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妓夫怎么变鬼了》折羌

18、第 18 章 明

　　明潇和小梅在外面等了很久才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看过去,这次衣服好好地穿着，没有在大冬天敞露胸膛，哪怕挑了这件最合身的衣服，但穿在妓夫太郎身上还是略微空荡。

　　妓夫太郎感觉到明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他习惯了被人盯着看的目光，但现在的感觉，又好像回到了没有小梅时，自己孤零零顶着所有人不怀好意，慌乱地抱头逃避的时候。

　　“衣服有点大了。”明潇说。

　　——那又怎么样，大的衣服就算是以后也能穿。

　　“不过没关系，可以请藤木绘帮忙改小一点。”

　　——哈？那个讨人厌的女人？他才不要。

　　“看来下次还是要把你们带过去亲自试。”明潇自顾自说完，没注意到兄妹俩齐齐愣住的神情。

　　“诶？”小妹惊喜地睁大眼睛，“下次我也可以一起去吗？那我可以选其他东西吗？”

　　她想要一朵漂亮的花簪。

　　“可以。”

　　小梅眼睛一亮，又试探地说：“但是我也想要衣服。”

　　“都买。”

　　此时明潇像极了无条件纵容孩子的家长，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在小梅这个年纪想要的东西更多，师兄师姐乐呵呵地满足她，摸着她的头说，孩子想要，又不是给不起。

　　是啊，又不是给不起，就算给不起，以后也要给的。明潇理所当然的想着。

　　可以说，明潇纵孩子的样子是一脉相承的。

　　“那……”小梅蠢蠢欲动，被妓夫太郎及时打断了。

　　“我说，你也太纵容她了吧？”妓夫太郎完全忘了在明潇没来之前，小梅的一切需求都是他在尽力满足。

　　“哥哥快闭嘴！”小梅大喊，压过了他的声音。

　　明潇缓慢地眨眼，这是纵容？

　　……一定不是，师父师兄师姐养孩子的方法怎么会错呢？

　　“这不是纵容，这是满足。”明潇认真纠正，小梅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她可以再要多点，随即目光转向妓夫太郎，慢吞吞地说：“你也一样，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她顿了顿，觉得话不能说太满，补充道：“就算现在给不了，以后我也可以。”

　　“什么都可以？”妓夫太郎眼神闪烁不定。

　　“什么都可以。”明潇回以坦荡的眼神。

　　他盯着明潇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轻哼一声把头偏开，算是默认了，“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尽管新衣服比旧衣保暖，但外面天寒地冻，待久了容易生病，明潇牵起小梅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听见妓夫太郎的话，回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呢？”

　　妓夫太郎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单手扶在门框上，神色温柔，“你想在外面站多久？”

　　明潇觉得，自己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就像无数个锚抛入大海，将她漂浮不定的身形稳稳停住。

　　妓夫太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你把那个小崽子自己丢家里了？”

　　“她叫明熹。”明潇睨了他一眼。

　　正在摆弄自己新衣服的小梅也反应过来，“对哦，明熹呢？”

　　“藤木绘带着呢。”明潇盘腿坐在炭火边，阖眼取暖，“她说要比着明熹的身形做衣服。”

　　小梅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明潇无奈地说：“想说什么就说。”

　　“为什么你的剑会动？为什么你能让风雪停下来？”这个问题憋在小梅心里很久了，她想过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但都被一一否决，她认知的神明没有拿着剑的，也不会给他们食物，带他们看病，更不会在受欺负的时候保护他们。

　　“你从哪里来？”小梅仰着头问，明亮的蓝色眼睛全然是信赖，半点不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外面的风雪似乎都停了，妓夫太郎没有阻止小梅，他也想知道这些。

　　明潇缓慢地睁开眼，偏过头看她：“你想知道？”

　　小梅坚定地点点头。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哪个地方被称作修仙界。”明潇指尖忽然聚起一缕微弱的莹光，她垂眸凝视着，片刻后那莹光跳跃着脱离指尖，映出几缕虚幻的影像。

　　仙山间云雾缭绕，修士踏云而行，衣袂翻飞，须臾间便隐没于云海，飞瀑流泉从万丈悬崖倾泻而下，激起的水雾泛着莹莹光辉，水雾漫在花草顽石上，眨眼便成精化灵。

　　那一缕莹光耗尽了灵气，空中勾勒出的画面溃散，如金色光点般缓缓散开，屋内又只剩下火光，兄妹俩还没有回神，明潇的声音却淡淡响起。

　　“我等修士，修仙问道，行逆天之举以求长生，这就是我的来历。”

