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怎么变鬼了》折羌

16、第 16 章 浅

　　浅倉夫人不仅提前支付了月谢，甚至多给了两朱金，这是明潇付钱买小吃的时候才发现的，2000文钱满满当当地装满了钱袋，其中混合着两枚金光闪闪的方形金币。

　　难怪她没察觉不对。

　　明潇下意识就要回去，但走了两步后就停下来，浅倉夫人的意思很明显，就算她回去了，大概率也不会要。

　　她心情复杂地回去了，一进屋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不对，往常只要她回来，小梅一早就扑过来了，今天却赌气地坐在妓夫太郎身边，甚至昨天给她的紫藤花香囊都被丢到榻榻米上。

　　“有人找你麻烦了？”明潇皱起眉问。

　　妓夫太郎不在，应该是趁着夜色去讨债了，她看了一眼明熹，她没睡，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往小梅哪儿看。

　　“和你没关系！”小梅没看她，坏脾气在这时一览无余。

　　明潇一愣，直觉这是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转到小梅正面，看清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蓝色由内而外渐渐变浅，现在水润润的，流淌的水光仿佛要模糊掉边界。

　　“看什么！反正你都要走了，我……”小梅侧过身瞪了她一眼，随即失落地垂下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有没有被人欺负你也不知道。”

　　看样子不像是被欺负了，明潇在她面前蹲下，身上裹挟的寒意的霜雪味扑面而来，小梅执拗地不看她。

　　“我要走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语气里还含着笑意，脾气也一如既往地温和，可小梅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怒气，她要的不是这样的反应，她要的是……

　　小梅猛地抬起头，触及她目光时，心里的愤怒忽然又变作委屈，嗓音尖利：“你昨天和那个丑女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手垂在身侧捏得紧紧的，突然想到哥哥说，他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就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憋着大喊一声：“我讨厌你！”

　　如果不能留下来，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既然已经对他们好了，又为什么要抛弃？

　　小梅冲向门边，门被拉开，呼啸的冷风灌入室内，雪白的头发被吹起，又在下一瞬落下，冷意被消弭。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我确实……有离开吉原的想法。”身后人在陈述。

　　小梅能听到火堆噼啪的声音和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吉原太小了，游郭也太小了。”明潇站到她身后，抬起头，视线越过门框直视天上清冷的圆月，她的一只手搭在小梅身上，“小梅，你甘愿被困在一个地方吗？”

　　困？

　　小梅眼里划过迷茫，在她眼里，吉原大得没有尽头，紧紧挤挨着的见世连成长长的街，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和记不得亮起又灭下多少次的灯笼，早已交织成她眼里的世界。

　　这些在明潇眼里，是会把人困住的东西吗？

　　“铮——”

　　清亮的剑鸣让小梅回神，那柄雪色长剑映入眼中，是那把会飞的剑。

　　小梅曾经和哥哥说过这把剑，不过哥哥觉得她笨，真容易就被骗了，也许只是用了什么小把戏，比如剑柄上牵上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夜色那么暗，用力拽回去看起来就像会飞一样。

　　“虽然现在没办法离开，但我带你从高处看看这个世界怎么样？”

　　高处？是要上到房顶吗？

　　小梅的疑惑很快散尽，她缓缓睁大眼睛，那把剑，自己浮起来了。

　　她跑过去绕了一圈，没有哥哥说的细线，这把剑真的就是自己漂浮起来的！

　　明潇已经一脚踩在了澄雪剑上，安静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她的衣袂翻飞，眼里是小梅从未见过的亮色。

　　“小梅。”明潇淡笑着叫了她一声。

　　小梅从呆愣中回神，心突然砰砰直跳起来，她握上明潇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被带上了剑。

　　脚下的剑薄薄窄窄的，直到踩在上面才觉得不安，下一秒，明潇的手就放在她肩膀上，没有用什么力气，但小梅却因此安心下来。

　　“走了。”

　　并指轻抬，刚才还稳稳不动的长剑下一瞬疾掠而上，冲入云霄。

　　“啊啊啊啊啊——！”

　　小梅紧紧闭着眼，骤然升空的超重感让她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明潇的裙角。

　　“小梅，睁开眼。”

　　她竟然从明潇的声音里听到一丝恣意。

　　“我不要！”小梅尖叫着拒绝，双眼死死闭着，“我会摔下去的！快放我下去！”

　　“我保证不会。”明潇的声音又温柔下来，诱哄着她睁眼，“你看，吉原在你脚下。”

