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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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专辑进棚的第一天。
录音室里灯光偏暗，隔音玻璃把世界分成两半。
外面，乐队成员和工程师忙来忙去。里面，余怀青戴着耳机，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神情专注。
“第一段 OK，我们试副歌。”工程师在外面比了个手势。
余怀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伴奏响起。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新的副歌旋律在耳机里回荡。
他一开始唱得很稳，音准、节奏都没什么问题。
可到了副歌最高的那个音，他突然停了一下。
录音室里一片寂静。
“怎么了？”工程师问。
“重唱。”余怀青摘下耳机，语气有点烦躁。
“好。”工程师重新来过。
第二次，他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次，他直接破音了。
外面，乐队成员面面相觑。
“青哥今天状态不对啊。”鼓手小声说。
“他很少在棚里破音。”贝斯手也皱眉。
“再来。”余怀青把耳机重新戴上，语气有点冲。
第四次。
他的声音在那个高音上抖了一下，虽然没破，但明显不稳。
“停。”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陈砚。
他站起身，敲了敲隔音玻璃：“出来一下。”
余怀青把耳机一扯，脸色不太好地走出去。
“你到底想干嘛？”他一出来就问，“要重唱你就说，不用装好人叫我出来。”
“你现在的状态，录一百遍也录不好。”陈砚看着他，“你在躲那个音。”
“我没有。”余怀青皱眉。
“你有。”陈砚很肯定，“你在台上唱的时候，不会躲。”
“这是录音室，不是舞台。”余怀青冷冷道，“我想完美一点不行吗？”
“你现在不是在追求完美。”陈砚说，“你是在害怕。”
余怀青被他说得一愣。
“你怕这个音太高，唱不好会被人说。”陈砚继续，“你怕别人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余怀青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别太过分。”他咬着牙，“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的制作人。”陈砚说，“我有义务指出你的问题。”
“那你有义务闭嘴吗？”余怀青冷笑。
录音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你可以不喜欢我说的话。”陈砚语气依旧平静，“但你不能否认，你现在就是在躲。”
余怀青盯着他，眼里的怒火一点点被点燃。
“你知道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听了几首歌，看了几场演出，就能了解我？”
他一步步逼近陈砚，眼神锋利：“你坐在办公室里，签几张支票，就可以决定我们这些人能不能上台，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陈砚看着他，没后退：“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难道不是？”余怀青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很，“你穿成这样，说话这样，一看就知道，你从来没缺过钱，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道我们为了一个舞台，要陪多少笑脸，喝多少酒，说多少违心的话吗？你知道被人说‘你不够红，所以你不配’是什么感觉吗？”
录音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陈砚的目光沉了沉：“你经历过？”
“你以为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出现在酒局上？”余怀青冷笑，“你知道砚星以前怎么对我们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愤怒：“让我们去陪那些投资人吃饭，让我们在包厢里弹给他们听，让我们像小丑一样给他们助兴——”
“够了。”陈砚突然开口。
余怀青愣了一下。
“这些事，”陈砚的语气冷下来，“我会查。”
“你查？”余怀青嗤笑，“你以为你是谁？”
陈砚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我是谁，你以后会知道。”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现在，我们先把这首歌录完。”
“我不录了。”余怀青转身就要走。
“余怀青。”陈砚叫住他。
余怀青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可以恨公司，恨资本，恨所有你不喜欢的东西。”陈砚说，“但你不能拿你的才华撒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余怀青心里。
“你在台上唱的那些歌，”陈砚继续，“不是给那些投资人听的，是给台下那些人听的。”
他顿了顿：“你现在这样，是在让他们失望。”
余怀青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很讨厌被人用“粉丝”来绑架。
可他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不想让那些举着灯牌的人失望。
“你要休息可以。”陈砚说，“但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是为了把这首歌唱好，而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不在乎。”
余怀青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给我十分钟。”
说完，他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出去。
——
楼道尽头，吸烟区。
余怀青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他指尖缭绕，他眯起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刚刚有点失控。
可那些话，他憋了太久。
从乐队刚签进砚星开始，他们就被当成“潜力股”，被塞进各种莫名其妙的局里。有人要他们在酒桌上弹唱，有人伸手要摸他的吉他，有人甚至对他说——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考虑往影视方向发展吗？”
他恶心透了。
他讨厌那种被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的感觉。
“怎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余怀青回头，看见陈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跟踪我？”他皱眉。
“录音室就这么大。”陈砚走过来，把水递给他，“你走了，大家都不敢动。”
余怀青没接：“我不渴。”
“你刚刚吼了那么久，嗓子会疼。”陈砚没收回手，“我不想明天还得给你配药。”
余怀青：“……”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陈砚靠在窗边，看着他，“酒局的事。”
“你不信？”余怀青冷笑。
“我信。”陈砚说，“但那不是砚星现在的规矩。”
“规矩是给你们这种人看的。”余怀青说，“我们这种小艺人，只配被拿去填坑。”
“你以为，我会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陈砚问。
