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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墨言望向那位称顾长风为师兄的男子,只见他生得相貌堂堂,一见墨言,眼中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羡之色:
      “在下谢烛,是长风的师弟,说来惭愧,虽与师兄有过同门之谊,其实只相处了短短一月,不知公子……”
      墨言微微颔首:
      “墨言,这是舍弟墨云,我兄弟二人此番本是前来投亲,可惜亲人早已迁离,寻访无果。”
      谢烛这才意识到触及了对方心事,忙将身旁一人轻轻往前让了让,笑着转开话题:
      “是在下失言了。”
      那男子被他拉到前面,拱手道:
      “墨公子风姿出众,令人过目难忘,在下陆令,是谢烛的表兄,这位是李沙,诸位何必在此站着说话?前面有家不错的酒楼,若不嫌弃,容我做东,大家一同小酌几杯可好?”
      席间,陆令一直侃侃而谈,谢烛则不时为顾长风夹菜,墨言静静望着二人之间的亲昵举止,心底不由蔓开一丝淡淡的涩意。
      饭后回到房中,墨云轻声道:
      “那位陆公子,真没想到身为双子竟如此洒脱不羁。”
      墨言微微一笑:
      “顾长风不也是双子么?云儿觉得他如何?”
      提及顾长风,墨云神色有些微妙:
      “他虽处处与人为善,可这样的人……反倒令人不敢深交。”
      墨言正欲接话,心口却猛地一痛,瞬间冷汗涔涔。
      墨云连忙将他扶至床边:
      “今日是十五,哥哥,你等我,我这就去取人心来!”
      话音刚落,墨言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不可……这百年来我从未沾过人心,绝不能……叫钟离川看轻。”
      “神尊?都这个时候了,那你现在这样怎么办?”
      此时,门外传来顾长风的敲门声,他推门而入,见墨言痛苦模样,顿时焦急道:
      “墨公子这是怎么了?”
      墨云急急掩饰:
      “哥哥是胎里带的旧疾,忍一忍便好了。”
      “这岂是能硬忍的?”
      顾长风转身便走:
      “我这就去找大夫!”
      墨言阻拦不及,只得对墨云低语:
      “我先离开,若顾长风回来……你且化作我的模样应付。”
      “好,哥哥,小心。”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百年来,每逢十五月圆,墨言都会独自寻一处无人荒芜之地,默默忍受这份煎熬,可这一次,那疼痛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彻骨,如万千冰针同时刺穿经脉,他踉跄着挪到一处破败的屋前,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脑满肠肥的男子摇晃着走近,夜色中瞥见地上倒着的人影,他本不欲多事,可鬼使神差地还是凑上前去。待蹲下身细看时,他顿时呼吸一滞,月光映照下的那张脸,美得近乎虚幻,贪婪的算计瞬间涌上心头:
      “竟有这样的绝色……若能弄到手,献给那位大人,往后何愁……”
      他伸手欲触碰墨言的肩,指尖尚未触及衣料,一股无形的罡气猛然爆发,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男子挣扎着爬起,骇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墨言身前,如一道沉默的影,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夜色深处。
      清冷的月光如水倾泻,缓缓描摹出黑衣人的轮廓,他转过身,正是钟离川,他俯下身,缓缓靠近昏迷的墨言,将一缕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渡入,游走过冰冷刺痛的四经八脉。
      墨言睫羽微颤,一股暖意驱散了蚀骨的寒痛,他缓缓睁开眼,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中。
      钟离川见墨言醒来,便松开了手,墨言自行站起,向他微微一礼:
      “多谢大人自损灵力为墨言疗伤。”
      “你本是九尾天狐,却为了心中所爱,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这便是你所谓的爱?”
      墨言微微一笑:
      “若不能与所爱之人相守,纵有万年法力、与天地同寿,也不过是无尽荒凉。”
      钟离川走到他身前,声音如寒泉击石:
      “随本尊回寒冰地狱,你的九尾天劫尚未渡过,唯有回去,方可安然度过。”
      墨言向前靠近一步,抬眼望向对方:
      “难道有大人在身旁,我也度不过这劫么?”
      “本尊身负职责,不可能久留凡间,回到寒冰地狱,本尊自会助你安然度过天劫,并重结妖灵。”
      墨言低低笑了:
      “大人原来这般在意墨言……倒真让我受宠若惊。”
      “寒冰地狱中的一切,本尊皆会在意。在本尊眼里,你不过是比那些妖物多了几分修为罢了。”
      “是吗?”
      墨言笑意未减:
      “那大人此刻便要带我走了?”
