闻莺摆摆手，径直走向篮球场的看台。他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镇可乐，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滋啦”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些许燥热。

　　场上的少年们打得正酣，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蒸发，留下淡淡的湿痕。闻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一个穿红色篮球服的身影闯入视线——少年身形挺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他起跳、抬手、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场边传来几声喝彩，少年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弯弯，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闻莺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少年——苏秋轩，和他不同班，却在无数个清晨的走廊、午后的操场擦肩而过。他记得苏秋轩的名字，记得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列，记得他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

　　苏秋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闻莺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假装喝可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开，伴随着篮球再次落地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场上的少年们停了下来，各自散开喝水休息。苏秋轩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看台下方，仰头灌了几口，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浸湿了红色的球衣领口。

　　“喂，同学，”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夹杂着一丝运动后的喘息，“你也是刚考完中考？”

　　闻莺猛地抬头，对上苏秋轩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此刻正带着好奇的笑意看着他。“嗯。”闻莺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哪个班的？”苏秋轩在他旁边的台阶坐下，身上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三班的，闻莺。”

　　“哦，闻莺，”苏秋轩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笑着说，“我是七班的苏秋轩。我好像见过你，每次早自习，你都在走廊尽头背书。”

　　闻莺的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涟漪。他没想到，苏秋轩竟然注意过他。“嗯，”他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瓶的标签，“你打球很好。”

　　“还行吧，瞎打。”苏秋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中考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个高中？”

　　“应该能上一中。”闻莺说。他的成绩一直不错，考上一中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么巧？我也报了一中！”苏秋轩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那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

　　闻莺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看着苏秋轩脸上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金色的光泽，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高中的校园，期待和他同班，期待能再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

　　“对了，”苏秋轩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额头出汗了。”

　　闻莺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了苏秋轩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他赶紧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不敢再看苏秋轩的眼睛。

　　这时，苏秋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对闻莺说：“我朋友叫我去吃晚饭，先走了。”

　　“嗯，再见。”闻莺说。

　　苏秋轩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篮球，对他挥了挥手：“开学见，闻莺。”

　　“开学见。”

　　闻莺看着苏秋轩的身影消失在篮球场的入口，红色的球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苏秋轩身上的味道一样。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晚风渐渐吹起，带来一丝凉意。闻莺坐在看台上，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起身离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个夏天，燥热的风、聒噪的蝉鸣、滚烫的篮球场、红色的球衣，还有苏秋轩灿烂的笑容和温热的指尖，一起构成了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初遇。他还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会在未来的三年里，长成茂密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事，直到那场大雨落下，才缓缓落幕。

　　而那个暑假，成了他记忆里最明亮的一段时光。他和苏秋轩偶尔会在□□上聊天，从中考成绩聊到兴趣爱好，从喜欢的球星聊到未来的梦想。他知道了苏秋轩喜欢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知道了他打球时习惯把外套系在腰间；知道了他每次解出难题时，会轻轻敲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细碎的细节，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他的暑假里，让那段等待开学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而甜蜜。他开始期待高中生活，期待能和苏秋轩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期待能在课堂上偷偷看他的侧脸，期待能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而有些告别，早已在初遇的那一刻，埋下了伏笔。那个盛夏的风，吹来了心动，也吹来了未来三年的怅惘与遗憾。
　　闻莺，也没有想到这一眼会给他的未来一直沦陷下去，他也没有想到会把他的名字在心里呼喊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