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男主怎么回事》小祁是祁安呀

4、信息过载，男主他被迫“追更”

　　信息碎片。

　　故事，设定，旁白，读者评论，作者有话说。

　　无时无刻，不在涌入。

　　沈清晏的话语，像一串冰冷而沉重的石子，投入谢辞的意识海，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近乎海啸般的荒谬与悚然。他躺在冰冷的玉榻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着脚底涌去，留下躯壳一片冰凉，只有耳中嗡嗡作响，回荡着那几个关键词。

　　“宿、宿主……”小柒的声音抖得几乎要散架，光团缩成针尖大小，明灭不定，“他、他说的这个情况……好像是……是……”

　　“是什么？”谢辞在意识里追问，声音也有些不稳。

　　“是……是极高维信息污染与认知渗透的极端表现形式！通常只存在于理论上，或者某些因未知原因导致位面壁垒极度薄弱、高维意识能流泄露的‘失控观测区’！”小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可是……可是CN-729只是一个稳定的、低魔修仙小世界啊！世界壁垒评级明明是‘坚固’！怎么可能会有持续不断的高维信息流直接作用于核心人物意识？！这不科学！这不逻辑！这不……”

　　“这很不快穿局工作手册。”谢辞替它补完了后半句，只觉得嘴里发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晏能“知道”那么多了。他不是“看”到了剧本，他是被剧本……不，是被无数关于剧本的、乱七八糟的、来自“高维”的信息，给硬生生“灌”进来的！

　　“读者评论？作者有话说？”谢辞抓住这两个最让他毛骨悚然的词，在意识中向沈清晏确认，“你的意思是，你能听到……或者说，‘感知’到……这个世界之外，有人在‘看’这个故事，并且发表议论？甚至能知道……创造这个世界的人……的留言？”

　　“描述基本准确。”沈清晏的回应依旧平稳，但谢辞似乎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疲惫，“非听觉感知，亦非视觉。是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信息流。内容庞杂，结构松散，质量参差不齐。包含对‘剧情’的讨论、对‘人物’的褒贬、对‘逻辑’的质疑、对‘更新’的催促、对‘设定’的补充、甚至……对‘后续发展’的猜测与要求。”

　　谢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道剧本”了。这是被迫开了“上帝视角”外加“弹幕版”和“作者后台留言板”啊！而且还是24小时不间断强制推送！

　　难怪他刚才提到“读者审美疲劳”和“逻辑质疑”，难怪他会精确说出“重复率过高”，难怪他会用那种学术讨论般的语气分析“神魂状态”和“妄念概率”……他接收到的信息里，恐怕早就被各种挑剔的“读者”和试图“打补丁”的“作者”给塞满了！

　　“所以，”谢辞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虽然刚建立没多久）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你之前省略‘灵力探查’那个步骤，是因为……有‘读者’在评论里吐槽过类似桥段重复使用？”

　　“检索相关记录。”沈清晏的意识波动传来一种近乎“查询”的意味，片刻后回答，“共有七百四十三条直接相关评论指出‘灵力探查触发回忆杀’套路滥用，其中五百二十一条发布于最近三十个‘叙事周期’内。最高赞评论内容为：‘又来了又来了，编剧没活可以不整，每次受伤晕倒就要摸手腕输灵力看回忆，腻不腻？’ 另有一百零九条评论质疑该设定的能量传递逻辑与神魂损伤状态下的兼容性。综合考虑，省略该步骤符合优化原则。”

　　七百四十三条……五百二十一条……最高赞评论……

　　谢辞眼前一黑。他甚至能脑补出沈清晏的“意识后台”是怎样一副光景：左边是实时滚动的剧情弹幕，右边是雪花般飘过的读者长评，中间可能还悬浮着“作者”偶尔冒出来的、关于设定补充或者卡文吐槽的“有话说”……而他，这位本该清心寡欲、一心向道的剑尊，就在这样的信息轰炸下，努力扮演着他的“角色”，同时还要忍受各种指手画脚和逻辑挑刺……

