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火偶］昼眠》烟柳不清醒

24、日落下寻一抹红2

　　一个断臂的老流浪汉并不难找。离开商行后，两人顺着靠近后库的小路，一路追寻，总算在一个垃圾桶旁找到了目标。

　　那流浪汉此刻正蜷缩在树下，身上满是青紫痕迹，一看就是刚被打出来不久。感受到有人来了，他抬起头，朝两人嘿嘿怪笑。

　　马蒂亚斯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蹙眉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之中并没有多少神智。

　　“那个……”他上前从包中拿出一块路上买的烧饼，朝流浪汉晃晃，“我们有些事问问。你见过一颗红宝石吗？”

　　流浪汉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伸出脏手就要抓。马蒂亚斯将手一抬，避开了。

　　“回答，才有。”他放缓语调道。也不知以对方的精神状态能不能听懂。

　　计划书也无声地向前半步，补充道：“宝石，红色的，很亮。你那天在拍卖场见过？”

　　流浪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神智似乎被烧饼香气短暂唤回许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红……红石头？亮闪闪的？”

　　“对。”马蒂亚斯将烧饼又往前递了递，“你见过？”

　　“嘿……嘿嘿！”流浪汉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见过……在、在黑匣子里！隔着玻璃……亮！真亮！”

　　说着，他对着烧饼伸手就拿，速度之快，马蒂亚斯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转眼间，烧饼就被流浪抢了去。他蜷起身子，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仿佛手中之物是世间仅有的美味。

　　马蒂亚斯见状眨了眨眼，懊恼地看向计划书。计划书道：“没事。”继续从包中拿出一块面包，“还有呢，宝石谁拿了？”

　　“卖了、卖了……”流浪汉疯狂吞咽着，“胖老爷……拿着宝石，笑得最大声！他的房子，大、大！”

　　二人闻言相互使了个眼色，丢下面包扬长而去。

　　背后传来流浪汉兴奋地叫嚷，阳光斜斜照在斑驳的墙面，拉出长长阴影，将拐角二人的身形半掩其中。

　　计划书对着手机划划点点，马蒂亚斯安静地站在一旁，抬头望天。

　　阳光忽然强烈，猝不及防，令他微眯起眼，与此同时，计划书也开了口：

　　“关键词是胖和大房子。初步筛选排除外地行商和富人后，目标不多。”

　　马蒂亚斯垂首看向计划书手机中快速闪过的照片和资料。

　　落日堡毕竟只是个边境小镇，真正的富户和“老爷”屈指可数。很快，几个符合“肥胖、有大型宅邸，参与过两周前竞拍”的名字被圈定出来，共有四个人。

　　接下来，只需前去这些人的住处一一确认便可。计划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然而在划到其中一人的信息时，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一瞬，随即抬起了头。

　　“怎么了？”马蒂亚斯问。

　　“没什么。”计划书平静道，“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住处，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马蒂亚斯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上面除去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但紧接着，计划书的话让他心神一动。

　　“此人名为纳罗，是本镇的一名暴发户矿商。资料显示，他的宅邸位于城北郊区……距离血案发生地点，不到一公里。”

　　“不到一公里？”马蒂亚斯重复一遍。

　　“没错。”计划书点头，“所以，我决定把探查他的任务交给你，剩下三个让我来。如果此人非宝石买主，你也可以继续留在那，顺便调查血案。你觉得怎么样？”

　　马蒂亚斯久久注视着那张照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照片上的男人是个典型的中年暴发户形象，肥头大耳。

　　他将视线移开，又朝城北方向望了一眼，最后停留在计划书脸上。

　　阳光将斑驳的巷墙晒得温热，空气中浮动着尘土和远处集市飘来的混杂气味。

　　那张与弗洛里安别无二致的脸，此刻正平静地望着自己，等待着答复。将这样的调查单独交给自己，这家伙，看似尊重选择，实则会不会早就将风险计算在内了？他想。

　　最终，马蒂亚斯点了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能不能把前面听到的两条血案信息告诉我一下？”

　　计划书收起手机沉吟起来，似在整理脑中信息。过了一会，他道：“这两条消息，也是从路过人闲谈中得知。从城北到这，一传十，十传百，真实也有待商榷。”

　　“讲。”

　　“第一条，是当时一名目击者的留言。他声称案发前几晚，曾多次看到一个披着破斗篷的身影在附近巷子徘徊。”

　　“当时只当是流浪汉或小偷，没在意，案发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才上报给巡检局。”

　　披斗篷的身影，这描述太过模糊。马蒂亚斯思索一阵，问：“第二条？”

　　“第二条，流传得更广。”计划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带上了一丝诡谲，“在案发前后几天的夜晚，不少人都称在那片居民区，目击过红色的闪光。”

　　“红色闪光？”

　　“嗯。地点不固定，有时在巷尾，有时在废弃的屋顶，一闪即逝。大多数居民都为此感到害怕，避而远之，但也有少数人被那光芒吸引，好奇地前去查看。”

　　“有传言，在那七个受害者中，有不少是被那红色闪光吸引过的人。”

　　马蒂亚斯想起，自己的魔力呈现出的也是红色，是高等血族中常见的暗红；路易在那时强制传送他们时周围所爆发的光芒也是暗红，因为它使用的是他曾给予其的本源魔力。

　　那么，这回的红色闪光，也会是暗红色吗？会跟“绯红序幕”有关联吗？

　　若真如此，血案的真凶，会不会也是名高等血族？

　　马蒂亚斯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我明白了。纳罗的宅邸和那片区域，我会仔细探查。你那边也小心。”

