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枝忆序

41、第 41 章 那个吻

　　那个吻之后，奚青野靠在沙发上，看着纪星垂微微泛红的侧脸，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奚青野还是笑，“就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但奚青野看到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客厅里没开灯，只剩一点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暖气片嘶嘶地响，把这个小小的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该做题了。”纪星垂说，却没动。

　　“嗯。”奚青野也没动。

　　他们就那么靠着，肩膀贴着肩膀。茶几上的卷子还摊着，草稿纸上那道没解完的题还停在原处，但谁也没去碰。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开口。

　　“嗯？”

　　“一模那个分数，”他顿了顿，“你是真的考出来的。”

　　奚青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真的，难道还能是抄的？”

　　“不是。”纪星垂的声音很低，“我是说，你做到了。”

　　奚青野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是你教得好。”奚青野说。

　　纪星垂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奚青野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传递过去。

　　奚青野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一小片雪地照成暖黄色。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隐约的人声，都隔得很远。

　　“开灯吧。”奚青野说。

　　“嗯。”

　　纪星垂站起来，去按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驱散了刚才那种模糊的昏暗。他走回来，在奚青野旁边坐下，拿起笔。

　　“还有两道大题，”他说，“做完再走。”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口涌起一阵温热。

　　“好。”他说。

　　那天晚上做完题已经快九点了。奚青野收拾好东西，纪星垂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纪星垂说。

　　“嗯。”

　　奚青野穿好鞋，站起来，看着他。

　　纪星垂站在门框里，身后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自己的倒影。

　　奚青野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一触即分。

　　“晚安。”他说。

　　然后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楼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纪星垂的消息：

　　下次别跑那么快。

　　奚青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怕你追上来。

　　过了几秒，对方回复：

　　追上来怎么了？

　　奚青野想了想，打字：

　　追上来就让你亲久一点。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

　　那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

　　期末考在两周后。那两天出奇地冷，考场里开着暖气，但脚还是冻得发麻。奚青野每考完一科，走出考场都能看到纪星垂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什么也不问，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并肩往食堂走。

　　最后一天考完英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到处都是考完试兴奋的人群，有人把书往天上扔，有人抱在一起喊叫，有人站在雪地里拍照。

　　奚青野穿过人群，看到纪星垂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奚青野走过去。

　　“考完了。”他说。

　　“嗯。”纪星垂看着他，“累吗？”

　　“还行。”

　　纪星垂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他围巾上沾的一点雪拂掉，然后把手收回去。

　　“走吧。”他说。

　　他们并肩往校门口走。人群从身边涌过，喧闹声此起彼伏，但他们之间那一点安静始终存在。

　　走到校门口，纪星垂停下脚步。

　　“寒假，”他说，“还能每天见吗？”

　　奚青野看着他。路灯刚亮起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能。”奚青野说，“我去找你。”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那天晚上，奚青野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纪星垂发来一张照片。窗台的绿萝，旁边放着一个新的蓝色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下面是一行字：山顶那个，旧了。换了一个。

　　奚青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他回：什么时候去试？

　　这次回复很快：

　　明天。

　　奚青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明天。后天。还有无数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