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这场雨》烬已

2、未寄出的信

　　闻莺把湿校服挂在浴室的晾衣架上，水珠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滴，在瓷砖上积出一小滩水迹。他盯着那滩水发起呆，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同桌发来的消息：「明天拍毕业照，记得穿干净校服。」

　　毕业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草稿纸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只有他用铅笔反复描过的「苏秋轩」三个字，纸面已经被磨得发毛。

　　这是他第四遍写的情书，比前三次都要短，只有一行：「我喜欢你，从高一夏天的篮球场开始。」

　　他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压在数学练习册下面。窗外的雨还没停，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光，像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校园里的香樟树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闻莺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看见苏秋轩和林薇薇一起走过来。林薇薇手里拿着两个面包，递了一个给苏秋轩，笑着说：「我妈早上烤的，你尝尝。」

　　苏秋轩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谢了。」

　　闻莺的脚步顿了顿，悄悄绕到另一边。他想起昨天晚上苏秋轩塞给他的那把伞，伞柄上还留着对方的温度，可那点温度在林薇薇的笑容里，瞬间就凉了。

　　拍毕业照的时候，班级按身高排队。闻莺站在第三排的最左边，苏秋轩在他斜后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闻莺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苏秋轩的侧脸。

　　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的眼里只有苏秋轩的发梢，和发梢上沾着的水珠。

　　散场后，大家挤在走廊里互相写同学录。林薇薇拿着一本粉色的本子走到苏秋轩面前，踮着脚把本子递给他：「苏秋轩，帮我写一句吧。」

　　苏秋轩接过笔，低头写了几秒，把本子还给她。林薇薇看完，脸一下子红了，笑着捶了他一下：「你怎么写这个！」

　　闻莺站在不远处，攥着自己手里空白的同学录，指节泛白。他没有勇气走过去，只能看着苏秋轩被一群人围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

　　直到午休，教室里只剩下他和苏秋轩两个人。苏秋轩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闻莺看着他露出的半截后颈，想起三年来无数个这样的午后，他都是这样偷偷看着对方的背影。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指尖在封口处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把信封塞进了苏秋轩的课桌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逃一样跑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明天就要离校了，大家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什么。」

　　闻莺低头整理书包，突然听见苏秋轩的声音：「哎，谁把这个放我抽屉里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苏秋轩手里拿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正皱着眉看。林薇薇凑过去：「什么东西啊？我看看。」

　　苏秋轩把信封递给她，林薇薇拆开，念出了那行字：「我喜欢你，从高一夏天的篮球场开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秋轩身上。苏秋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写的啊？开玩笑呢吧。」

　　林薇薇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里，笑着说：「肯定是哪个小女生不好意思署名呗。」

　　闻莺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原来他的喜欢，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玩笑。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没有等苏秋轩，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告白，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原来有些话，从一开始就不该写下来。

　　回到家，他把书包里的同学录拿出来，翻到苏秋轩的那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祝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话。

　　闻莺把那页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窗外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他趴在书桌上，听着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场雨还没下完，可他的喜欢，已经提前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