“你？”余怀青打量他，“你不过是个制作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就算你有点权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砚看了他很久。
“你真的，很讨厌资本。”他说。
“你不讨厌？”余怀青反问，“你要是真讨厌，就不会穿成这样，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陈砚笑了一下：“我不讨厌资本。”
余怀青：“……”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拿资本当借口，去伤害别人。”陈砚说，“你经历的那些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余怀青冷笑，“你去跟你老板说，让他别压榨我们？”
陈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个老板呢？”
余怀青愣住。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砚星娱乐。”陈砚缓缓道，“是陈氏旗下的子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余怀青：“而我，叫陈予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余怀青手里的烟，在指间烧到了尽头。
烫到手指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一甩手。
“你——”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陈予琰说，“我只是，想先以制作人的身份，了解你们。”
“了解我们？”余怀青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看我在你面前骂资本，骂老板，骂你们这些人——”
“我没有看你笑话。”陈予琰打断他，“我只是在看，你到底有多真。”
余怀青：“……”
“你骂得越狠，我越确定一件事。”陈予琰说。
“什么事？”余怀青咬着牙。
“你不会为了红，什么都愿意做。”陈予琰看着他，“你有底线。”
余怀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呢？”他问，“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发个‘有底线艺人奖’？”
“所以，我更确定。”陈予琰说，“你值得我投资。”
“投资？”余怀青重复，“你把我当什么？项目？股票？还是——”
他猛地靠近陈予琰，眼神锋利：“还是你养的宠物？”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
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陈予琰身上的冷调雪松味，和余怀青身上淡淡的柑橘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陈予琰问。
“你不是吗？”余怀青冷笑，“你刚刚自己都说了，你不讨厌资本。”
“我不讨厌资本。”陈予琰说，“但我也不喜欢，把人当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深了深：“尤其是，把你当工具。”
余怀青被他这句话震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说出这种话。
“你少装好人。”他别开视线，“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那些酒局、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取消。”
“我会。”陈予琰说。
“你说的好听。”余怀青冷笑，“你一句话，就能改变整个行业？”
“我改变不了整个行业。”陈予琰说，“但我可以改变砚星。”
他看着余怀青，语气很认真：“从你开始。”
余怀青：“……”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老板、资本、上位者。
可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扎。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他咬着牙，“我还是很讨厌你。”
“没关系。”陈予琰说，“我可以慢慢等。”
“等什么？”余怀青问。
“等你发现。”陈予琰看着他，目光幽深，“你骂的那些人里，不包括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胶着。
余怀青突然觉得有点危险。
不是那种“被资本压榨”的危险，而是——
他好像，正在被这个男人，一点点吸引。
“我回去录音。”他突然别开视线，“你别再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陈予琰说，“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余怀青不耐烦。
“刚刚那段高音。”陈予琰说，“你不是唱不上去，你是不敢唱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你要是敢，你就可以。”
余怀青：“……”
他转身，快步往录音室走去。
脚步快得有点像在逃。
——
录音室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
“青哥，你——”鼓手刚想说什么，就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再来。”余怀青重新戴上耳机，坐回高脚凳。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伴奏响起，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眼神闭了一下，再睁开时，已经只剩下专注。
到了副歌最高音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躲，没有降调，直接往上冲。
声音在录音室里炸开，带着一点撕裂感，却稳得可怕。
那一刻，他像是把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全都压进了那个音里。
外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程师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也太疯了……”
陈予琰却只是看着玻璃里的那个人，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疯，是疯。
可他偏偏，就喜欢这种疯。
录音结束，余怀青摘下耳机，嗓子有点哑。
“怎么样？”他看向外面，语气故作轻松。
“过了。”工程师竖起大拇指，“一次过。”
乐队成员爆发出一阵欢呼。
余怀青嘴角勾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他看向陈予琰。
陈予琰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完成蜕变的人。
“你刚刚。”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好。”
余怀青别开视线：“一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
刚刚那一刻，他确实，不再躲了。
而让他不再躲的，是这个他一直讨厌的男人。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会越来越离不开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