　　这哪是什么天命之子？这分明是沉浸式体验版、带实时反馈机制的、大型真人角色扮演游戏的……顶级VIP氪金（？）玩家兼客服兼测试员啊！还是不能下线的那种！

　　“那……‘作者有话说’呢？”谢辞忍不住追问，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好奇，“你也能看到？里面……通常说什么？”

　　这一次，沈清晏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一些。久到谢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这个问题涉及了更高权限时，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谢辞清晰地捕捉到，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作者有话说’……信息流相对稀疏，但干扰性及不可预测性更高。”沈清晏缓缓道，像是在斟酌用词，“内容通常包括：对今日更新字数的说明，对卡文状态的抱怨，对后续情节的模糊预告或‘画饼’，对读者评论的回应（包括但不限于解释设定、承诺发糖或发刀、反驳质疑等），以及……偶尔出现的，关于‘世界线收束’、‘剧情bug修复进度’、‘新坑构思’等碎片化信息。”

　　“举例。”沈清晏似乎觉得描述不够具体，补充道，“例如，在‘谢辞’于秘境为沈清晏挡下反噬，道基尽毁这一关键剧情节点发生的‘同期’，‘作者有话说’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内容为：‘啊啊啊写哭了，我的辞辞宝贝好惨！但这是必要的！清晏需要这个劫！’、‘别骂了别骂了，知道是套路，但虐完后面才能甜（大概）’、‘关于道基修复的可能性正在研究，但短期内不会安排，不然剧情无法推进’……”

　　谢辞：“……” 他忽然有点同情沈清晏了，真的。被迫“观看”作者一边把他（的白月光）往死里虐，一边在“后台”嘤嘤嘤说自己写哭了，还预告“短期内不会修复”……这精神污染程度，不比那些读者弹幕低啊！

　　“再例如，”沈清晏继续用他那平板的语调，说着能让人原地裂开的话，“在沈清晏于冰魄寒玉殿独坐，面对‘谢辞’躯壳，陷入‘道心之劫’的‘剧情段落’中，‘作者有话说’曾出现：‘嗯，这里要表现出清晏那种表面平静，内心山崩地裂的隐忍感，但笔力有限大家凑合看’，以及‘有读者问清晏为什么不尝试寻找复活方法？设定上他已经找遍了，但这是‘规则性死亡’，为后续‘飞升劫’铺垫，所以……（对手指）’。”

　　谢辞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了。槽多无口。他甚至有点想笑，如果不是场合和自身处境如此诡异的话。

　　“所以，”他总结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你不仅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还知道‘作者’为什么这么安排，以及‘读者’对此有什么反应和期待。你生活在一个……被全方位、无死角、实时‘观测’和‘评论’的……故事里？”

　　“可以这么理解。”沈清晏确认，“虽然‘观测者’与‘评论者’本身似乎并无直接影响此界物质层面的能力，但其信息流对我的认知和行为逻辑，构成了持续且显著的‘背景噪音’及‘潜在预设’干扰。”

　　背景噪音……潜在预设……谢辞品咂着这两个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晏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抽离而淡漠的感觉，为什么他的反应总显得那么“非常规”。因为他不仅仅是在“经历”自己的人生，他还在被迫“阅读”关于自己人生的“剧本”和“评论”，甚至“幕后花絮”！这让他如何能像真正的“土著”一样，全情投入地去“经历”？

　　“那么，”谢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提出‘协商’，是因为这些‘信息流’吗？你想改变什么？或者说，你希望通过和我们‘协商’，达到什么……更具体的目的？”

　　他不再仅仅将沈清晏视为一个“知道剧本的BUG男主”，而是开始尝试理解这个被迫活在“楚门的世界”加“弹幕版”加“作者后台”里的、特殊的“存在”的真实困境与诉求。

　　沈清晏的“存在感”在意识链接中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对抗某些不断涌入的、无关的“背景噪音”。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稳无波的语调下，谢辞似乎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裂痕的东西：

