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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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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室那一场“高音破音”之后,WILD CARD 的新专辑进度,反而被推得更快。
高音一次过的那版《甲方去死(Remix)》,被陈予琰直接拍板定为第一主打。
企划会上,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陈总,这歌在公司内部……争议还是挺大的。”
“争议?”陈予琰抬眼,“数据不好?”
“那倒不是。”项目负责人翻开平板,“这首歌在内部试听会上,评分是最高的。”
“那你们担心什么?”陈予琰淡淡道。
“担心……”副总干笑,“担心某些合作方,会觉得我们态度不太好。”
“我们的态度很好。”陈予琰合上文件夹,“我们用作品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连一首《甲方去死》都听不进去,那也没必要合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老板这态度,是铁了心要把“甲方去死”这条路线走到黑。
企划会结束,陈予琰把助理叫住:“把之前所有给 WILD CARD 安排的商务酒局记录,全部调出来。”
助理一愣:“全部?”
“从他们签进砚星那天开始。”陈予琰说,“有多少场,我要多少场的名单。”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翻旧账的节奏。
——
三天后。
砚星娱乐地下三层,排练厅。
“青哥,你快看!”鼓手拿着手机冲进来,“我们新歌的预告出了!”
WILD CARD 官博刚刚发了一条 15 秒的预告视频:
只有一段副歌,没有画面,只有录音室里的收音。
【——甲方去死,老板闭嘴,
别再拿你的无知当权威——】
配文只有两个字:
【等我。】
评论已经炸了:
【等你骂甲方!!!】
【我先把耳机声音开到最大】
【砚星这是真不管了?还敢发预告?】
【这谁家艺人,这么敢?】
【你懂什么,这是砚星亲儿子】
“你看这条。”贝斯手念,“‘砚星:只要你能赚钱,你骂我都行。’”
“那是当然。”余怀青把贝斯往琴架上一放,语气懒散,“我不骂,他们还赚不到这么多。”
“你小声点。”节奏吉他手左右看看,“万一被哪个高层听见。”
“听见就听见。”余怀青满不在乎,“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听见。”
排练厅门被推开。
“确实不是第一次。”
陈予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眼神淡淡扫过他们。
乐队成员瞬间噤声。
“陈总……”鼓手小声叫了一句。
“继续排。”陈予琰说,“我有话跟你们说。”
他把那叠资料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视线落在余怀青身上:“你也过来。”
余怀青挑眉:“现在?”
“现在。”陈予琰说。
余怀青只好把吉他放下,跟着他走到排练厅角落。
“怎么?”他双手抱胸,“新歌预告发出去,你要跟我谈‘态度问题’?”
“态度很好。”陈予琰说,“我很满意。”
余怀青:“……”
他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那你找我干嘛?”他问。
“这些。”陈予琰把那叠资料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余怀青低头。
最上面那张纸,标题写得很清楚——
【WILD CARD 商务酒局记录汇总】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地点、合作方名字。
“这是什么?”他皱眉。
“你们出道以来,所有被安排参加的商务酒局。”陈予琰说,“包括你们没去成的。”
余怀青指尖一顿。
“你很闲?”他冷笑,“把我们的酒局记录当小说看?”
“我不闲。”陈予琰说,“我在查,是谁敢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余怀青:“……”
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点?”
“是晚了。”陈予琰没否认,“所以,我会补。”
“怎么补?”余怀青问,“给我们发精神损失费?”
“我可以给你们发。”陈予琰说,“但那不是重点。”
他把资料翻到某一页,指给余怀青看:“这一场,去年三月,你们刚签进砚星不久。”
【合作方:恒远传媒
地点:XX 会所
备注:WILD CARD 全员出席,陪同恒远高层喝酒。
出席人员:经纪人、商务、乐队四人。】
“那场你去了。”陈予琰说。
“你调查得挺清楚。”余怀青冷冷道。
“那天你喝了多少?”陈予琰问。
“忘了。”余怀青别开视线。
“你没忘。”陈予琰盯着他,“你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排练厅角落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鼓手他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到“胃出血”“医院”几个字,脸色都变了。
“你调查得真仔细。”余怀青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很,“连我吐了多少血都知道?”
“我知道的是,”陈予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第二天还硬撑着去了排练。”
余怀青:“……”
他以为,那天的事,只有经纪人知道。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余怀青别开视线,“又不是你安排的。”
“是砚星安排的。”陈予琰说,“砚星是我的公司。”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所以,是我没管好。”
余怀青愣住。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把“责任”挂在嘴边的大老板,会这么直接地把锅往自己身上揽。
“你不用跟我道歉。”他冷冷道,“你要真觉得愧疚,就别再让这种事发生。”
“我不会再让。”陈予琰说。
“你说得轻巧。”余怀青冷笑,“你一句话,是能让那些人不喝酒,还是能让这个行业干净一点?”