　　不知道被哪句话触动，又或者是明潇的保证奏效，小梅真的尝试着睁眼，然后愣住。

　　稀薄又轻柔的云絮，轻飘飘地绕在身侧，她们头顶是一轮巨大的明月，仿佛触手可及，但最让她震撼的，是脚下一望无际的土地，夜晚的吉原依旧很亮，可在广阔无垠的大地面前，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小梅久久失语。

　　澄雪剑再次动了，不是先前的疾掠，慢悠悠地像是在散步。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身侧的云絮，不是她想的棉花一样的触感，摸不到碰不着，但是收回手时，指尖一片湿凉，是水珠。

　　“再高一些！”小梅兴奋地说。

　　“不行。”

　　“为什么！”小梅瞬间不满。

　　“再高的话，你就要呼吸不畅了。”明潇慢悠悠地说。

　　“我才不信，姐姐，再飞高一点吧，小梅想看！”她熟练地撒着娇，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潇捏了捏她脸上的肉，问起另一个问题：“小梅，现在你还觉得吉原大吗？”

　　明潇曾经听到过小梅说，她长大以后要当吉原的花魁，花魁能穿最漂亮的衣服，有人服侍，每天坐在见世里不用挨饿受冻。

　　这是一个孩子能见到的最好的选择，就当她有私心吧，擅自带小梅见见更广阔的天地，吉原之外，可以有更多选择。

　　澄雪剑带着她们返回时，和晚归的妓夫太郎碰个正着，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时，他差点把手里的镰刀甩出去，直到小梅兴奋的声音传来，才堪堪握紧。

　　“哥哥！”

　　妓夫太郎抬头，瞳孔缩小，小梅从剑上跳下来，直直扑过去，脑子里没多想，条件反射地接住她后，后知后觉地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这到底是……”

　　“我都和哥哥说过了，姐姐有一把会飞的剑！”小梅兴奋地说着今晚的经历，妓夫太郎听得心不在焉，一直瞥向旁边。

　　御剑飞行了一圈，明潇眼梢也带上几分轻松之色，对上妓夫太郎阴沉的目光后，甚至心情很好地朝他笑了笑。

　　她从来都没有刻意隐藏过，无论是澄雪剑还是经常用在他们身上的灵力护罩。

　　“随随便便把这些展露出来，如果被人看见，你在他们眼里也会变成怪物。”妓夫太郎身上的伤口都幻痛起来，那些被人欺辱谩骂的经历让他控制不住地浮现戾气。

　　“那你会把这些说出去吗？”明潇半点不害怕，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妓夫太郎偏过头，好半晌才说：“……不会。”

　　“不会有人看见的。”明潇心情很好地说，她的确没有刻意隐瞒过，但不代表她肆无忌惮，御剑飞行前，她早就掐了敛息诀，不会被人发现的，“今天讨债顺利吗？”

　　她还记得上次妓夫太郎讨债不顺利，连脾气都差了很多。

　　“你关心这些不如关心关心被你丢在屋子里的小崽子。”妓夫太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他是第一个进屋的，明熹听到声音扭过头，咿呀咿呀地朝他叫着，大眼睛弯成月牙状。

　　妓夫太郎下意识走过去，她的眼睛随着他走近而转动，又哼哼唧唧了几声，他伸出手，看见掌心蹭上的血迹时，随意在身上抹了一把，但也放弃了抱她的想法。

　　他身上太脏了，包着明熹的包被又软又干净，如果他真的抱了，那上面一定会留下黑色的手指印。

　　明潇没急着带走师妹，钱币倒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吸引了两人。

　　她很快把其中一小堆分了出来，推到妓夫太郎面前，简略地说：“月谢。”

　　他抓起那堆钱币，理所当然地收下。

　　“明天我就不送她过来了。”

　　几乎在话落的瞬间，妓夫太郎抬起头，眼睛深处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紧张：“你想结束雇佣关系吗？”

　　“不是，我告了假，明天可以自己照顾明熹。”

　　“哦。”他重新低下头，身体却在缓缓放松，声音里带了点无所谓，“那真是太好了，总算不用再守着这个小不点了。”

　　他一动，火光跳跃着照到了身上，敞开的衣襟能清晰地看到干瘪凹陷的胸膛，明潇不禁皱了皱眉，她这半个多月也没少投喂，怎么还是看起来这么瘦？

　　她停留的目光太长，妓夫太郎眼神微妙起来，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蜷缩，眼神却毫不躲闪，直接撞了上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喂！你往哪儿看呢？”

　　“你好像不长肉。”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苦恼的神情，妓夫太郎所有的话噎在喉咙，半晌才低声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胖一点好看。”明潇随口说。

　　妓夫太郎的神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这晚他睡不着了，在一个没有寒冷、肚子也不会咕咕叫的夜晚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