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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寄出的信 你的抽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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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的视角】
便利贴看完的那天晚上,祁聿没有走。
他在吴羡的床上睡了一夜。枕头上的浅坑刚好卡住他的脸颊,像一只手托着他。他梦见吴羡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面好了。”吴羡回头笑了一下。
祁聿伸手去够他,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天刚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祁聿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没打开的抽屉,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他昨晚漏看了:
“最后一层,别开。”
祁聿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别开”两个字下面,吴羡用红笔画了两道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求你了”。
祁聿把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下了床,去厨房烧水。冰箱里果然还有一包番茄,塑料袋上贴着日期——两个月前,吴羡还能自己下楼的时候买的。番茄已经有点软了,表皮起了皱。
祁聿把番茄洗了,切了,下了两把挂面。
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对面,一碗自己吃。
第一口,很咸。
不是盐放多了。是眼泪掉进去了。
【吴羡的视角】(日记形式)
那天下午,祁聿还是打开了那个抽屉。
不是不听话。是因为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啪”——抽屉的锁簧老化了,自己弹开了。
祁聿擦干手,走进去。
抽屉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字:
拆
祁聿拆开。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医院的诊断书,日期是六年前——吴羡十八岁,大一入学前一个月。
诊断书上的字他以前看过,但这一次,他看到最后一行时,手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
“建议患者告知密切接触者病情,避免突发情况。”
后面有一行吴羡的手写字,蓝墨水,笔迹还很稳:
“不告诉。他能多开心一天,就多开心一天。”
祁聿翻到第二张。
是一张照片。大学图书馆门口,阳光很好,吴羡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黄昏集》,侧脸被照得很亮。照片背面写着:
“大一。还没遇到他。但每天来图书馆等他。等了一年零三个月。”
第三张。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天台的拍立得。吴羡靠在天台栏杆上,祁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照片背面:
“大二。在一起第一天。他说‘你以后别坐栏杆了,我怕你掉下去’。他不知道,遇见他之前,我每天都想坐上去。”
第四张。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在学校后街的面馆里,两个人头碰头,面前是一碗番茄鸡蛋面。吴羡的筷子夹着一块番茄,正要往祁聿碗里放。照片背面:
“大三。他总说我做的面咸。其实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咸一点,他喝水的时候就会想起我。”
第五张。空白的。
祁聿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开始抖了:
“祁聿,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哭了吧。我说了别开的。”
祁聿把纸按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
第六张。字迹更抖了,有些字甚至重描过: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你就舍不得走了。你这个人,心太软。我咳嗽一声你都要问三遍。我要是说了‘我爱你’,你是不是连班都不上了?”
第七张:
“所以我不说。我用别的方式说。每天给你发夕阳照片,就是‘我想你’。你从来不回,但我知道你看了。你每次都把照片存下来,相册名叫‘烦人’。我偷看过。”
第八张:
“冰箱里的番茄别扔。煮面的时候放两个,够你吃两顿。吃完就算了。别学着做别的菜,你不适合进厨房。你连煮鸡蛋都能煮炸。”
祁聿笑出了声,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第九张:
“野雏菊不用天天浇水。你记不住。我床头有瓶喷壶,你三天喷一次就行。喷多了会烂根。”
第十张。最后一张纸,只有两行字,第一行笔迹很重,几乎戳破了纸:
“吴羡这辈子最大的奇遇,不是活着,是你。”
第二行,字迹轻得像风吹过:
“下辈子,我不要叫‘无限’了。我跟着你姓。你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
信封里还有一个东西。祁聿倒出来,落在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钥匙扣——一个橘红色的太阳,背面刻着:
“替我看。”
祁聿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进肉里。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那个叫“烦人”的文件夹里,存着827张照片。全是夕阳。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天不落。
他点开第一张。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傍晚,配文是吴羡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
“今天的,替你看看?”
祁聿一直没回。
现在他回了。
他在那张照片下面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留了三个字:
“看完了。”
发送。
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注销账号。
祁聿盯着那个感叹号,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照进来,不是橘红色的,是白的,刺眼的白。他忽然想起吴羡说过的一句话:
“黄昏好看,是因为它要结束了。白天不好看,是因为它觉得还有时间。”
祁聿走到窗边,把那盆野雏菊浇了水。
三天一次。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