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巡演中断的第三周,砚星娱乐发布了新的公告。
【关于 WILD CARD 后续行程调整的说明】
1. 因主唱余怀青意外受伤,原定剩余七场巡演全部延期。
2. 延期场次将保留原票,具体演出时间待设备安全排查及余怀青康复情况后再行公布。
3. 公司将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4. 感谢各位粉丝的理解与支持。
公告一出,评论区炸了。
【延期就延期,别取消就行】
【设备好好查,别再出事故了】
【青哥好好养伤,我们等得起】
【砚星这次态度挺硬的,直接把供应商告了】
【有人说是青哥要解约,所以巡演才停的,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造谣死全家】
解约的说法,从那天起,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
——
砚星大楼,顶楼会议室。
“解约?”副总看着桌上的解约申请,眼皮一跳,“陈总,这是……”
“我签的。”陈予琰合上文件,语气淡淡,“你们先看。”
解约申请上,签名栏写得很清楚——
【余怀青】
日期是昨天。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陈总,这……”法务部负责人皱着眉,“从法律角度看,这份解约申请是有效的,只要他愿意支付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陈予琰问。
“按合同,是五千万。”法务说。
“五千万?”副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他拿得出来?”
“他拿不出来。”陈予琰说。
“那他——”
“他是认真的。”陈予琰说。
会议室门被推开。
助理匆匆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陈总,这是刚刚收到的,恒远传媒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恒远?”副总眼睛一亮,“他们又想合作?”
“不是。”助理摇头,“是……给余怀青的个人合约。”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份文件上。
【恒远传媒个人签约意向书】
甲方:恒远传媒
乙方:余怀青
合作内容:
- 独家艺人经纪合约,期限五年;
- 恒远将投入不少于一亿资源,为余怀青打造个人 IP;
- 原有乐队合约,将由恒远与砚星协商解决。
“恒远这是……”副总脸色变了,“明抢人?”
“不是明抢。”法务说,“是他自己愿意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在陈予琰身上。
“陈总,这事儿……”
“你们先出去。”陈予琰突然开口。
“是。”众人识趣地起身,退出会议室,把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那份解约申请,指尖在签名上停了很久。
——那三个字,他看了太多次。
在合同上,在专辑签售会上,在节目单上。
每一次,都是签在“艺人”那一栏。
这一次,是签在“解约”那一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余怀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应该是刚睡醒。
“解约申请,我收到了。”陈予琰说。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动作挺快。”余怀青笑了一下,“我还以为,至少要压几天。”
“你是认真的?”陈予琰问。
“当然。”余怀青说,“我从来不说废话。”
“理由。”陈予琰说。
“没有理由。”余怀青说,“我不想待在砚星了。”
“你那天在医院,说谢谢我。”陈予琰说,“现在就拿解约回报我?”
“你想多了。”余怀青冷笑,“我解约,不是为了回报你,是为了我自己。”
“你觉得砚星欠你?”陈予琰问。
“砚星不欠我。”余怀青说,“是我欠砚星。”
“欠什么?”陈予琰问。
“欠你一个,早点走的机会。”余怀青说。
“你说你欠我。”陈予琰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很,“那你现在走,是想还清?”
“你可以这么理解。”余怀青说。
“那你准备好违约金了吗?”陈予琰问。
“没有。”余怀青说。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陈予琰问。
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说过吗?”余怀青笑了一下,“‘你要走,我不拦你’。”
“我是说过。”陈予琰说,“但那是在你没拿解约书甩我脸上之前。”
“现在呢?”余怀青问。
“现在,”陈予琰说,“我反悔了。”
余怀青:“……”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冷静理智的男人,会说出“反悔”两个字。
“你以为你是谁?”他冷笑,“可以随便反悔?”
“我是砚星的老板。”陈予琰说,“我有这个权利。”
“你也有权利,继续压榨我。”余怀青说,“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吗?”
“我压榨你?”陈予琰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舞台,给你资源,给你挡酒局,给你整顿公司,给你停掉巡演,给你……”
他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给我什么?”余怀青问。
“给你所有我能给的。”陈予琰说。
“你给我的,我都还你。”余怀青说,“包括这首歌。”
他笑了一下:“《甲方去死》,我也可以写一首《老板去死》送给你。”
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走吧。”陈予琰突然说。
余怀青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陈予琰说,“解约书,我会签。”
余怀青:“……”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可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闷得发疼。
“你不是说,你反悔了吗?”他冷笑,“怎么,又不反悔了?”
