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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   出租车驶进富园天郡,余怀青拎着行李下车,哥哥余怀瑾就站在单元楼下,穿简单的灰色卫衣和卡其色休闲裤,手里揣着钥匙,眉眼温和。他是内科医生,却从不在家里流露半点工作的样子,接过行李只轻声说:“回来就好,走,上楼。”

      进了门,玄关的暖光落得柔和,余怀青换了鞋,把行李靠在墙边,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袖口,遮住腕间新添的浅痕。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茶几上晾着一杯温水,杯壁温凉,刚好入口,可他只觉得浑身发沉,连抬手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余怀瑾早出晚归在医院忙碌,只当弟弟是受了乐队的打击,心里郁结,想着让他在家歇阵子,好好养养身子就会好转。他从没想过,余怀青的自我消耗,早已到了失控的地步。

      清晨,余怀瑾出门前总会把早餐摆好,杂粮粥、煎蛋、小咸菜,温热地放在保温餐盒里,便签上写着“趁热吃”。可等他傍晚回来,早餐大多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粥凉透结了皮,煎蛋也失去了焦香。余怀青通常窝在沙发的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沉沉的,他抱着膝盖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连哥哥进门的动静都毫无反应。阳光透不进的客厅里,只有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出一圈圈白雾,落在小臂旧有的烟疤上,烫出新鲜的灼痛,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那痛感能稍稍缓解心底的麻木。

      余怀青的三餐从来没有规律,饿了就随便抓点饼干、面包塞进嘴里,渴了就喝凉水,余怀瑾特意买的牛奶和水果,被他扔在茶几角落,放得蔫了、坏了也没动过。他总在深夜清醒,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美工刀,刀锋划过手腕的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浅淡的血痕。血珠渗出来,他就用纸巾随便擦两下,看着伤口慢慢结痂,再在新的痂痕上划开,周而复始。小臂的烟疤也越来越多,新旧交错,狰狞得吓人,他却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低头看着那些疤痕,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

      白天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发呆中度过。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喊他的名字,要隔好几秒才会迟钝地抬眼,眼里没有半点焦距。有时余怀瑾下班回来,看到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消失,心里便揪着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只当是弟弟还没从离开乐队的情绪里走出来,想着用陪伴和热闹冲淡他的低落,便总在休息时带着他出去走走。

      余怀瑾会提前调好休,早上带着余怀青去吃他小时候最爱吃的汤包,看着他慢吞吞地咬开汤包,却没什么胃口,吃两个就放下筷子,便又笑着给他点一碗甜豆浆,哄着他多喝两口。吃完早饭,会带他去逛商场,给他买合身的衣服,挑柔软的卫衣和舒适的休闲裤,让他换掉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余怀青任由哥哥牵着走,手指冰凉,眼神依旧空洞,哥哥给他选什么,他就穿什么,连试衣服时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午后,余怀瑾会带他去公园散步,或者去看一场轻松的喜剧电影。公园里的阳光很好,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阵阵,余怀青却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走得慢吞吞的。看电影时,周围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他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眼神没有半点波澜,仿佛那些热闹的情节,都与他无关。余怀瑾坐在他身边,悄悄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满是无力,却还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没事,慢慢来吧,哥陪着你。”

      偶尔,余怀瑾会带他去吃火锅,选他从前爱吃的清汤锅底,把涮好的肥牛、虾滑放进他碗里,看着他机械地往嘴里送,嚼了几下就咽下去,尝不出半点味道。饭桌上,余怀瑾会找些轻松的话题,说医院里实习生闹的笑话,说小区里邻居家的趣事,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可余怀青大多只是“嗯”一声,连话都懒得说。

      回到家,余怀瑾会煮一锅温热的汤,排骨汤、鲫鱼汤、菌菇汤,换着花样给他补身子。可余怀青喝不了几口就放下碗,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把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里。余怀瑾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毫无动静,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餐桌。他不知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余怀青又会坐在书桌前,拿起美工刀,在手腕上划出一道新的伤痕,或者点燃一根烟,把烟头摁在小臂的疤痕上,任由灼痛感蔓延,才能让他从无边的麻木里,找到一丝微弱的存在感。

      余怀青的房间总是拉着窗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他偷偷处理伤口时留下的。书桌上放着一把美工刀和一盒烟,还有一瓶没拆封的碘伏,他却从不用碘伏好好处理伤口,任由伤口发炎、结痂,再重新划开。他不想让哥哥发现,便总是穿着长袖,哪怕天气再热,也不肯把袖子挽起来,洗澡时也会刻意避开哥哥的视线,匆匆洗完就躲回房间。

      余怀瑾不是没有察觉过异常,他发现余怀青总是穿着长袖,哪怕盛夏时节也不例外;发现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体重也在不断下降;发现他深夜的房间里,总会有微弱的光亮,却又不敢贸然推门进去,怕触碰到弟弟不愿提及的心事。他只能加倍地对余怀青好,给她买更多的吃的,带他去更多的地方,希望能让他慢慢好起来,却不知道,余怀青早已陷入了自我伤害的泥潭,无法自拔。

      有一次,余怀瑾下班回来,看到余怀青的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过他的手,想掀开他的袖口看看,却被余怀青猛地甩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麻木,低声说:“没事,不小心蹭到的。”余怀瑾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声说:“要是受伤了,一定要跟哥说,哥是医生,能帮你处理。”余怀青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回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后,看着自己手腕上渗血的伤口,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却又很快被他擦干,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怀瑾依旧带着余怀青出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去各种地方散心,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温暖他。可余怀青的状态却没有丝毫好转,依旧麻木地发呆,依旧偷偷地自我伤害,仿佛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无人能抵达的牢笼里。

      富园天郡的灯光,在每个夜晚都暖融融的,余怀瑾坐在客厅里,看着余怀青紧闭的房门,心里满是担忧和心疼。他不知道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拉他一把,只能默默守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而房间里的余怀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捏着美工刀,看着腕间交错的疤痕,眼神空洞。他知道哥哥在担心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暗里沉沦,找不到一丝光亮。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着他眼底的绝望,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枯萎。

      余怀瑾依旧会在周末带着余怀青出门,去吃他爱吃的东西,去逛热闹的街道,去看美丽的风景。他会牵着余怀青的手,把温热的奶茶塞进他手里,笑着跟他说路上的趣事,哪怕得到的回应依旧只是沉默,也从未放弃。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弟弟能重新找回自己,能重新露出笑容。

      可只有余怀青自己知道,他早已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无法挣脱。那些自我伤害带来的痛感,成了他唯一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而哥哥的温柔和陪伴,像一道温暖的光,却始终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任由自己在痛苦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富园天郡的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余怀瑾的陪伴从未缺席,而余怀青的挣扎,也从未停止。那些无人知晓的伤痕,那些深夜里的眼泪,那些麻木的发呆,都成了他生活的常态,而哥哥的爱,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牵挂,却也成了他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只能在哥哥的陪伴下,一天天熬着,像一株在阴暗中生长的植物,渴望着阳光,却又害怕被阳光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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