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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昏不许 他说黄昏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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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的视角】
病房朝西。
祁聿推门进去的时候,夕阳正好砸在病床上,把吴羡的脸烫成一块快要熄灭的金色。他手里握着那束野雏菊,在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不是不敢进,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知道自己要死、却从来不哭的人。
吴羡没睁眼。呼吸很轻,像一台快走完发条的钟。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水,旁边是一张CT报告,折了两折,只露出“建议姑息治疗”几个字。
祁聿把花插进空瓶里,一枝一枝,插得很慢。
“你迟到了。”吴羡没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没迟到,”祁聿说,“我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夕阳。”
吴羡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好看吗?”
“好看,”祁聿说,“跟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样好看。”
吴羡没接这句话。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橘红色的光正从楼缝间沉下去,像一滴泪滑过城市的颧骨。
【吴羡的视角】
吴羡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不是医生说的,是自己感觉到的。身体像一个正在退租的房间——感觉一点一点搬走,先是腿,然后是手,然后是呼吸的深度。现在只剩心脏还赖着不走,一下,又一下,像在跟谁赌气。
他听见祁聿推门的声音,没睁眼。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瘦得像一副衣架。他不想让祁聿最后记住的,是这个样子。
可是祁聿走到床边,把花插进瓶里的时候,他闻到了野雏菊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欢的花,不贵,不用精心养,给点水就能开很久。他没跟祁聿说过这件事。但祁聿就是知道。
这种人,你怎么舍得走?
“我没迟到,我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夕阳。”祁聿说。
吴羡心里笑了一下。撒谎。走廊没有窗户,怎么看夕阳?他一定是在门口站着,不敢进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图书馆。吴羡蹲在书架最底层,假装找书。其实他是在等人——等一个陌生人,能接出“只是近黄昏”的下半句。他等了三年,从大一等到大三,终于等到祁聿从他头顶抽出一本《黄昏集》,书砸在他后脑勺上。
“夕阳无限好?”吴羡回头,故意问。
“只是近黄昏。”祁聿接得顺口,像呼吸一样自然。
吴羡当时就想:就是他了。
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他的病历上写着:18岁确诊,存活期预估7年。今年他21岁,还剩4年。他不能拉着一个人,陪自己走进倒计时。
可他没忍住。
他把那本书抽走,夹在自己胳膊下,说了一句“那巧了,我先抓紧”。他说的“抓紧”,不是抓紧那本书,是抓紧祁聿这个人。
现在,4年过去了。他25岁。
时间到了。
【祁聿的视角】
“祁聿。”吴羡忽然叫他。
“嗯。”
“今天夕阳好吗?”
祁聿转头看向窗外。橘红色的光正从楼缝间沉下去,只剩最后一条窄窄的亮线。
“好,”他说,“好得不像话。”
“那替我多看两眼。”
祁聿没动。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吴羡的脸。瘦了太多,颧骨像刀刃一样支出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只有睫毛没变,还是从前那样,又密又翘,闭着的时候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我不要替你看。”祁聿说。
他弯下腰,把嘴唇贴在吴羡的眼皮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睁眼,自己看。”
吴羡没动。
祁聿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吴羡,你睁眼。你睁眼看看。”
没有回应。
【吴羡的视角】
吴羡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但他睁不开眼。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怕一睁眼,就会看见祁聿哭。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死,是看见祁聿哭。
三年前,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祁聿喝醉了,趴在他腿上,说:“吴羡,你不要死。”那是吴羡第一次知道,祁聿偷偷看过他的病历。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祁聿的头发。
现在他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舍不得”,想说“你以后不要总在傍晚去图书馆,会想起我”。但他张不开嘴。嘴唇像被缝住了。
他听见祁聿把那束野雏菊从瓶里抽出来,一朵一朵放在他的枕头边。白的,黄的,白的,黄的。
他闻到了最后一阵花香。
然后,一切都远了。
【祁聿的视角】
窗外最后一缕光灭了。病房陷入灰蓝色的暗。
祁聿直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吴羡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他把那束野雏菊重新插回瓶里,一朵一朵,插得很认真。
像在完成一个约定。
护士来查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家属,请节哀。”
祁聿没哭。
他想起三年前,在图书馆那个角落里,他接了一句“只是近黄昏”。吴羡笑着把那本书抽走,说“那巧了,我先抓紧”。
原来吴羡真的抓紧了。抓紧相遇,抓紧相爱,抓紧把所有黄昏都过成最后一刻。
只是他忘了抓紧自己。
祁聿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倒过来的星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吴羡,今天的夕阳,我替你看了。明天的,我也替你看。”
他没有发出去。
因为那个收件人,永远不会再已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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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有真实原型,不止是虚构。灵感来自“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与“奇遇”的双关。BE预警,虐文预警。第一章采用双视角交替叙事,后续章节将继续保持。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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