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被妖怪诅咒的日常》笔墨言书

4、猫猫老师

　　是衣柜。

　　我伸出手拉住了柜门的把手，好在我足够轻，衣柜的重量足够拉得起我。

　　如果说我原来的肌肉无时无刻不在紧绷颤抖，那么现在的我就和案板上的冷冻肉一样毫无弹性。

　　呼吸不受控制得循环着，来回很快很快，刚刚几乎听不到的心脏，它的存在感已经回来了，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身体回暖后，我起码可以站起来了，而不是依靠衣柜的拉力。

　　第二个祭祀用品，已经成功准备好了。

　　我胡思乱想着，黑暗中苍白的脸上是亮晶晶的眼睛。

　　努力支撑住身体，我保持住了平衡感，物理上的重力带给我极大的影响，我只能蹒跚前行着。

　　地板上那几道拖行的痕迹都消失了，我推开了障子门，看向了房间的中心，椅子上面什么也没有了，只有空气里残余的血腥味暗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没有了，我睁大了眼。

　　心脏被献祭出去了。

　　砰砰，砰——砰。

　　一声声敲门像是砸在我的心脏上，胸口开始闷痛。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上，门身的震动逼着门缝蹦出来一只黑蜘蛛，它使用自己的浑身解数，溜进了附近的鞋柜。

　　只要…不发出声音，不，不会有人发现我在这里的。

　　静悄悄的小地方连人的呼吸也变得微弱了。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可以说是雕塑也不为过。

　　杉木门上有一个关闭的猫眼。

　　除非我打算作死，要不然我不会打开它。按照套路，我看猫眼很有可能会和外面一样盯着猫眼的眼睛对视上，然后暴露自己的存在。

　　再然后我就完蛋了。

　　隔着门，声音有点小，也更嘈杂了，我的耳朵嗡嗡地响起来。

　　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我的视线开始发黑，只是看着视线中左侧的发丝随着呼吸移动。

　　格外难熬……

　　“见鬼去吧，快开门。”

　　重重的砸门声聚到我的耳中，扭曲跳跃着，让我头晕目眩。

　　他不习惯板板正正地站着，将手放在门板上，身子就歪向了前面的方向。

　　半个巴掌大的蜘蛛慢吞吞爬上了墙纸破碎的缝隙，细长的腿部颤动起来。

　　门外的家伙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捏着廉价的酒瓶，发泄着怒火。

　　蜘蛛捂住眼睛。

　　我艰难挤出声音，随后大声呵斥：“滚，这是我家。”

　　眼睫下的恐惧化为冷漠。

　　酒鬼搭在瓶子的手指停滞了下来，眼神中带着慌乱，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说：“我找错门了，小鬼！”。

　　用着粗俗下流的话咒骂，他很快消失在我这一层楼层。

　　我整个人像火炉一样发着热，当信号解除，精神系统就松懈了下来。

　　慢慢的，脚踝也抖了起来，眩晕夹杂着惶恐，我左右晃动了起来，地球也在这一瞬间围着我转了起来。

　　“低血糖吗？”我自言自语道。

　　我走向本该摆放着电视的矮柜子，在底下翻出了几颗有些融化的糖果，这是便利店找钱送的。

　　味蕾被酸甜填充，我不断做着深呼吸。

　　意识放空，心跳却急促地占据我的身体。

　　滴滴……

　　电话，我数到了第三声，接通了它。

　　“本大爷就知道你出事了。”

　　呼吸渐渐沉重，我垂眸温柔回道：“是我错怪您了。”

　　“哼哼。”

　　电话的另一边，一股温暖的力量延伸到了我的额头，老师大惊：“笨蛋啊，你都发高烧了。”

　　猫咪老师急得手忙脚乱，差点把电话推下桌子。

　　“没事的，我等会吃退烧药就好了。”

　　“不，你现在生病了就泡泡水。”猫咪老师试探性顺着电线伸出猫爪到另一个维度。

　　奇怪，它圈住自己的尾巴。

　　我看着粉色的猫爪在空气里滑动着，顺从地低下头。

　　“就是这样，哈哈，就是这样，你的诅咒已经减轻了，看来你已经向那个爱睡觉的家伙献上香油钱了。”

　　猫咪老师收回爪子，下意识要舔，反应过来时恼羞极了，绕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类才罢休。

　　它警告道：“要在时间内献上足够的礼物，就可以保住你性命了。”

　　是啊，为了活下去，我要尽快开启下一个行动。

　　我单手抚摸着发烫的脸颊，“谢谢你，老师。”

　　“猫咪老师，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这个烦人的小鬼，猫咪老师听到了熟悉的呼唤，着急忙慌地说：“挂了挂了。”

　　“再见。”

