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

  •   余怀青被抬上救护车时,意识是半昏半醒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抱在怀里,是陈予琰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和雪松味,曾是他最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觉得窒息。他想挣开,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疼,小臂的烟疤也火辣辣的,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陈予琰把他的头按在颈窝,指尖死死攥着他没受伤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耳边嗡嗡响,灯光忽明忽暗,映着陈予琰紧绷的下颌线。余怀青眯着眼,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沾在袖口的血渍,是他的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最后还是把头偏向一边,抵着冰冷的车窗,任由意识沉下去。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刺得他鼻子发酸。医护人员推着他进急诊室,陈予琰一路跟着,脚步急促,嘴里反复跟医生说着“他手腕伤了,还有小臂的烫伤,麻烦你们了”。余怀青躺在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一盏盏掠过,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

      缝合伤口的时候,医生打了麻药,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针线穿过皮肤的触感,钝钝的,不怎么疼,却让他浑身发颤。陈予琰站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他难受,他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很快就好。”陈予琰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余怀青没理他,只是把脸转向墙壁,闭上眼睛。他不想看陈予琰,不想看任何人,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从急诊室出来,转到普通病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予琰给他掖好被角,又倒了温水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得人心烦。

      余怀青醒着,却闭着眼,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陈予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心疼,带着焦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偏执。他知道陈予琰想说什么,无非是劝他好好养伤,劝他不要胡思乱想,劝他留在乐队。

      可他不想听。

      巡演的压力,董事会的指责,粉丝的议论,还有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拼尽全力想站在舞台上,最后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连累了身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骁、顾行和陈韵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早餐,脚步放得极轻。

      “青哥。”陆骁的声音带着愧疚,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对不起,排练的时候我不该走神,不该惹你生气。”

      顾行把早餐放在桌上,低声说:“青哥,你好好养伤,乐队的事有我们,你别担心。”

      陈韵杰红着眼眶,递过来一个保温桶:“我妈煮了鸡汤,补身子的,你喝点。”

      余怀青依旧闭着眼,没回应。他不是怪他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他们的关心,他只觉得愧疚,觉得自己不配。

      几人坐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只好悄悄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和陈予琰。

      “阿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陈予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巡演的事,我可以跟董事会商量,推迟一段时间,等你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写歌,一起演出。”

      余怀青终于睁开眼,看向他。他的眼神涣散,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潭死水。

      “放我走。”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予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放我走。”余怀青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待在乐队,不想再看见你。”

      陈予琰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他的手松了松,又很快攥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阿青,你别闹,好不好?你刚受了伤,需要休养,等你好了,我们什么都可以商量。”

      “我没闹。”余怀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能看到渗出来的红,“我撑不下去了,陈予琰。舞台,乐队,这些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可这些都是你曾经最想要的啊!”陈予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绝望,“你忘了你当初说过,要和乐队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吗?你忘了你写的那些歌,忘了台下的粉丝吗?”

      “忘了。”余怀青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些都不重要了。”

      陈予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知道余怀青性子倔,可他没想到,余怀青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起练习室里的那一幕,想起满地的纸团,想起他小臂上的烟疤,想起他手腕上的伤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是不是因为董事会的压力?是不是因为粉丝的议论?”陈予琰急切地问,“这些都交给我,我来处理,我可以跟董事会翻脸,我可以跟粉丝解释,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

      “不是。”余怀青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写不出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站在舞台上?还怎么对得起你,对得起乐队?”

      他顿了顿,又说:“陈予琰,你放我走,找个新的主唱,乐队会更好的。”

      陈予琰沉默了。他看着余怀青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他知道,余怀青已经下定决心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监护仪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陈予琰缓缓松开了他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放你走。”

      余怀青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重新把脸转向墙壁,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留恋。只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坚持,累到只想逃离。

      接下来的几天,陈予琰依旧每天来医院,给她送早餐,帮他擦脸,陪他说话,却再也没提过乐队,没提过巡演,也没提过让他留下的话。

      他只是默默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又给他买了去江城的车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出院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陈予琰把行李放在他手边,又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够你在江城生活一段时间了。”

      余怀青接过银行卡,攥在手里,指尖泛白,却没说话。

      “我送你去车站。”陈予琰说。

      “不用。”余怀青摇摇头,“我自己走就好。”

      陈予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他送余怀青到病房门口,看着他拎着行李,一步步往前走,清瘦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阿青。”陈予琰突然喊住他。

      余怀青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照顾好自己。”陈予琰的声音很轻,“要是累了,就回来。我在这里,乐队也在这里。”

      余怀青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陈予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的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一次,余怀青是真的走了。

      而他的世界,也跟着空了一块。

      余怀青走出医院,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拎着行李,慢慢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江城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余怀青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心里五味杂陈。

      再见了,陈予琰。

      再见了,我的乐队。

      再见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江城的方向开去。余怀青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江城有他的哥哥,有他想要的平静。

      那里,会是他的新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