　　“目的有三。”

　　“其一，终止或至少有效过滤冗余、低质、自相矛盾及情感过载的信息流。当前信息过载状态，已对‘沈清晏’此一存在的逻辑自洽性与行为连续性构成显著干扰。我需要建立有效的信息筛选与屏蔽机制。”

　　他想“关弹幕”，至少是“过滤弹幕”。谢辞明白了。这诉求……简直合理得让人心疼。

　　“其二，”沈清晏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谢辞心头一跳，“修正或合理化关键剧情节点的逻辑冲突。特别是与‘谢辞’（包括宿主你当前载体）相关的部分。原‘设定’中存在多处违背此界基础规则、能量守恒及人物行为逻辑的硬伤。例如，‘冰魄寒玉殿’的养护成本与功效比失衡，‘道基尽毁’与‘神魂留存可能性’的矛盾，‘沈清晏’在‘谢辞’死后长达百年的行为模式与‘道心通透’目标之间的断层等。这些硬伤导致‘观测者’（读者）频繁质疑，并引发后续信息流（作者补充设定）的进一步混乱与叠加。”

　　他想“修BUG”，让故事更“合理”。谢辞再次感同身受。作为一个被迫“沉浸式体验”的主角，天天看着自己的故事被吐槽“不合逻辑”，还被作者用各种临时补丁打得千疮百孔，确实糟心。

　　“其三，”沈清晏的声音顿了顿，这一次，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浮现出来，虽然依旧被控制在理性陈述的框架内，却让谢辞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获取关于‘快穿局’、‘任务者’、‘系统’及‘世界线维护’本质的更多信息。我需要知道，这种持续的、高维的信息灌注现象，是特例，还是普遍存在？其根源为何？‘快穿局’在此过程中扮演何种角色？以及……”

　　他的“声音”在谢辞意识中清晰而冰冷地回荡：

　　“在无数个被‘观测’、被‘书写’的世界里，‘沈清晏’们……最终都走向了怎样的‘既定结局’？”

　　“尤其是，”他补充道，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谢辞’的死亡，在其中是否是……必然的、不可更改的‘固定情节’？”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轻轻巧巧地，抵在了谢辞任务的核心之上。

　　谢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寒意，并非来自身下的寒玉，也非来自殿中流淌的幽蓝冷光，而是从灵魂深处，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谢辞”注定要“死”，不止在这个世界，可能在很多个世界。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种“死亡”是否是某种必须遵循的“固定情节”。

　　而自己，正是那个被派来，确保这个“固定情节”如期上演的“演员”。

　　小柒在他意识海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电子悲鸣，光团疯狂闪烁，几乎要因为过载而炸开。

　　沈清晏的意识平稳地悬停在链接的另一端，等待着谢辞的回答。那无形的压力，比方才那句“清除”的威胁，更加沉重，更加冰冷，也更加……直指本质。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寻求真相。以一个被困在故事里、被迫阅读自己人生的“主角”的身份，向可能知道“剧本”来源和结局的“外来者”，发出质询。

　　谢辞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哪怕是在意识层面。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是的，在很多故事里，“白月光”注定早逝，以此成全“男主”的成长与蜕变？告诉他，自己的任务就是来走个过场，完成这场“死亡”的仪式？告诉他，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更高维存在笔下，为了某种“剧情需要”而设定的、冰冷的逻辑？

　　他不能。不仅仅是因为任务限制（虽然小柒已经吓傻了），更因为……面对这样一个沈清晏，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轻易地说出那些早已被“设定”好的、看似合理的“剧情”。

　　殿内一片死寂。幽蓝的光无声移动，将纱帐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蛰伏的、沉默的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

　　谢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干涩：

　　“沈清晏，”他第一次，没有用“剑尊”，而是叫了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死亡’确实是某种‘设定’……”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的、无声的、却更加凝实的“注视”。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