　　妓夫太郎死死盯着画面消散的地方，满腔的难受的无力，良久，他用沙哑的嗓音问：“你说的离开，是回去那里对吗？”

　　“没办法回去了。”明潇深深吐出一口气，开玩笑似地说，“以后说不定要和你们相依为命呢？”

　　她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小梅和妓夫太郎都是普通人，寿数不过百载，她或许要一个个目送他们离开。

　　但是妓夫太郎却听进去了，甚至刚才还紧紧攥在一起的心脏骤然松开，然后盯着火堆兀自出神。

　　他原本除了小梅就什么都不剩了，小梅也是他活在世界上的唯一亮色，他的存在也因为小妹有意义，但是原本只能容纳她一人的地方在不知不觉中扩大。

　　他习惯被人俯视，蜷缩在地上承受拳头时，从臂弯里会看到他们居高临下的眼神，因此在小梅出生后，他开始反击，同样喜欢把人按在地上打，地位颠倒产生巨大的快感，他开始享受别人恐惧的眼神。

　　只有在明潇身边，他才被平视，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

　　妓夫太郎心底生出奢望，借着火光，他低头攥紧手指，试图握住掌心的空气。

　　明潇也顾不上他，小梅已经缠上来问东问西，甚至还要再看一遍，明潇一一满足她，就连澄雪剑都拿出来给她看。

　　“所以剑会飞也是因为姐姐吗？”剑被小梅握在手里，安安静静的，就像一把普通的武器。

　　“以前澄雪自己也会飞的。”明潇目光落在剑身上，澄雪剑其实有剑灵，但是穿越乱流之后就因为灵力枯竭沉睡了。

　　明潇沉默，她都不知道澄雪还能不能醒来，这里灵气太匮乏了，少到她连日常修行都做不到。

　　“你说的长生……你也能做到吗？”

　　妓夫太郎的问题让小梅瞬间转移了注意力，举着的澄雪剑的剑尖都垂了下来。

　　“不能。”明潇这次答得飞快，“我也只是能活得久一点而已。”

　　至于飞升后能不能，那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再说，天地都有寿命，说不定长生只是个期望呢。”明潇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也该走了，“我得去接明熹了。”

　　“下次别把她放到那个丑女人那里了，我和哥哥也能照顾她，明明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叫我姐姐了，放在她那里一定会被教坏的！”小梅不满地说。

　　他们都对彼此看不顺眼，无论哪一边，明潇都觉得棘手，她总不能按着双方的头逼迫他们和谐相处吧，想想就要头疼了。

　　藤木绘说要做衣服，明潇以为要等好几天才能做好，最不济也要两三天，但她没想到的时，短短半天时间，再见到明熹，她就已经穿上衣服，翻身趴在了软席上，听见熟悉的声音时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她会翻身啦？”明潇呆愣地看着，师妹被她一直带在身边，从来都是被抱着或者乖巧地躺在榻榻米上，她从来没见过她有过这么大的动作，新奇之余就是怕她压着自己的紧张。

　　“你要是包被再松一点，说不定早就会了。”藤木绘轻哼一声，熟练地用包被把明熹一裹，塞进她怀里，赶客似地一挥手，“行了，赶紧走吧，我困死了！”

　　明潇抿唇笑了，真心实意地道谢，她知道藤木绘刀子嘴豆腐心，又或者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善意的感谢。

　　穿了衣服又裹上包被的明熹臃肿了很多，但并不影响行动，把她放在地上，下一秒就开始不停地动弹四肢，藤木绘特地在膝盖处加厚，等以后明熹学会爬就不会感到疼。

　　屋里燃起炭火，照亮这个单间，明潇发现自己这里和妓夫太郎家里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家徒四壁，如果没有明熹的东西，只会显得更加可怜。

　　不出意外，这里会成为她很长一段时间的落脚点，不能再过得这么敷衍了。

　　明潇扫视着这个单间，地毯太贵，要换成软席，让明熹有地方活动，开春之后可以养上几盆紫藤花，或许还可以买一个双扇屏风做个隔间。

　　她今晚没有打坐，第一次躺在了明熹旁边，规划着这间屋子的布局，随即又想到小梅和妓夫太郎身上，从来没见面吃过肉，就连鱼都很少，有也只是小小的一条。

　　明熹的小手忽然拍在了她脸上，明潇侧过头，对上她澄澈干净的眼睛，小家伙蹬了两下腿。

　　明潇替她拢好包被，如果明熹以后也只有百载寿命，她得早早为她打算，至少，这一生要顺遂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