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土与光》余念倾

3、裂痕

　　夙芩来的第七天，黑龙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那天午后，我正在石屋门口打磨骨刃，夙芩蹲在旁边，用枯草编着花环。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石屋的顶部簌簌作响，碎石不断落下。黑龙的嘶吼声震耳欲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不好！”我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将夙芩往石缝里推，“快躲进去！”
　　夙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推到了石缝中。黑龙巨大的身影撞破了石屋的顶，碎石如雨般落下，石屋瞬间塌了大半。它巨大的利爪带着腥风，朝着石缝的方向扫来，目标明确，就是躲在里面的夙芩。
　　我提刃迎上去，骨刃与利爪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黑龙的力道极大，我被震得连连后退，胳膊被鳞片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滴在枯草上，开出妖异的花。
　　“姐姐！”夏梦的喊声带着哭腔，她想从石缝里出来，却被我死死按住。
　　“不许出来！”我咬着牙，忍着剧痛，再次挺剑而上。黑龙被激怒了，巨大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扫过来，我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承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巨石砸中，我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一股软乎乎的力道忽然撞在我身上，将我推开。我抬头一看，只见夙芩扑在我身上，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黑龙的一尾巴。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染脏了浅色的裙角。
　　“谁让你过来的？”我盯着那抹红，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我明明让她躲好，她为什么要出来？她不知道这样会送命吗？
　　夙芩咬着唇笑，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眉眼弯弯：“姐姐护我，我也护姐姐呀。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在这暮土，多害怕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黑龙的攻击还在继续，我不能再让她受伤。我一把将她抱起，塞进石缝深处，用碎石挡住入口。“待在这里，不许出来！”我说完，转身再次迎上黑龙。这一次，我没有保留，将全身的暗气都灌注在骨刃上，刃身泛起淡淡的黑光。
　　我与黑龙周旋着，利用对石屋地形的熟悉，不断躲避它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胳膊和后背的伤口在不断流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但我不能倒下。石缝里还有一个等着我保护的人，我必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龙的攻击渐渐弱了下来。它大概是累了，又或许是忌惮我的拼命，嘶吼了几声后，转身飞走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我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我睁开眼，看到夙芩蹲在我身边，眼里满是心疼，她正用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包扎我的伤口。
　　“姐姐，你怎么样？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的脸上。
　　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她的后背也在流血，裙摆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先关心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那天，我第一次走出了常待的区域，冒着被黑龙发现的风险，去暮土边缘的悬崖下摘腐苔。崖壁湿滑，碎石不断滚落，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
　　回到石屋的废墟旁，夙芩正靠在石壁上，忍着疼给自己包扎。看到我回来，她眼睛一亮：“姐姐，你回来啦！”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粗糙的包扎，将捣碎的腐苔敷在她的伤口上。腐苔的味道很腥，却能快速止血。她趴在枯草上，疼得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笑着说：“姐姐，等我好啦，带你去看外面的花好不好？我带你去吃糖画，去河边看星星，让你也感受感受太阳的暖。”
　　我擦着她伤口的手顿住，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答应，像打开了一扇门，门外是我从未敢奢望的白昼。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生命里，不再只有暗，还有了一束需要我守护的光。
　　夙芩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整片星空：“太好了！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给她包扎伤口。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暮土的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