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怎么变鬼了》折羌

17、第 17 章 藤

　　藤木绘今天出门特意挑了最体面的衣服，她经常打扮自己，劣质的白/粉敷在脸上，刺鼻浓烈的香味几乎要把她腌入味，最便宜的口脂涂在嘴上，然后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但今天不一样，藤木绘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冻得她脸上微微发木，没有上妆的脸苍白憔悴地不像话，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看起来像是生病。

　　她想了想，拿出口脂在嘴唇上抹匀，气色瞬间好了不少，藤木绘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又不适，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把镜子反扣，起身拉开门。

　　明潇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她出来时笑了笑，“可以走了吗？”

　　“什么时候来的？”藤木绘有些惊讶，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不过她很快被明熹吸引了注意，她睡饱之后精神奕奕地看着藤木绘，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婴语，藤木绘接过后很有耐心地哄着。

　　卸去浓妆后，她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温和了不少。

　　……似乎并没有。

　　明潇抱着明熹，第一次无措地站在原地，店老板和藤木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硬生生把布料的价钱压了下来。

　　“走吧！”藤木绘扬起笑，带着点得意洋洋。

　　明潇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震惊之余好奇地问：“我从来没见过别人压价，你怎么知道老板一定会卖给你？”

　　藤木绘冷哼一声，当然是因为吉原外的物价比里面低多了，她没被卖进吉原之前，家里也富余过，什么样的料子是什么价格，她心里清清楚楚。

　　“你在游郭外都没逛过吗？外面的价钱比里面便宜多了。”

　　藤木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和她们这种被卖进来的不同，明潇能自由出入游郭，她竟然没去外面看过？

　　看出她的窘迫，藤木绘重新审视她：“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惭愧，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们给灵石很大方，她从来没有因为钱发愁过。

　　顶着藤木绘灼灼的目光，明潇不自然地把脸撇到一边。

　　她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有。”明潇正色，她还想买两盆紫藤花，一盆送给藤木绘，一盆送到浅倉府上。

　　青野佐纪提到过藤袭山选拔，那是一座由紫藤花环绕而成的牢笼，花树终年盛开，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明潇也因此以为紫藤花是一种四季开放的植物。

　　但被花店老板告知这是季节性植物时，明潇愣住，紫藤花不在冬天开放？那青野佐纪口中的藤袭山又为什么是例外？

　　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不过她暂时无法离开吉原，即使有异常，那也是以后再说的事了，明潇回神，“我还想买两件衣服。”

　　藤木绘愣了一下，怒道：“如果刚才多买点价格还能再砍！”

　　“我想买成衣。”明潇无奈道，她不是给自己买，而是给小梅和妓夫太郎，两个孩子的衣服都太单薄了，尤其是妓夫太郎，他每次回来手上都被冻肿，不过幸运的是没有长冻疮。

　　藤木绘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你不会是给他们买的吧？”

　　她真不知道明潇到底在想什么，大家都避之不及的人，怎么她就无知无觉的凑上去，终于，她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觉得那个怪……妓夫太郎长得很丑吗？”

　　明潇在成衣店挑的眼花缭乱，觉得这个适合小梅，那个适合妓夫太郎，一时间全都心动不已，藤木绘的话差点从她脑子里滑出去：“嗯……嗯？”

　　“丑？”明潇迟疑了两秒，虽然妓夫太郎身上长满了黑斑，但也没到丑的地步吧，随后她打量着一件鹅黄色和服，比量着小梅的身高，漫不经心道：“没觉得，吉原对他的厌恶，有多少是因为从众还未可知。”

　　藤木绘回想了一下，竟然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那孩子的，但她记得自己在没有见过他的时候就对他心怀厌恶了。

　　人跟着环境走，言语会挑起恶意。

　　好吧，藤木绘捏着鼻子承认了，她对那兄妹俩的讨厌是被影响了，但就算这么说，一时间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他们，她已经见识过他们惹人厌的性格了。

　　“你最好选那件藏蓝色的。”她臭着脸说，另一件一看就小了。

　　“那就这件吧。”明潇很快选定了两件衣服，一件鹅黄色的，一件藏蓝色的，两件都是没有花纹的衣服。

　　成衣的价钱并不便宜，带花纹的更贵，最普通的两件衣服就要八百文，所以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是旧和服、碎布拼凑而成。

