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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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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唐九啾就像长在了雷惊凡身边。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奇怪,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想到雷惊凡,他就想立刻见到他,想待在他身边,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 “黏人”,雷惊凡起初只当是好兄弟间情谊又深了一层,甚至觉得这样的阿九有几分新鲜,整日里拿这事调侃。
直到唐九啾不再仅仅只是跟着。
他会在雷惊凡与人动手后,第一时间上前,蹙着眉检查他是否添了新伤;会在雷惊凡随口称赞一句摊贩卖的佩囊好看后,次日便将那东西塞进他手里;甚至会在混战中,因一时情急,想也不想便旋身挡在雷惊凡面前,硬生生替他接下一记冷镖。
雷惊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不对劲。唐九啾那日复一日、密不透风的关心,像一张温软的网,缠得他无所适从;而那份越过了挚友界限的黏糊感,既让他生出该死的安心,又把他搅得心慌意乱,半点往日的爽朗劲儿都没了。
他试图像从前一样,勾着唐九啾的脖子称兄道弟,手臂却在触到对方体温前,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试着打哈哈,说“阿九你对我也太好了吧”,话一出口却干巴巴的没了下文,连自己都觉得别扭得慌。
可唐九啾像是铁了心,对他的所有回避与窘迫都视若无睹,依旧沉默而固执地,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将所有的好,不容拒绝地堆到他面前。
雷惊凡开始玩消失。
他把自己扔进最喧闹的酒肆,与萍水相逢的江湖客划拳斗酒,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试图把脑子里那道墨蓝色的身影驱逐出去。可酒碗碰撞的脆响里,他听见的却是那人放下茶盏的轻音;旁人大声吹嘘的江湖见闻,钻进他耳中,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那人若是听见,会如何慢条斯理地开口点评。
他也曾独自跃上最高的树顶,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发呆,想着“这下总该清静了”。可风过林梢,他想起的是那人被风拂起的发带;鸟雀归巢,他想到的是若那人在此,定能分辨出这是哪种鸟的啼鸣。
他躲开了唐九啾的人,却躲不开无孔不入的思念。它像酒肆里挥之不去的酒气,像林间盘桓不去的山风,渗进他的呼吸,刻进他的骨血,怎么也摆脱不了。
雷惊凡的消失术并未能持续多久。
因为当他某次“消失”归来,故意踩着月色、装作若无其事地晃进城西那承载了诸多回忆的小院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石凳上的唐九啾。
那人像是已等了很久,墨蓝色的衣衫被夜雾浸得颜色深重,怀里还抱着一坛酒。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月光照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娃娃脸上,竟显出一种罕见的空茫。他没有质问雷惊凡去了哪里,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来,只是安静地、近乎固执地看着他,眸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被薄冰覆盖的湖面,轻轻一碰就会碎。
雷惊凡喉咙发紧,脚下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和玩笑话在那样的目光下都变得苍白无力。
唐九啾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的封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只是陈述,带着一点几乎要散在夜风里的委屈。
雷惊凡心口一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宁可唐九啾跳起来给他一拳,或者冷着脸给他一箭,也好过这样——这样惹他心疼,让他满心愧疚,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半跪下来,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迫使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与自己对视。
“不是的!”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我……”
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间,碾碎了也吐不出。
就在这时,唐九啾忽然唤了他的名字,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雷惊凡。”
他抬起眼,眸中水汽未散,却又盛着孤注一掷般的清明与坚定:
“我既已看清自己的心,便不会再陪你演这出兄弟情深的戏。我要你看见我,真正的我。
若你最终拒我于千里,那也不过是让结局提前到来——
这远比在你身边,永远收敛真心,要痛快得多。”
雷惊凡愣了足足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缓过神来,胸腔里只剩下一股滚烫又急切的冲动。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将眼前这个人狠狠按进了自己怀里。
“操……谁他妈要拒你……”
这话咬得又重又狠,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尾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可话音刚落,他顿了顿,将脸埋在唐九啾的颈窝,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的沙哑:
“老子……老子是怕……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他终将他最不堪的自卑,摊开在了他最珍视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