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这场雨》烬已

4、雨落旧途

　　城市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闻莺撑着伞站在咖啡馆门口时，指尖刚触到玻璃门的金属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被雨水浸润的温润：“麻烦让一下，谢谢。”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插进尘封多年的锁孔，轻轻一转，就打开了满是潮湿回忆的潘多拉盒。

　　转身的瞬间，雨丝斜斜地扫过脸颊，凉得让他打了个寒颤。苏秋轩就站在伞下，比高中时高了些，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简约的手表。他的头发短了些，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分成熟的柔和，正低头收伞，动作从容而舒展。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秋轩的动作也停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闻莺？”

　　闻莺的喉咙发紧，酝酿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字：“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握着伞柄的力度大得指节泛白。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晕开一圈圈涟漪，像极了当年操场积水里的倒影。

　　“好久不见。”苏秋轩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是啊，好久不见。”闻莺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一把粉色的雨伞正被一只纤细的手收起，林薇薇从苏秋轩身边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闻莺时，眼里满是友善的好奇：“秋轩，这位是？”

　　“我高中同学，闻莺。”苏秋轩介绍道，又转向闻莺，“这是我女朋友，林薇薇。”

　　“女朋友”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进闻莺的心里，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你好。”

　　“你好呀，”林薇薇的声音很甜，像高中时一样，“秋轩经常提起你呢，说你们高中是前后桌，关系很好。”

　　闻莺的心脏猛地一缩。关系很好？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午后，他把情书塞进苏秋轩的抽屉，想起班会课上那阵尴尬的沉默，想起苏秋轩那句“谁写的啊？开玩笑呢吧”。原来在对方的记忆里，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前后桌，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了三年的暗恋，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心事，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是吗？”闻莺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都快忘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空气中的尴尬。苏秋轩看了看手表，对闻莺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联系？”

　　“好。”闻莺点点头，看着他们转身走进雨里。林薇薇挽着苏秋轩的胳膊，两人共用一把伞，脚步从容，背影亲密无间，像极了当年毕业那天，他们走在校园细雨里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原地目送的人，而是成了他们人生旅途里的一个过客。

　　闻莺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才缓缓收起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凉得刺骨，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还是当年苏秋轩送给他的那把，伞面上的雨渍早已干涸，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极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咖啡馆里传来舒缓的音乐，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怅惘。他想起高中时的操场，想起香樟树下的光影，想起那封未寄出的情书，想起毕业那天落在脸上的细雨。原来，有些告别，早已在多年前的那场雨里注定。

　　雨还在下，落在城市的街道上，落在他的伞上，也落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里。闻莺缓缓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场雨，终究是下完了。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也随着这场雨，彻底沉淀在时光的长河里，再也不会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