　　明潇记得小梅身上的和服是一件带有小花的粉色和服，应该是妓夫太郎拿讨债来的钱给她买的。

　　买足下月的粮食后，明潇还是买了两个紫藤花香炉，把其中一个送给了藤木绘。

　　她没想到自己也有，吃了一惊，虽然她看起来很嫌弃这个香炉，觉得买这个不如买吃的，但还是收下了。

　　“这个是驱鬼的，你每天晚上睡前一定要点上。”明潇提醒道。

　　“你还相信世界上有鬼啊？”藤木绘惊讶地看她一眼。

　　明潇笑笑没说话。

　　回去的时候，买的布料被藤木绘拿回去了，她说反正今天不接客，有时间把小袖和裾除做出来，明熹也被她抱走了，美名其曰做衣服就要做一身合适的。至于明潇，她拐去了妓夫太郎家里。

　　刚到附近，她就听到好几个小孩的吵闹声，听着不像在玩闹，像特意组团来欺负人的，想到这里，明潇加快脚步。

　　有人似乎摔在地上了，推人的人傲慢又轻蔑，嫌弃的声音熟悉极了：“丑八怪，离我远点。”

　　她顿时止住脚步，和她想的不一样，就连最爱撒娇的小梅似乎都没有被吓到，就算她今天不在，他们也能保护好自己。

　　“就凭你们也想欺负我妹妹？”又是一道熟悉的带着嘲讽的声音，和小梅的轻蔑如出一辙。

　　妓夫太郎单手握着镰刀，他挡在小梅面前，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没放在眼里，不过是一群臭小鬼而已。

　　两把镰刀交错摩擦了一下，明潇担心出人命，从拐角走出来。

　　小梅听到动静，回头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喜，她以为明潇姐姐今天不会来了。

　　“姐姐！这是给我和哥哥的吗？”她看到了明潇手里提着的东西，不是吃的，但被包得严实，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对。”明潇熟练地抱住小梅，目光却越过她看向对面的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其中一个衣服沾上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擦破皮了，渗出一点血迹。

　　“该死的，你这个发色异常的怪物，听说你出生的时候你妈妈要掐死你？你怎么不死在……”

　　他话没说完，先入耳的是一道破空声，紧接着镰刀的刀背狠狠撞击在他前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仰倒在雪地里，妓夫太郎跨坐在他身上，照着面中狠狠揍了下去。

　　明潇低头看向小梅，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对这种事似乎习以为常，不过在妓夫太郎揍他们时，会在一旁边看边幸灾乐祸：“哥哥，打狠点，让他们欺负我！”

　　人心是肉长的，比起那几个陌生小孩，明潇当然会偏帮兄妹俩，不过见妓夫太郎下手越来越狠的时候，她还是开口制止了。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妓夫太郎听话地住手，扬起镰刀恐吓：“下次再来欺负我妹妹，我就打断你们的手脚丢到河里喂鱼！”

　　那个比他还高一头的小孩跑了，明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场景，很难说是谁欺负谁。

　　讨厌的家伙走了，小梅立马变脸似地粘着明潇，“这里面是什么？让我看看！”

　　“是衣服。”明潇好脾气地任由她抢了过去，看向妓夫太郎，“我看着身量买的，来试试合不合身。”

　　刚才还凶狠无比的人乍一听到这话，错愕地抬起眼睛，触及她的目光时回神似地重新低下头，语气却变得不自然起来：“啊……知道了。”

　　小梅抱着包裹先跑进了屋里，妓夫太郎没进去，屋子太小，他等妹妹出来了再换衣服。

　　粗大的指节蜷曲起来，无意识地搔了搔脸上的黑斑，心里陌生的情绪翻腾得让他心不在焉，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的一片裙角上。

　　门被拉开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柔软明亮的鹅黄色闯入视线，小梅朝两人展示自己的新衣服，脸上笑容明媚，像只毛茸茸的小鸟飞扑了过来。

　　“哥哥不要站在那里不动啊，我看到你的新衣服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催。”

　　屋门隔绝她们的视线后，妓夫太郎僵硬的手脚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屋里地板上放着一个包裹，已经被小梅翻开了，一件藏蓝色的小袖叠得整整齐齐。

　　妓夫太郎抓起那件小袖，干净、柔软、平整，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和他身上这件破旧缝满补丁的衣服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