　　我爬起身，走进狭窄的浴室。

　　运气很好，水没有断，随着吱呀声，水在头顶撒了下来，一滴滴水珠淋湿了头发，然后再打湿了身体。

　　像个女鬼一样，我对着镜子笑了笑，恐惧又让笑容消失了。

　　向神明许愿需要什么步骤呢，在神龛前献上“香油钱”，鞠躬两次……

　　拍手两次，雨水嘀嗒嘀嗒地下着，在湿透的裤脚落下。

　　还有再鞠躬一次。

　　闭上眼睛虔诚祈祷着。

　　只有神明最喜欢的礼物才能得到青睐。

　　禁闭的卧室里，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灰色床单上。老旧的风扇嘎嘎响。

　　砰！

　　木门被黑衣人踹出了一个洞，木屑飞了出去。

　　拆家一样把门给踹烂了。

　　四个黑衣人举着枪扫除着周围的危险因素。

　　客厅里却诡异地响着搏斗游戏的音效，那双手的主人专心致志地解决着手里的难题。

　　“啊呀。”少年盯着屏幕上最后一颗心裂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关卡卡了他两天了。

　　“不务正业”的黑手党干部终于走进了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尸体。

　　太宰治随意打量着，念叨：“佐藤太郎作为我们组织的重要成员之一，居然这么简单粗暴就被谋杀了。”

　　他听着属下汇报的消息，没什么高光的眸子缓缓亮堂起来。

　　黑手党内部的生意被泄露了，从这家伙的日常出行来看，功劳不小，原来是被其他人灭口了。

　　“你说哪个家伙胆子那么大呢。”

　　能和组织叫板的没几个，首先排除官方的异能组织部门，那些人可不会那么对待所谓的“英雄”，起码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最近在悄悄搞破坏的人。

　　那么明目张胆，想必已经准备好清理一切痕迹了吧。

　　太宰治挥了挥手，让手下们迅速撤离，自己则兴高采烈地坐在窗口，九层楼的高度往下看有种眩晕感。

　　少年朝着楼下的人挥着手，布灵布灵的眼睛溢出喜悦。

　　“干部，快下来。”

　　到底是什么死法呢，太宰猫猫怀着忐忑的心情，张开双臂，迎着风。

　　～啊。

　　噗呲加上爆炸的动静打破了平静，酸萝卜味的血浆溅出来的速度比绷带怪人躲闪的速度快多了。

　　太宰治挂在了四楼的空调外机上，咖啡色的风衣破了好几个黑洞，哗啦啦响着风声，血珠在手背划破的伤口渗出。

　　狼狈不堪的脸上也都是灰，黯淡无光的眼睛没有了色彩。

　　“啊，啊，啊，砸死了。”

　　少年人机一般喊叫着。

　　在一旁默默看戏的中原中也捂住耳朵，“你真吵。”

　　他无奈地使用重力，接住了果断松开手的太宰治，然后落地。

　　啪嗒，摔在地面上，太宰治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黑漆漆的家伙。

　　“歪，你这个可恶的小矮子。”

　　中原中也轻易地被对方激起怒火，大喊：“你这个可恶至极，不懂感恩的家伙！”

　　左手再次骨折了，太宰治用完好的右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唉声叹气。

　　“我只是不想以被炸成烂泥这种庸俗痛苦的死法上天堂。”少年扯了扯遮住右眼的绷带，调整了一下位置。

　　“你怕死！”中原中也重复着这句话。

　　“胡说。”太宰治紧抓这个吵吵闹闹的家伙，被甩出了面条波浪线。

　　“松开。”

　　中原中也一脸生无可恋，怎么甩手也甩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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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痛痛。”

　　拖行了半小时左右的中原中也失去了在组织里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他低头向树懒一般抱在腿上的家伙，咬牙切齿道：“说，到底要干什么！”

　　整整半个小时，黑手党干部的尊严都丢尽了，这个家伙在地面上拖行，裤子都要磨破了！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大楼里回响着，红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低了帽檐，眼中仿佛燃起了怒火。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搭档。

　　太宰猫猫眨巴着眼睛，“我把钱包炸没了，今天还约了织田呢。”

　　“你早说啊啊，可恶可恶。”

　　太宰治拿起他扔下的钱包，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晚一秒大概就被揍了。

　　虽然摆脱了束缚，中原中也却久久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总感觉那些路过的手下们记下了他狼狈的样子。

　　他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中原中也开始对属于自己工作的资料过目盖章。

　　工作着工作着，越发感到不对劲，里面的内容好像不是属于他的。

　　“太宰治！！！！你个混蛋！！”

　　偷偷默默和爱丽丝玩游戏的首领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小裙子没有成功套上。

　　爱丽丝不顾央求，直接跑走了。

　　这下首领也唉声叹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