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土与光》余念倾

5、白昼的等待

　　夙芩摔在结界外的草地上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漫山遍野的野菊迎风摇曳，黄得像她总挂在脸上的笑，风里裹着清甜的花香，空气里满是生机。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有小鸟的鸣唱，还有从未感受过的暖意，从头顶的太阳一直漫到心底。
　　这就是白昼。这就是她一直想带悸绾来看的世界。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悸绾还在结界的另一边，还在与黑龙战斗。
　　她爬起来拍掉裙角的草屑，指尖还沾着暮土的尘，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姐姐会来的对吧？”她对着结界的方向小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透明的光墙——墙的另一边，是她刚闯进去又拼命逃出来的暗，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你一定要来，我还没带你看够花，还没给你买糖画呢。”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哭是没用的，她必须等，等悸绾来找她。
　　夙芩在结界外搭了个小茅屋。她砍来树枝当支架，铺上捡来的干草和麻布，虽然简陋，却遮风挡雨。每天天不亮，她就去山里摘野菊，编成花环往光墙里塞；中午烤块麦饼，小心翼翼地放在光墙前，怕凉了不好吃；傍晚坐在茅屋门口，对着光墙说话，把白天看到的趣事都讲一遍。
　　“姐姐，今天我看到一只小兔子，白花花的，像你之前捡的那块石头；姐姐，我发现了一条小溪，水好清，里面有小鱼在游；姐姐，镇上的婆婆给了我一块糖，甜极了，我留了一半，等你来了给你吃。”
　　光墙始终沉默，只有风把她的声音裹着，往暗里送。偶尔会有旅人路过，好奇地问她守着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夙芩抱着膝盖笑，眼里闪着坚定的光：“等我姐姐，她从暗里来，她答应过会来找我。”
　　旅人大多摇摇头走开，觉得她痴傻。可夙芩不在乎，她相信悸绾，就像相信太阳会升起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夙芩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摘花、编花环、送麦饼、说话。光墙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可她从未放弃过。
　　有一次，她去镇上买东西，遇到了一群调皮的孩子。孩子们看到她总是一个人，又经常对着光墙说话，就嘲笑她是个疯子。
　　“你在等谁呀？那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个疯子，天天对着墙说话！”
　　“快离她远点，不然会被她传染的！”
　　夙芩气得脸都红了，她攥着拳头，大声说：“我不是疯子！我在等我姐姐！她一定会来的！”
　　孩子们笑得更厉害了，还捡起石头扔她。夙芩只能抱着头，狼狈地跑回茅屋。
　　回到茅屋后，她看着光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姐姐，你什么时候才来呀？我好想你。”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思念，“他们都嘲笑我，说我是疯子。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光墙依旧沉默。夙芩哭累了，就靠在茅屋门口睡着了。梦里，她看到悸绾穿过光墙，笑着向她走来，说：“夙芩，我来了。”
　　她笑着醒来，却发现眼前依旧只有光墙。心里的失落更甚。
　　可她没有放弃。第二天，她依旧早早地起来，去山里摘花。她告诉自己，悸绾一定会来的，她不能放弃。
　　这天，她摘完花回来，刚走到茅屋门口，就看到光墙里有一道黑影闪过。她心里一动，立刻跑到光墙前，睁大眼睛看着。
　　“姐姐？是你吗？”她轻声呼唤着，声音带着期待和忐忑。
　　过了一会儿，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夙芩看清了，那是悸绾的身影！她穿着熟悉的黑披风，正朝着光墙走来。
　　“姐姐！”夏梦激动地大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在这里！我等你好久了！”
　　悸绾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脚步加快了些。很快，她就走到了光墙前，与夙芩隔墙相望。
　　“夙芩。”悸绾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温柔。
　　“姐姐！你终于来了！”夙芩扑在光墙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悸绾的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我遇到了一些事情，耽误了些时间。”
　　“没关系！你来了就好！”夙芩笑着说，擦干了眼泪，“快过来呀！我带你去看花，去吃糖画，去河边看星星！”
　　悸绾点了点头，伸手触碰光墙。这一次，光墙没有阻挡她，而是像水一样，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她缓缓推向另一边。
　　穿过光墙的那一刻，夙芩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她：“姐姐！我好想你！”
　　悸绾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我也想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风里裹着花香，鸟儿在枝头歌唱。夙芩拉着悸绾的手，笑着说：“姐姐，我带你去看遍这白昼的一切！”
　　悸绾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暗，只有光和眼前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