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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努力“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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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山林中自由飞翔的山雀,尖锐的嘴巴是你获取食物的唯一手段,尽管运气不好,但还是可以勉强获取生存下去的食物。
可是每次努力只能得到小小的回报,你不解气愤,发誓要找到丰饶的土地。
想象着,然后张开翅膀,在贫瘠的山林再次觅食。
同伴询问为何不出发呢。
“这一小片食物的聚集地困住了我,我忧虑着,一旦离开却无法找到好地方,我就会彻底死去。”
清晨的雾气笼罩在这片街道,叽叽喳喳的雀儿时而啄羽,时而窥视着在寻求生存的人类。
透过大大的玩偶眼睛,我笨拙地抬起玩偶胳膊,冲对面比划着,没有说一句话。
在久久的等待后,我再次向其他人发起传单。坐在玻璃门内的那位客人带来的麻烦比起我的工资微不足道。
没有东西比得上紧迫的生存问题。
玻璃门内,穿着得体的人们来来往往,黑发少年坐在最中心,摊开的手在桌下摇摇晃晃,像是勾着毛线球,捕捞着什么。
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温差较大的玻璃上很容易被暖气呼出白色的画板,某个人的手指在上面画着,组成了哭泣的一颗心脏。
他得意洋洋地冲着远处的玩具熊外套下的人招了招手,说着无声的话。
‘我发现你撒谎了哦。’
我透过遮掩的废弃物,用力踹了一脚板砖。
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蜘蛛网一般的裂开。
少年缓缓睁大眼睛,圆圆的眼睛带着迷惑与新奇。
发着传单的女孩慢吞吞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听不到声音,在隔着玻璃墙的少年对面摘下了头套,微卷的长发散了下来。
她看到上面的一颗心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先生,需要这份传单吗?今天蛋糕店有特供的芝士小蛋糕哦。”
陌生的长相和不该出现的对话都在讽刺着自己。太宰治压了压翘起的发丝,疑惑的眼神被虚假的微笑代替。
“当然,可爱的小姐~”
原本设定好的恐吓被当成友好的打招呼了呢。
少年推开了门,双手插兜,他的脸上还能看出幼稚的痕迹,身高却已经极具压迫了。
显然这位女士不敢多话了。
“哎呀,我已经好几次想要去这家店了,看到这些种类,都要挑花眼了。”
“我们这家店用料都是很好的,绵密细腻。”
“作为顾客,我很信任你们的啦,哎,前几天宣传的员工呢,她和小姐你一样努力工作,我昨日就是被她手上的传单吸引过来的。”
顾客随口一说的问题,都要句句有回应,只有这样,就不会被批评没有好态度。
“知世啊,她今天请假了,所以我就顶替一天。”
“谢谢解答了。”太宰治友好挥手,他踏进了这家蛋糕店。
暖黄的色调搭配着森系的装修,看上去很不错。
少年主动站在打光下的位置,黑色的西装散发着冷意,左臂上绷带的一头没有好好塞进去,突兀地从衣袖里掉出来。
看上去就是成功的黑手党,太宰治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哎呀,没人接待了。
他打量了过去,与里面沉默恐惧的店长对视上。
恐惧,犹豫。
太宰治抬眼看向今天限定的小蛋糕,肯定地说:“三个芝士小蛋糕。”
抓不到人啊。
“好,好的。”对面的人鞠了个躬,小心翼翼地挑出蛋糕,并递过去。
太宰治接过了装着蛋糕的小礼盒,走出了这家蛋糕店,突如其来的大风打断了思绪。
无数的广告、发出的传单被席卷飘散在空中,其实做绷带怪人没什么不好,吓人之外还可以保暖。
迎着风,太宰治往嘴里塞着小蛋糕。
“阿嚏,我要感冒了!”
