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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雏菊 你走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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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的视角】
吴羡走后的第三天,祁聿才敢回那间病房。
床单换了新的,白的,没有褶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台上的野雏菊被护士收走了,只剩一个空瓶子,瓶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
祁聿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对面是一扇窗,朝西。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把地面的瓷砖切成明暗两半。他盯着那条明暗分界线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吴羡说过的一句话。
“祁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黄昏?”
“因为短?”
“因为黄昏的光,会把所有东西都照成同一个颜色。贵的、便宜的,好看的、不好看的,都变成金色。公平。”
当时祁聿没听懂。现在懂了。
吴羡是在说他自己。他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当成病人,不想被怜悯。他只想在最后的光里,当一个普通人。
祁聿低下头,看见自己手心里攥着的一把钥匙。那是吴羡出租屋的钥匙,房东昨天打电话来,说“东西该收了,下个月租给别人”。
他站起来,走向电梯。
吴羡的出租屋在城西一条老巷子的尽头。六楼,没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两盏。祁聿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这条路他以前走过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傍晚。
每一次吴羡都会提前把门打开,留一条缝,让走廊的灯光漏进去。祁聿推门的时候,总能闻到番茄鸡蛋面的味道。吴羡不会做饭,只会做这一样。
“你来了?”吴羡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有油烟熏出的红。
“嗯。”
“面快好了,你去洗手。”
那是三年来,每个周三和周六傍晚的固定节目。祁聿从来没说过“谢谢”,吴羡也从来没问过“好吃吗”。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话。面的味道从来没变过——咸,很咸,咸到齁。但祁聿每次都吃完,连汤都不剩。
因为那是吴羡唯一会做的。
现在,门锁有点涩。祁聿拧了两下才打开。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条缝透进光。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野雏菊香——吴羡喜欢在窗台养那种花,便宜,好活,不用费心。
祁聿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涌进来。
整个房间被染成橘红色。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五颜六色的,像一面用纸做的夕阳。祁聿走近了看,每一张上都写着字。是吴羡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明显抖了——是他生病后期写的。
他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贴在门背后:
“祁聿今天迟到的话,就罚他吃两碗面。”
第二张,贴在冰箱上:
“番茄没了,记得买。鸡蛋剩三个。”
第三张,贴在床头:
“他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说的都是我的名字。我不告诉他。”
祁聿的眼眶开始发酸。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张,贴在药瓶旁边:
“今天又吐了。不能让他知道。”
第五张,贴在镜子背面:
“镜子里的这个人,还配得上他吗?”
第六张,贴在窗户右上角: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他不在。我替他看了。”
第七张,贴在台灯灯罩上:
“疼。很疼。但不能打电话给他。他会哭。”
祁聿的手开始抖。他看到第八张,贴在衣柜门上:
“昨天他说:吴羡,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海边看日落。我答应了。但我知道去不了。”
第九张,贴在插座旁边:
“他把我的充电器拔了,说‘充电不能玩手机’。他管我管得越来越多了。我喜欢。”
第十张,贴在门框最高处,要踮脚才能看见:
“祁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走了。不要哭。你哭起来很丑。野雏菊不用天天浇水,三天一次就行。冰箱里还有一包番茄,别浪费。面,不要再吃了,真的很难吃。”
祁聿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他继续看。最后一张,贴在窗户正中央,夕阳正好照在上面,字迹有些褪色,但每一笔都用力到纸背凸起:
“奇遇只有三年。无限,是一辈子。”
【吴羡的视角】(遗书形式)
那张便利贴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祁聿翻过来,凑到光里才看清:
“祁聿,我不怕死。我怕你以后每次看见夕阳,都会想起我。所以你替我多看两眼,看到腻为止。看到不再想我为止。看到……算了,你还是想我吧。偷偷的。别让我知道。”
祁聿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贴在胸口。
他在吴羡的床上坐下来。床单已经洗过,没有味道了。但他记得吴羡身上永远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野雏菊的涩。他躺下来,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是吴羡最后的日子里,头一直偏向窗户的方向,压出来的。
祁聿闭上眼。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他没有看。
因为他知道,以后每一个黄昏,他都会替吴羡看。
看到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