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枝忆序

35、第 35 章 暑假的

　　暑假的最后两周，日子过得像化开的糖，又慢又黏。

　　奚青野还是每天往纪星垂家跑。有时候做题，有时候只是待着。纪星垂的妈妈身体越来越好，偶尔会从房间里出来，给他们送点水果，或者坐在沙发上看他们一会儿，然后笑着回去。

　　那天下午特别热，空调修好了但效果不好，房间里闷得人发慌。奚青野做完一套理综，靠在沙发上不想动。纪星垂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页。

　　“你热不热？”奚青野问。

　　“还行。”

　　“我热。”奚青野扯了扯领口，“你家有风扇吗？”

　　纪星垂放下书，起身去储物间翻了一会儿，拎出一个落灰的旧风扇。他擦了擦，插上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起来，吹出来的风倒是凉的。

　　奚青野凑过去，对着风扇吹了一会儿，舒服地叹了口气。纪星垂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笑什么？”

　　“没笑。”

　　奚青野抬头看他。风扇吹乱了纪星垂的头发，几缕黑发遮在额前，他也没去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一个风扇的距离，风从中间穿过，带起衣角的细微声响。

　　“过来吹。”奚青野说。

　　纪星垂往前挪了半步。

　　“再近点。”

　　他又挪了半步，这下两个人并排站在风扇前了。肩膀隔着几厘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

　　奚青野侧过头看他。纪星垂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眼睛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安静又好看。

　　“看什么？”纪星垂没转头，但声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你。”

　　纪星垂的耳根慢慢红了。他还是没转头，只是垂着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一些。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他们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吹散。谁也没动，就那么站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轻轻分开。

　　过了很久，奚青野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纪星垂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没躲。

　　奚青野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掌覆上去，握住了那只微微发凉的手。

　　纪星垂终于转过头看他。那双黑眸里有一点水光，亮亮的，像被风扇吹进了什么东西，又像别的什么。

　　“奚青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然后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的。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这些声音，和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天晚上奚青野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下午的事，想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想着纪星垂垂眼时睫毛颤动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纪星垂的消息。一个语音条。

　　他戴上耳机，点开。背景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过了几秒，纪星垂的声音响起来：

　　“睡不着。”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就在奚青野以为语音结束了的时候，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怕惊扰什么：

　　“在想你。”

　　说完就没了。

　　奚青野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听到第五遍的时候，他爬起来，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我也睡不着。也在想你。”

　　发送。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字：

　　“嗯。”

　　那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很小的表情。不是系统自带的那种，是手打的，一个冒号加一个右括号。

　　:)

　　奚青野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纪星垂。那个从来不会笑、从来不会表达、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纪星垂。他发了一个笑脸。虽然只是一个符号。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但慢慢变得安稳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个山顶。

　　垫子铺在石头上，两个人并肩坐着。夕阳正在沉落，将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风从山丘下吹上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明天我妈复查。”纪星垂说。

　　“我陪你去。”

　　纪星垂转过头看他。

　　“不用，你——”

　　“我说陪你去。”奚青野打断他，“反正我没事。”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在他眼底跳跃，把那片黑色染成暖色。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望着远处。夕阳越来越低，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开口。

　　“嗯？”

　　“那天晚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纪星垂没说话。他的耳根又红了，红得厉害，连夕阳都遮不住。

　　奚青野侧过头看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然后他伸出手，像那天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纪星垂的手比昨天更凉一点，也许是山顶风大。他轻轻握住，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纪星垂。”

　　纪星垂抬起头看他。

　　“我也想你。”奚青野说，“每天都想。”

　　纪星垂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夕阳，有灯火，有他的倒影。

　　他没说话。但他动了动，往奚青野这边靠了靠。肩膀贴在一起，手还握着，谁也没松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城市渐渐被灯火点亮，像一片倒悬的银河。

　　他们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头顶开始出现几颗模糊的星星。

　　下山的时候，纪星垂走在前面，手还握着。石阶很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走到巷口，他们停下来。

　　“明天医院见。”奚青野说。

　　“嗯。”

　　“那我回去了。”

　　纪星垂看着他，没说话。就在奚青野准备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的嘴唇在奚青野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如果不是那抹滚烫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进巷子里，消失在夜色中。

　　奚青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被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是烫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却吹不散脸上的温度。

　　他想，这个暑假，真的只剩下最后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