石阶上的鹅软石深陷泥土中,早已习惯荒芜的缝隙冒出了一丝丝绿色。
冷冽的寒风想尽办法侵蚀衣物带来的些许温暖,我紧紧握住手中的锄头,沙土随着移动淅淅沥沥落下。
砸进动物柔软的腹部,早已僵死的动物不断发出哀嚎,艳红的皮毛像极了风雪中的血红花朵,内脏随着锄头锄下,溃烂腐败,化为无数脂肪粒般的红色珠子。
我呼出的气消失在空气中。
脸上干涸的痕迹带来湿冷的恐惧,仿佛要将面具撕碎。
‘让我享受你的一切吧,安。’
破土而出的怪物弯着腰,它的手如镰刀般锋利,嘴中咀嚼着自己脱落的头发,胀起的眼睛炸开,流着褐色的分泌物。
‘你属于我。’
我举起了锄头,重重砸向它纤细的脖子,那里多了很大一块缺口。
一下两下……
布袋里的东西在攀爬着,我用力地将脚踩在上面碾压着,冷汗顺着脖颈处滑入衣领,一回生二回熟,我抱起布袋。
沉重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诡异的饥饿灼烧着我的胃部,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处便利店。
没了响动的东西没给我带来太多顾虑,又或许我受到了蛊惑。
我直奔着易食饭团的区域,就在要付钱的时候,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忘带钱了,空白了一会。
我不敢抬头,和店员对上视线。
我:“抱歉。”
正当我要将饭团放回原位时,沉稳的手制止了我的动作。
我迷茫地看向这位陌生人,他身着日本传统服饰,银色短发下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眼角的细纹在诉说着岁月流逝。
我说不出什么感觉,被陌生人看到窘迫的一面,本该尴尬,可是这位先生给我一种指引方向的感受。
仿佛幻想中的亲人,温和无刺。
“想来小姐是忘带零钱,遇到也是缘分,我想为这份缘分买单。”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就为我买了单。
我的小腿在颤抖着,身体在为我的饥饿疲惫抗衡。
“谢谢您,先生。”
中年男子带着淡淡的微笑,“福泽谕吉,幸会。”
“幸会。”我的脸在发烫。
我紧抓着饭团,手指僵硬地撕下口子,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好累,真的好累。
泪珠携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落在米粒上,咸咸的,温热的。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瘦弱的黑发女孩,痛苦似乎压垮了她,本该是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却要早早出来工作。
手指上劳作留下的痕迹,眼神中早熟的苦痛折磨,无不在提醒着他,横滨的生存环境。
他没有留下,把空间留给了这个孩子,为她的自尊心,也为了他自己的路。
我大口大口咽下饭团,拎在胳膊上的布袋沉甸甸的。
害怕出现差子,我匆匆忙忙推门而出。
在绕过了三个路口,转弯,直行,我看到了熟悉的道路。
天色已渐晚,开启的路灯照亮了这片区域。又因为不够黑暗,这些光芒小到可以忽视。
淤塞的风在拐角毫无遮挡的区域呼啸着,无头人站在路灯下,鲜红的色彩刺眼极了。
大概是冷风中站久了,我的皮肤冻红了一片。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他,恶狠狠地盯着他。
白色祭祀服的下摆向东倾斜着,那人抬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视线越发模糊了,血线吊起了一个人,我的周围出现了七八个身着传统服装的无头人,苍蝇一般祷告着什么,抬起手指向怪物,另一只手则在撒着铜钱。
我的脖子开始刺痛起来。
“滚啊,给我滚。”
走近的时候,我直勾勾看着那些人的嘴巴,尽管上下说着什么,可什么也听不清。
骨节发出了声响,攥在手中的物品晃动着,我低下头,再次抬起时,人已经不见了。
是幻觉,原来我早就回家了。
手指紧抓的鼠标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把我打回现实,屏幕倒影着我苍白的脸颊,我狼狈不堪地呼吸着。
桌角被随意丢弃的塑料袋中散发着饭团的米香。
祭品,我放在面前的祭品。
怎么会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指甲在桌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我不断寻找着摆放在神龛前的心脏,精神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我太紧张了,在屏幕上扫了好几遍,当看到角落里闪着红点的邮件时,精神上的痛苦催促着我点开寻找有效信息。
一瞬间,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个未知的账户,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来找你了,相信你一定把心脏准备好了。
我下意识呕吐起来,弯腰弓着身子,吐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颗粉色的爱心在我面前慢慢渗出了血,上面出现了血管,然后越来越丑陋。
和那颗怪物心脏几乎一样。
三短一长的砰砰声。
声音好大好大,我捂住了耳朵。
不是我的心跳,是……是那颗心脏。在恍惚间我睁大了眼睛。
膝盖急促地往前一顶,小腿弹射的反应为我踢开了什么阻挡,我从衣柜里摔了出来。
我仿佛第一次控制着这具身体,胳膊撑着地,用膝盖挪着爬了出去,迷糊不清的眼睛像是玻璃被拂去了雾气。
映入眼帘的是衣柜角落里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里面封锁着挣扎的手骨。在底部贴着我一早就准备好的符纸,红色的符号字迹模糊,被水打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