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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

  •   练习室里的灯昏黄得发闷,余怀青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音箱,指尖夹着支燃到一半的万宝路。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是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乐队核心,抱着吉他弹唱时,额前的黑发随着节奏晃动,长及下颌的碎发遮不住眼里的光,眼尾的红痣张扬得像淬了火的朱砂,台下粉丝的尖叫能掀翻场馆顶。可现在,他浑身的锐气都散了,肤色白得近乎病态,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绝望和麻木。

      巡演的压力像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董事会的老家伙们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拿着陈予琰批的翻倍预算,连首像样的曲子都磨不出来;粉丝在网上扒着他早年的demo,说他江郎才尽靠资本上位;就连乐队排练时,陆骁一个不经意的错弦,都能让他瞬间炸毛——他把所有的焦躁,都发泄在了身边人身上,却又在深夜里,被无尽的愧疚裹住。

      他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熬了三天,烟抽了整整三条万宝路,谱子改了十几版,纸团扔了一地,可指尖碰到琴弦时,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那种无力感像藤蔓,顺着脊椎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余怀青猛地吸了口烟,把燃着的烟头狠狠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嘶——”

      灼痛感瞬间炸开,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焦糊味混着烟味在空气里散开。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渗满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却直到烟头彻底熄灭,才抬手甩开。小臂上留着一个焦红的烟疤,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憋闷,竟奇异地散了一丝。

      不够,这点疼根本抵不过心里的疼。

      他又抽出一支万宝路点燃,吸了两口,再次将烟头按在小臂另一侧,新的灼痛叠着旧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一遍又一遍,小臂上很快添了四五处纵横交错的烟疤,像一道道丑陋的印记,刻在冷白的皮肤上。

      他看着那些烟疤,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破碎,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烟疤上,激起一阵尖锐的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陈予琰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说煮了他爱吃的粥。

      看到消息的瞬间,所有的情绪突然崩塌。他想起陈予琰为了他,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拍板预算,想起陈予琰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烟渍,想起陈予琰说“阿青,你的手是用来弹吉他的,不是受委屈的”。可现在,他连一首满意的曲子都写不出来,连自己都管不住,更别说对得起陈予琰的偏爱。

      余怀青抓起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操。”

      一声低骂带着压抑的绝望,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刺耳。手机屏幕瞬间碎裂,黑屏在地上,像他此刻碎得拼不回来的心。

      他目光扫到墙角的美工刀,银亮的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捡起刀,挽起黑色卫衣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美工刀的刀尖轻轻抵在腕间,凉丝丝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可紧接着,压力带来的窒息感再次涌来。

      他闭紧眼睛,手猛地一划。

      第一道血痕瞬间绽开,鲜血顺着腕骨往下流,滴在深色的牛仔裤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疼,却不够解恨,他又接连划了两三道,伤口深浅不一,鲜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腕淌到手肘,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目得吓人。

      美工刀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余怀青瘫坐在地,把头埋在膝盖里。碎发遮住了他的脸,只能听见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在哀鸣,手腕上的血还在流,滴在地板上,和散落的万宝路烟蒂、碎掉的手机混在一起,惨烈得让人揪心。

      练习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陈予琰冲进来时,手里的保温盒“啪嗒”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地的纸团、碎裂的手机、燃尽的烟蒂,还有坐在地上,小臂留着烟疤、手腕淌着血的余怀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平日里沉稳的陈予琰,此刻脸色惨白,金丝边眼镜歪在鼻尖,额前的碎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攥住余怀青流血的手腕,温热的血沾了他满手,烫得他指尖发颤。

      看着那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还有小臂上触目惊心的烟疤,陈予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压抑的怒火:“阿青,你看着我。”

      余怀青缓缓抬眼,碎发下的眼睛红肿不堪,眼尾的红痣被泪水晕开,像哭过的狐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陈予琰……我撑不住了。”

      陈予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伸手把余怀青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没事了,我来了。撑不住也没关系,有我在,我替你撑。”

      余怀青靠在他的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变成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焦虑、绝望都倾泻而出。陈予琰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道:“别怕,我会陪你,把所有的黑暗都熬成光。”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寂静。陈予琰小心翼翼地抱起余怀青,避开他的伤口,一步步走出练习室。夜色里,怀中人苍白的脸贴在他的肩头,碎发蹭着他的脖颈,眼尾的红痣依旧醒目,却没了往日的张扬,只剩脆弱。

      陈予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重复:“有我在,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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