      钟离川并未答话,只抬手示意他在前,二人便一前一后,默然前行。
      行至途中,墨言忽然按住心口,身形微微一晃,钟离川正要上前搀扶,却被一道术法定在原地。
      墨言转头笑道:
      “大人一定在想,就凭我的法力能困住你?但是你可别忘了……我可是狐妖啊,有本事下次别心软,大人所赠的真气,墨言感激不尽,但寒冰地狱,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钟离川的脸颊,随即含笑转身,渐渐走远。
      钟离川定在原地,面容依旧如冰雪凝成,不见波澜。
      墨云一直在房内不安地等待,直到墨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看见哥哥安然无恙,墨云顿时松了口气,眼中泛起喜色:
      “哥哥,你没事了!”
      墨言微微一笑,温声安抚道:
      “别担心,我没事。”
      随即又问:
      “顾长风回来了吗?”
      墨云正要摇头,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墨言神色一动,迅速躺回床上,闭目凝息,顾长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大夫。
      大夫仔细为墨言把脉,片刻后收手沉吟。顾长风立即上前询问:
      “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捻须沉吟:
      “这位公子气血极为虚弱,脉象似有若无,先按这个方子调养,看看效果吧。”
      顾长风接过药方,随即送大夫一同离去。
      墨云看着顾长风与大夫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轻轻掩上房门,回到墨言床边轻声问道:
      “哥哥,你究竟……”
      墨言微微蹙眉:
      “往常月圆之夜,只需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忍过去便好,可这次不同,疼痛比以往更甚,恐怕……是天劫将近。”
      墨云神色一紧:
      “那哥哥你是怎么……”
      墨言起身下床,缓步走到窗边:
      “多亏钟离川渡我真气,否则……”
      “钟离川?”
      墨云险些低呼出声:
      “那位冷面冷心的神尊?他竟会出手相助?”
      墨言没有答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钟离川在原地静立良久,周身术法之力才缓缓散去,他恢复了行动,面上却依旧不见波澜,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痕的梦。
      苍耳匆匆寻来,见他孤身一人,不由问道:
      “主人,那狐妖……”
      钟离川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眸,静静望着掌中那支通体幽暗的离魂箫,箫身在晨光里泛起泠泠的寒芒。
      顾长风随着大夫到药铺抓药,大夫边称药材边感叹:
      “公子可真是好福气啊,心上人……当真是绝世无双啊!”
      顾长风并未解释,只嘴角微微牵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提着配好的药便转身回了客栈,他在后院亲自守着炉火将药煎好,滤净,小心端着上了楼。
      谢烛正从房中出来,刚要开口唤他,却被身旁的李沙轻轻拉住,两人默不作声地跟在顾长风身后,一直跟到墨言的房门,只见顾长风推门而入,在榻边坐下,一手扶起墨言,一手执匙,低头仔细地将汤药一勺勺吹温,送到对方唇边。
      谢烛怔怔地望着门缝里那幅画面,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李沙见他神色不对,生怕被发觉,连忙拽着他悄然退开。
      陆令见二人回来,谢烛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正想询问,李沙已抢先开口:
      “殿下,那顾长风……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你陪在他身边整整一个月,可曾见过他这般细致温柔?如今不过认识那墨言一日,便这般殷勤。”
      谢烛勉强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飘:
      “长风……只是可怜他罢了。”
      李沙苦笑一声:
      “可怜?那样一个来历不明、姿容绝世的人……殿下,顾长风何曾这样对过你?我们回京吧,别再陷下去了。”
      陆令听明白了原委,轻声接话:
      “那位墨公子的确容貌出众,可烛儿你也不……”
      “别说了。”
      谢烛忽然打断他,垂下眼: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房门轻轻合上。
      谢烛独自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一遍遍低声自语: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顾长风给墨言喂完药,又扶他轻轻躺下,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墨云轻手关上门,回到床边,犹豫片刻才开口:
      “哥哥,这顾长风……”
      墨言缓缓从床上坐起,方才的虚弱神色褪去几分,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云儿,你知道吗?他像极了……像极了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方才以气息试探过了,他就是百年前的那个人……”
      墨云一惊:
      “百年?可他是凡人,怎么可能……”
      墨言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却带着说不清的怅然:
      “是第二世了,百年前,为救他一命,我将自己的妖灵渡给了他。”
      墨云闻言,眉头紧蹙:
      “那他活过来之后呢?可曾寻找过你?不过没几日,便与旁人成婚……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哥哥记挂百年。”
      “住口。”
      墨言低声呵斥,眼神骤然转冷:
      “无论他成了谁、经历过什么,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他。”
      墨云抿了抿唇,终究没再争辩,只垂下眼轻声嘀咕:
      “明明就是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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