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枝忆序

42、第 42 章 寒假的

　　寒假的第一天，山顶的风比山下更冷一些，但阳光很好，把雪地照得发亮。

　　新垫子铺在石头上，深蓝色，比旧的那个厚实多了。两个人并肩坐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城市。楼房、街道、远处的山，都蒙着一层白，安静得像一幅画。

　　“冷吗？”纪星垂问。

　　“还行。”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奚青野脖子上。围巾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

　　奚青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又看看他。

　　“你呢？”

　　“我不冷。”

　　他确实穿得比奚青野少一点，黑色的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

　　奚青野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他把围巾扯开一点，分出一半，绕在纪星垂脖子上。

　　“一起。”

　　纪星垂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看着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围巾里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嗯。”

　　风从山丘下吹上来，带着雪地的寒气，但围巾里的那一小块地方很暖和。

　　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偏西。远处的雪地反射着光，亮得有些刺眼。

　　“下学期，”纪星垂忽然开口，“会更忙。”

　　“嗯。”

　　“可能没现在这么多时间。”

　　奚青野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格外清晰，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

　　“那现在多待一会儿。”奚青野说。

　　纪星垂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帽檐遮住了他半边脸。

　　“别冻着。”

　　奚青野隔着帽檐看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笑了。

　　“纪星垂。”

　　“嗯？”

　　“你是不是只会用这种办法害羞？”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望着远处。但那只手从袖口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和。

　　奚青野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望着远处那片雪白的城市。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下午，奚青野都往纪星垂家跑。有时候做题，有时候只是待着。纪星垂的妈妈已经完全习惯了他在，每次去都会给他留饭，有时候是热汤，有时候是刚出锅的饺子。她看着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温和，像看着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有一天下午，纪星垂的妈妈出门买菜，家里只剩他们两个。

　　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嘶嘶地响。茶几上摊着卷子，但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做。

　　“奚青野。”纪星垂叫他。

　　“嗯？”

　　纪星垂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把他嘴角那点铅笔灰蹭掉，然后手指停在他脸颊上，没收回。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点很柔的光。

　　他往前凑了凑，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指。

　　纪星垂的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他托住奚青野的后颈，把他拉近。

　　那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纪星垂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还有一百三十九天。”他说。

　　高考倒计时。

　　奚青野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

　　“考完就好了。”

　　“好什么？”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但奚青野看到了。

　　“好到可以天天这样。”他说。

　　奚青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天这样，不会腻吗？”

　　纪星垂摇了摇头。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眸里自己的倒影，心口涌起一阵温热。

　　他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那说好了。”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近，抱进怀里。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嘶嘶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除夕那天，奚青野在家吃了年夜饭，然后给纪星垂发消息：出来吗？

　　纪星垂回：现在？

　　嗯。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老地方？

　　老地方。

　　奚青野到山顶的时候，纪星垂已经到了。他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身后是满城的灯火。除夕夜的城市比平时更亮，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开，把雪地染成五颜六色。

　　“等很久了？”奚青野走过去。

　　“刚到。”

　　纪星垂看着他，看着他被烟火映亮的脸，伸出手，把他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吗？”

　　“不冷。”奚青野笑着看他，“你呢？”

　　“也不冷。”

　　他们在垫子上坐下，看着远处那片被烟花点亮的城市。每隔几秒就有新的烟花升空，炸开，落下，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

　　“新年快乐。”奚青野说。

　　“新年快乐。”

　　纪星垂转过头看他。烟花的余光在他眼睛里闪烁，把那片黑色照得忽明忽暗。

　　“奚青野。”

　　“嗯？”

　　“明年除夕，”他说，“还想跟你一起看。”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口涌起一股温热。

　　“好。”他说，“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拉近。

　　那个吻很轻，在漫天的烟火里，在满城的灯火里，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

　　分开的时候，奚青野的睫毛上落了一点雪。

　　纪星垂伸手替他拂掉，指尖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太冷了。”

　　“嗯。”

　　他们站起来，收拾好垫子，一起下山。

　　走到巷口的时候，奚青野停下脚步。

　　“明年见。”他说。

　　纪星垂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明年见。”

　　奚青野转身走进夜色里，走出几步，又回头。

　　纪星垂还站在原地，站在那盏路灯下，望着他这个方向。烟花的余光在他身后炸开，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忽明忽暗的光里。

　　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奚青野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纪星垂的消息：

　　新年快乐。还有一百一十七天。

　　他回：快了。

　　然后又加了一条：

　　等我。

　　这次回复很快：

　　嗯。

　　那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

　　奚青野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着夜空。

　　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他想，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