　　“好，有问题，及时联系。”

　　与计划书在巷口分别后，马蒂亚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北郊区走去。

　　越往北走，建筑便愈发稀疏，小镇的喧嚣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与寂静。草木枯黄破败，路面变得越发不平整；两旁多是低矮老旧的房屋，有些显然已无人居住。

　　看了眼计划书发来的地图，纳罗的宅邸应该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附近原本有些零散的农田，如今大多已经荒废。

　　走了约莫半小时，绕过一片枯死的树林，一栋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三层洋楼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带着一个用粗木栅栏围起来的大院子。

　　在当地，这已是相当奢侈的配置。整体看起来，确实符合一个“暴发户”的审美做派。

　　马蒂亚斯在枯树林边缘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那栋洋楼。

　　正午刚过，阳光毒辣，洋楼崭新的玻璃窗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看不清室内，只能先看室外。室外，院子里没有狗，有四五个巡逻的保镖，穿着并不统一，像是临时雇来的。

　　那些人此时正聚集在门廊的阴影下抽烟聊天，显然没把这无人问津的郊外当回事，警惕性极低。于是他静悄悄绕着栅栏走了半圈，找到一处视野死角，轻轻一跃便翻了进去。

　　落地时马蒂亚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长期逃亡练就的本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全程下来，潜入行动简单得诡异。

　　这时可能有人就要问了，为什么要潜入别人的房子呢？因为方才在路上的时候，马蒂亚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计划书好像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他要怎么探查！

　　接下来的几秒，马蒂亚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敲门询问显然不可能，观察外围又得不到有用信息，自己也不像计划书有那么强的情报获取能力……用手机去问计划书？看了一下，此地没有信号。

　　想确认对方是否为宝石买主，这不只能使用最直接又不粗暴的方法了！

　　马蒂亚斯从后门窗户翻进屋内。放眼望去，是间大得不像话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夜的食物味。

　　搜寻了一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往旁一拐便是餐厅，装饰极尽奢华，与厨房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但细看就会发现装得毫无美感可言，像是刻意堆砌，怎么华丽怎么来。

　　马蒂亚斯心里一边默默吐槽着这暴发户审美，在确认餐厅也没有异样后随即离开。

　　外面是条昏黑的走廊，没有开灯，走廊上有好几个房间，也有通向二楼的阶梯。

　　他犹豫一瞬，还是选择先从一楼的其他房间查起。几根黑荆棘从袖口探出，像游蛇般无声地伸向前方，充当耳目。

　　差不多又探索完了几间无人房，马蒂亚斯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至少目前看来，探索过的地方无一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甚至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从翻入后院，潜入厨房，再到如今身处的一楼走廊。这期间时间虽短，却也足以让一个正常运转的住宅暴露出生活痕迹，譬如脚步声、交谈声，乃至电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然而这里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以及荆棘在空气中细微地无声移动。

　　莫非是运气好，主人带着仆从外出了？毕竟正午已过，纳罗可能在镇上的某个地方谈生意或享乐，只留下那些散漫的保镖看门。

　　可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太安静就空手而回。继续探索，穿过这道走廊后便是一楼主厅，考虑到那几名保镖还在前院，马蒂亚斯打算先静观其变，将主厅的探察留于最后。

　　正当他蹑手蹑脚准备上楼时，来自前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什么人——”其中一名保镖的大吼。

　　“她、她要干什么……”随即是道较为微小的声音，以血族的感知还是听到了。

　　虽然听上去不像是为了他而来，但马蒂亚斯还是立刻绷紧了身子，飞速闪进二楼。

　　连通阶梯的是间主卧，面前有个巨大的落地窗，被蓝丝绒窗帘遮掩。马蒂亚斯将身形隐匿于窗帘之后，屏住呼吸。

　　手轻轻拉开窗帘，一丝光自缝隙中透出；再往外一拉，视野豁然开朗，前院大半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那四五个原本懒散的保镖此刻正如临大敌，围绕一名红发女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那女子身形挺拔，披着件暗色斗篷，一只眼眸佩戴眼罩，另一只目光灼灼，细看身后还背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长弓。

　　“我再说一遍，”女子开口了，她的语气相当不耐烦，“把这里的主人叫来！”

　　“老爷？老爷可不在家！”有人嚷道，“你是什么人？”

　　“还废什么话啊，我看就是专门来闹事的，直接赶出去！”

　　一名脾气暴躁的保镖显然被女子的态度激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围拢上去。

　　“滚开！”女子怒喝。

　　“嚣张个屁！”

　　突然，女子动了，包括马蒂亚斯在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啪”的几声响，一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待马蒂亚斯定睛再看时，那四五个人已然全数倒地，蜷缩着身体呻吟不止。女子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姿态从容。

　　她转头望了望四周，开始在前院大摇大摆巡视起来，时不时翻动院中的堆积杂物。马蒂亚斯甚至能听见她哼着小曲，神色轻松的和之前判若两人——这架势，仿佛不是在闯入一处私宅，而是在自家花园闲逛。

　　这女子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张扬了，反而不太像吸血鬼猎人，究竟又是哪方势力？

　　马蒂亚斯在窗帘后看得眉头紧锁。楼下女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似乎没有在前院找到想要的东西，将身重新转向洋楼大门。

　　可在即将迈出脚步之时，她忽而眼神一凝，目光骤然投向了二楼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