“我反悔的是,”陈予琰说,“我以为你会留下来。”
“现在呢?”余怀青问。
“现在我知道,你不会。”陈予琰说,“所以我不拦你。”
“你少装大度。”余怀青说。
“我从来不大度。”陈予琰说,“我只是……不想再看你拿自己当筹码。”
“你以为我是在拿自己当筹码?”余怀青笑了,“你太高看我了。”
“那你是什么?”陈予琰问。
“我是一个,被你玩腻了的资产。”余怀青说。
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余怀青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好。”陈予琰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当,从来没玩过你。”
“你——”余怀青被堵得说不出话。
“解约的事,我会让法务跟你谈。”陈予琰说,“违约金,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你少——”
“五千万,你付不起。”陈予琰说,“我帮你想个办法。”
“你别——”
“你可以用你接下来五年的创作版权来抵。”陈予琰说,“你写的每一首歌,我都要版权。”
余怀青:“……”
“你不是说,你欠我?”陈予琰说,“那就用你最在乎的东西,还。”
——
第二天。
砚星娱乐官博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关于 WILD CARD 主唱余怀青合约调整的说明】
1. 经双方友好协商,余怀青先生与砚星娱乐就个人经纪合约达成解约意向。
2. 解约后,余怀青先生将不再以 WILD CARD 成员身份参与乐队活动。
3. 乐队其余成员与砚星娱乐的合约保持不变,公司将继续为 WILD CARD 提供支持。
4. 感谢余怀青先生在合约期间为砚星及 WILD CARD 所做出的贡献。
公告一发,全网炸了。
【什么???青哥要单飞???】
【不是单飞,是解约砚星!!!】
【WILD CARD 要散了吗???】
【官方说乐队其他成员合约不变,应该不会散】
【有人说是恒远挖走了青哥】
【恒远发声明了:正在与余怀青先生接触,但尚未签约】
【你们别乱说,青哥手还打着石膏呢】
【我不信他会丢下乐队一个人走】
评论区吵成一团。
WILD CARD 官博下面,粉丝疯狂刷:
【青哥你出来说句话!!!】
【我们不信你会丢下我们和乐队!!!】
【你要是被逼的,你就眨眨眼】
【别解约啊,我们可以等你伤好】
【砚星你放人之前能不能问问粉丝同意不同意?】
——
砚星大楼,地下三层。
排练厅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青哥,你真的要走?”鼓手红着眼眶,“你昨天不是还说,要一起写新专辑吗?”
“新专辑,你们可以继续写。”余怀青坐在椅子上,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转着笔,“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
“你在说什么屁话?”贝斯手急了,“WILD CARD 没有你还叫 WILD CARD 吗?”
“名字只是名字。”余怀青说,“你们要喜欢,可以继续用。”
“你少在这装洒脱。”节奏吉他手咬着牙,“你明明就是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余怀青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资产。”
“谁把你当资产了?”鼓手喊。
“你们老板。”余怀青说。
排练厅门被推开。
陈予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们先出去。”他说。
“陈总——”鼓手还想说什么。
“出去。”陈予琰重复。
三人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再坚持,转身离开,把门带上。
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解约书,我签了。”陈予琰把文件放在桌上,“法务那边,已经在准备正式协议。”
“你动作挺快。”余怀青说。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陈予琰问。
“是。”余怀青说。
“那就别拖。”陈予琰说。
“你放心。”余怀青笑了一下,“我不会赖着不走。”
“你赖着不走,我也不会留。”陈予琰说。
余怀青:“……”
“你以为,我真的舍不得你?”陈予琰问。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余怀青说。
“那就好。”陈予琰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陈予琰。”余怀青突然叫住他。
“嗯?”陈予琰回头。
“你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是真的吗?”余怀青问。
“哪句?”陈予琰问。
“你说,”余怀青盯着他,“‘你要走,我不拦你’。”
“是真的。”陈予琰说。
“那你现在,”余怀青笑了一下,“是不是应该,说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祝你前程似锦。”陈予琰说。
“谢谢。”余怀青说。
“也祝你,”陈予琰顿了顿,“别再为了任何人,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余怀青:“……”
“你走吧。”陈予琰说,“我还有会要开。”
“你不是说,会可以不开吗?”余怀青问。
“那是以前。”陈予琰说,“现在,我想起来,还有很多会要开。”
他说完,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怀青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点隐隐作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针扎。
——
当天晚上。
余怀青发了一条微博。
【余怀青】:
解约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
谢谢砚星,谢谢 WILD CARD,谢谢你们。
以后,我会用新的方式,继续唱歌。
等我。
配图是一张他在录音室的背影照——
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拿着吉他,窗外是一片夜色。
评论瞬间刷爆。
【青哥你终于出来说话了】
【你说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们信】
【不管你在哪个公司,我们都跟着你】
【WILD CARD 永远是 WILD CARD,你永远是主唱】
【有人说你要去恒远,真的假的?】
【恒远你给我听好了,敢亏待青哥我们就骂死你】
——
恒远传媒大楼。
“余先生,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合约。”恒远副总把文件推过去,“你可以先看看。”
“我不签。”余怀青说。
“什么?”副总一愣,“你不是——”
“我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余怀青说,“我不会签任何公司。”
“你要自己做工作室?”副总皱眉,“那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余怀青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资产。”
“谁把你当资产了?”副总问。
“以前的公司。”余怀青说。
“那你可以来我们公司。”副总说,“我们不会——”
“你们会。”余怀青笑了一下,“你们会把我当成‘摇钱树’。”
“你——”
“我不是针对你们。”余怀青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副总问。
“我明白,我想要的,不是更大的公司,更多的资源。”余怀青说,“我想要的,是一个,不会拿‘公司利益’当挡箭牌的人。”
“这样的人,很少。”副总说。
“我知道。”余怀青说。
“那你还——”
“我宁愿一个人。”余怀青说,“也不想再回到以前。”
他起身,把合约推回去:“谢谢你们的好意。”
“你不考虑一下?”副总急了,“我们可以给你比砚星更好的条件。”
“条件越好,枷锁越多。”余怀青说。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副总说。
“我已经拿自己的前途开过很多次玩笑了。”余怀青说,“不在乎多这一次。”
他说完,转身离开。
——
砚星大楼外。
夜深了。
余怀青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看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我的老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删掉。
——
砚星大楼,顶楼。
陈予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马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总,恒远那边发来消息。”助理说,“余先生拒绝了他们的合约。”
“我知道。”陈予琰说。
“您怎么知道?”助理问。
“因为他是余怀青。”陈予琰说。
“那我们……”
“不用管。”陈予琰说,“他想一个人,就让他一个人。”
“可是——”
“他说他欠我。”陈予琰笑了一下,“那就让他欠着。”
“欠着?”助理没明白。
“欠着,才有机会,再见面。”陈予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