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土与光》余念倾

4、向光而行 为送夙芩脱

　　夙芩的伤好透那天，天刚亮就拖着我往暮土的结界走。她的手暖暖的，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怕我跑掉。
　　“姐姐你看！前面就是出口啦！”她指着不远处那层透明的光墙，眼里满是憧憬，“穿过这道结界，就是白昼啦！你马上就能看到太阳、看到花、看到我跟你说过的一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透明的光墙矗立在前方，像一道分界线，将暮土的暗与外界的光隔离开来。光墙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刺得我眯起了眼。那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明亮，让我本能地想要退缩。
　　暮土的人都知道，结界是通往白昼的唯一通道，也是一道生死线。暮土的人长期被暗气侵蚀，一旦触碰结界的光，就会被光灼伤魂魄，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五百年里，从未有人敢轻易触碰那道光墙。
　　“别怕，姐姐，光不可怕，光很温柔的。”夙芩感觉到了我的犹豫，握紧了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往前，“我小时候，我娘就告诉我，光代表着希望，代表着生机。穿过这道结界，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心底。我看着她眼里的憧憬，想起了她挡在我身前时染血的裙角，想起了她趴在枯草上笑说“姐姐护我，我也护姐姐”，想起了她给我描述的外面的世界。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为了她，为了那些从未见过的景象，为了那束照亮我暗世界的光。
　　就在我们即将触碰结界的瞬间，黑龙的嘶吼声从身后追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它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利爪带着毁灭的气息袭来——它竟追了我们一路，誓要将这闯入暗土的“光”撕碎。
　　“不好！”我脸色一变，立刻将夙芩往结界里一推，“你先走，我来拦住它！”
　　“我不走！”夙芩扒着结界的光墙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听话。”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在外面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别忘了，你还要带我看太阳、吃糖画呢。”我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快进去，别让我白白保护你。”
　　夙芩咬着唇，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点了点头：“姐姐，你一定要来！我在外面等你，一直等你！”
　　我笑了笑，转身挡在界口，骨刃横在身前。黑龙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暗气都灌注在骨刃上，刃身泛起淡淡的黑光。
　　“黑龙，今日就让我们做个了断！”我大喝一声，提刃迎了上去。
　　骨刃与黑龙的利爪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黑龙的力道极大，我被震得连连后退，胳膊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我没有退缩，一次次挺剑而上，与黑龙周旋着。我知道，我必须拖住它，让夙芩安全离开。
　　战斗异常惨烈。黑龙的鳞片坚硬如铁，我的骨刃很难伤到它的要害。而它的攻击却招招致命，利爪、尾巴、牙齿，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黑披风，滴在地上，晕开一片片红。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但我不能倒下，夙芩还在外面等我，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去找她。
　　就在这时，黑龙的利爪穿透了我的肩骨。剧痛席卷全身，我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失去了力气，我倒在地上，看着黑龙巨大的身影在我头顶盘旋，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了夙芩的笑脸，看到了她给我描述的太阳、花、糖画，看到了我们一起在白昼里生活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
　　或许，我真的看不到那些景象了。但没关系，至少我护住了她，护住了那束照亮我暗世界的光。
　　黑龙的利爪带着腥风，朝着我的头颅抓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夙芩发间那朵野菊的味道。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结界的方向传来，包裹住我的身体。
　　那光芒温暖而强大，驱散了我身上的暗气，也挡住了黑龙的利爪。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似乎被光芒灼伤，转身飞走了。
　　我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清醒。那道光芒依旧包裹着我，温暖得像夙芩的手。我抬头看向结界，只见光墙里，夙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夙芩……”我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我知道，她安全了。而我，也必须活下去，去找她。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被光芒包裹着，无法动弹。但我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力气也在一点点恢复。这道光芒，似乎在净化我身上的暗气，让我能够适应白昼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散去。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肩骨的剧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抬头看向结界，光墙依旧矗立在前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一次，我没有犹豫，一步步朝着光墙走去。
　　指尖触碰光墙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只有一种温暖的触感。光墙像水一样，包裹住我的身体，将我缓缓推向另一边。
　　穿过光墙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漫山遍野的野菊迎风摇曳，黄得像夙芩总挂在脸上的笑，风里裹着清甜的花香，空气里满是生机。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有小鸟的鸣唱，还有从未感受过的暖意，从头顶的太阳一直漫到心底。
　　这就是白昼。这就是夙芩给我描述的世界。
　　我站在阳光下，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花香的清甜，感受着生机的气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夏梦，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