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这场雨》烬已

1、第三年的雨

　　六月的风裹着湿热的潮气，撞进高三（7）班的窗户时，闻莺正盯着后桌苏秋轩的校服背影发呆。
　　窗外的香樟树被吹得沙沙响，他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满了半页歪歪扭扭的“苏”字。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远处的闷雷，模糊又遥远。
　　直到同桌手肘撞了撞他：“喂，闻莺，要下暴雨了，你带伞没？”
　　闻莺猛地回神，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摇摇头：“没带。”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盖过了讲课声。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兴奋地扒着窗户看雨，有人低头翻找书包里的伞。
　　闻莺的目光又落回苏秋轩的背影上。他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后颈的皮肤在空调风里泛着浅淡的凉意。闻莺想起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天，苏秋轩把自己的伞塞给了没带伞的女生，自己抱着书包冲进雨里。
　　那天闻莺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苏秋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又沉又软。
　　他暗恋苏秋轩，已经第三年了。
　　从高一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见他扣篮的样子开始，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他的侧脸落下细碎的光影。闻莺的心跳漏了一拍，从此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他记得苏秋轩喜欢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记得他打球时习惯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记得他每次解出难题时，会轻轻敲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些细碎的细节，闻莺像收集贝壳一样，小心翼翼地攒在心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走廊里挤满了等雨停的人，闻莺混在人群里，看着苏秋轩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走出来。
　　“秋轩，等下一起去吃火锅啊？”
　　“行啊，不过得等雨小点儿。”苏秋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雨后的风，吹得闻莺耳朵发烫。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想被苏秋轩发现自己的目光。这时，一个女生撑着伞跑过来，把一把伞递到苏秋轩面前：“苏秋轩，我多带了一把伞，你用吧。”
　　苏秋轩愣了一下，笑着接过来：“谢了，林薇薇。”
　　林薇薇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是很多男生的暗恋对象。闻莺看着他们站在伞下的身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转身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雨点砸在脸上，有些疼，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原来，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操场的积水漫过了白球鞋的鞋尖，闻莺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台灯下写了三遍的情书，最后还是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心里。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也模糊了闻莺的视线。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苏秋轩撑着伞跑了过来。
　　“闻莺，你没带伞？”苏秋轩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一起走啊。”
　　闻莺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能闻到苏秋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潮湿，让他有些眩晕。
　　“不用了，我跑回去就行。”他低下头，不敢看苏秋轩的眼睛。
　　“别啊，雨这么大，会感冒的。”苏秋轩不由分说地把伞往他手里塞，“我家离得近，跑回去没事。”
　　闻莺握着伞柄，指尖传来苏秋轩的温度。他看着苏秋轩冲进雨里的背影，和去年夏天一模一样。
　　原来，他对谁都这么温柔也对，谁都很好。
　　回到家的时候，闻莺的校服已经湿透了。他把伞靠在门口，看着镜里自己滴水的头发，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场雨，是他青春里最后一场盛大的告白。
　　等雨停的时候，他就把攒了三年的喜欢，全还给潮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