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这场雨》烬已

6、 雨歇归程

　　第六章雨歇归程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熟悉的街道时，闻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屏幕上跳出的地址，是他阔别五年的高中校园。

　　校门比记忆里更崭新，刷着亮红色的油漆，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欢迎校友返校”的字样。他停好车，步行走到校门口，保安亭里的大爷正眯着眼晒太阳，看见他走近，笑着问：“同学，找谁啊？”

　　“我是往届的校友，回来看看。”闻莺递上身份证，指尖有些发烫。

　　大爷核对后打开门禁，笑着摆手：“进去吧，现在正好是课间，别打扰孩子们上课。”

　　走进校园的瞬间，时光仿佛在倒流。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干比五年前粗壮了不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和高中时的每一个午后都一模一样。操场的塑胶跑道重新铺过，颜色鲜亮，再也找不到当年苏秋轩摔倒时留下的划痕，也没有了毕业那天浅浅的积水洼。

　　闻莺沿着操场慢慢走，耳边传来教学楼里隐约的下课铃声，清脆而熟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他想起高一那年的夏天，苏秋轩穿着红色篮球服在球场上奔跑，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想起高三的暴雨天，自己冲进雨里，操场的积水漫过白球鞋的鞋尖，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和校服；想起毕业那天，他站在操场的角落，看着苏秋轩和林薇薇的背影消失在细雨里，眼泪混着雨水落在积水里，悄无声息。

　　跑道边的看台上，坐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低声说笑。闻莺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目光落在篮球场中央——几个少年正在打球，动作青涩却充满活力，其中一个穿白色球衣的男生，投篮的姿势竟有几分像苏秋轩。他看着那个男生奔跑、跳跃、投篮，心里没有了当初的悸动，只剩下淡淡的怀念，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轻柔而遥远。

　　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学楼，操场渐渐安静下来。闻莺站起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教学楼时，忍不住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那里曾是高三（7）班的教室，如今窗明几净，里面坐着陌生的面孔，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走到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闻莺透过门缝往里看，目光落在第三排的位置——那是他当年的座位，如今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低头认真做笔记；而他斜后方的座位，那个曾属于苏秋轩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皱着眉思考问题。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他悄悄退开，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的墙壁上贴着新的光荣榜，上面是本届学生的照片和成绩，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名字。楼梯口的公告栏里，贴着校园活动的照片，阳光灿烂，笑容青涩，像极了当年他们拍毕业照时的模样。

　　走到校门口时，天空突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凉丝丝的落在脸上。闻莺没有躲，任由雨丝打湿头发和肩膀。他想起重逢那天的雨，想起毕业那天的雨，想起高三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原来他的青春里，总是离不开雨的印记。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周围的喧嚣。闻莺站在门口，看着校园里的香樟树被雨水打湿，叶子显得格外青翠。他想起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想起那张泛黄的便利贴，想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想起那把留着雨痕的雨伞，想起三年来所有小心翼翼的暗恋和遗憾。

　　这些记忆，曾像沉重的包袱，压在他的心底，让他辗转反侧，难以释怀。而此刻，站在熟悉的校园里，感受着细雨的微凉，他突然觉得，那些遗憾和怀念，都变得温柔起来。它们不再是刺痛人心的尖刺，而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像老照片一样，带着淡淡的泛黄，却格外珍贵。

　　闻莺转身走进雨里，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他想起苏秋轩重逢时的笑容，想起林薇薇温柔的眼神，想起他们亲密的背影，心里没有了嫉妒和不甘，只剩下真诚的祝福。

　　每个人的青春里，或许都有一个像苏秋轩这样的人，他像阳光一样耀眼，像风一样自由，让你心动，让你牵挂，却最终只能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而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都将成为你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财富，让你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告别，如何与自己和解。

　　雨还在下，却不再冰冷刺骨。闻莺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擦干脸上的雨水，发动了汽车。他没有回头，径直驶离了校园，驶离了这段尘封的青春。

　　后视镜里，校园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里。闻莺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场雨，终于彻底下完了。

　　而他的青春，也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风雨，但他知道，那些过往的遗憾和怀念，会像雨后的阳光一样，温柔地照亮他前行的路，让他带着这份珍贵的记忆，勇敢地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