“我做不到让整个行业干净。”陈予琰说,“但我可以让砚星干净。”
他抬眼,看着余怀青:“从今天开始,砚星旗下所有艺人,商务酒局一律自愿参加。”
余怀青:“……”
“公司不得强制安排艺人出席任何形式的陪酒活动。”陈予琰继续,“如有违反,直接开除。”
排练厅里,连空气都安静了。
鼓手他们虽然听不清细节,但听到“开除”两个字,全都惊了:
——大老板这是动真格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余怀青问。
“至少,”陈予琰说,“以后你在砚星,不会再被人用酒局威胁。”
余怀青:“……”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他别开视线,“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是砚星的艺人。”陈予琰说。
“所以?”余怀青冷笑,“你这是在保护你的资产?”
“你可以这么理解。”陈予琰说。
余怀青:“……”
他刚刚那点莫名的感动,被这一句话浇得透心凉。
——果然。
“那你就好好保护吧。”他抬下巴,“别让我后悔签了这五年。”
“你后悔?”陈予琰问。
“当然。”余怀青说,“早知道你是砚星的大老板,我当初就不会签。”
陈予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现在也可以不签。”
余怀青:“……”
“你现在的合同,还有三年。”陈予琰说,“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想待在砚星,我可以放你走。”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他走?
这可是砚星现在最能打的乐队主唱。
鼓手手里的鼓棒“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余怀青眯起眼。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在压榨你?”陈予琰淡淡道,“那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你要走,我不拦你。”
余怀青:“……”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亲口说出“你要走,我不拦你”。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可真听到这句话,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以为你很伟大?”他冷笑,“放我走,你就可以装好人了?”
“我不是在装好人。”陈予琰说,“我只是在尊重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余怀青重复,“你现在跟我说尊重?”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当初你们拿着合同让我签的时候,怎么不说尊重?”
“那时候——”陈予琰顿了一下,“是我不在。”
“你不在,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余怀青声音猛地拔高,“你不在,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下面的人?”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艺人跟老板顶嘴”,这是正面翻旧账。
“我可以不推。”陈予琰说,“所以我现在在查。”
他抬眼,直视余怀青:“你要的是结果,还是要我跪下来跟你道歉?”
余怀青:“……”
他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要这个男人承认,砚星曾经对他不好?
要他承认,那些酒局、那些冷眼,那些“你不够红所以你不配”的话,都是错的?
还是——
要他承认,自己在他心里,不止是“资产”?
“你不用跪。”余怀青咬着牙,“你也不用放我走。”
他抬眼,目光锋利:“我会把这三年唱完。”
“唱到你后悔当初没早点把我踢走。”
陈予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那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你也一样。”余怀青说,“别让我后悔,还留在砚星。”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不肯先移开。
最后还是经纪人匆匆跑进来:“那个……陈总,外面有恒远传媒的人来了。”
“恒远?”陈予琰挑眉,“他们来干嘛?”
“说是……”经纪人看了一眼余怀青,“想约 WILD CARD 参加一个商务酒会。”
排练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让他们等着。”陈予琰说。
“是。”经纪人退了出去。
“你别去。”余怀青突然开口。
“嗯?”陈予琰看向他。
“你不是说,以后酒局自愿?”余怀青冷笑,“那你就别去。”
“我去。”陈予琰说。
“你——”余怀青皱眉。
“我去跟他们说清楚。”陈予琰淡淡道,“以后 WILD CARD 的商务合作,只谈作品,不谈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真想骂,等新专辑发了,在台上骂。”
余怀青:“……”
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你要走我不拦你”,转头就要替他去挡酒局。
“你少装好人。”他冷冷道,“你去不去,跟我没关系。”
“确实跟你没关系。”陈予琰说,“我是在维护公司的利益。”
余怀青:“……”
——又是公司利益。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把那点莫名的感动彻底按死。
“那你就去维护你的公司利益。”他转身,重新拿起贝斯,“别影响我们排练。”
陈予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排练厅。
门关上的瞬间,排练厅里的紧绷气氛骤然一松。
“青哥……”鼓手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那意思,是以后我们都不用去酒局了?”
“你想去?”余怀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想。”鼓手立刻摇头,“我酒量不行。”
“那就别去。”余怀青说,“他不是说了吗?自愿。”
“可是……”节奏吉他手犹豫,“真的不会出事吗?那些合作方——”
“出事有他顶着。”余怀青把贝斯背好,“他不是老板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乱。
——这个男人,到底是在保护“资产”,还是在保护他?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行了。”他把情绪压下去,“从头来。”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他的状态出奇地好,连平时最容易飘的那几个高音,都稳得可怕。
排练厅外。
陈予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那份酒局记录。
助理小跑过来:“陈总,恒远那边的人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嗯。”陈予琰收起资料,“你跟法务说一声,把我们新拟的商务合作条款,打印一份带过去。”
“好。”助理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陈总,您真打算为了 WILD CARD,跟恒远撕破脸?”
“我不打算撕破脸。”陈予琰说,“我只是打算,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也没必要合作。”
助理心里感慨:
——大老板这是铁了心,要把 WILD CARD 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