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国》落花有昳

22、册封（二） 果然萧

　　果然萧妃发话：“听闻妹妹最近身体欠佳？病躯侍寝可别影响了陛下龙体。”她本就是张扬的人，后宫也人尽皆知她与毓㚢的过节，自然对毓㚢说话也不必考虑情面，能让她毓㚢下不来台是最好。
　　太后听说毓㚢身体不适，不免忧怀：“毓儿，身体不适宣了太医吗？”
　　“太后放心，毓儿无碍，太医说只是血气贫乏，需补血补气。”又对上一脸漠然的萧妃，“姐姐也且放心，这种小问题不会影响到陛下。”毓㚢惊觉，萧妃的消息好生灵通，她也就命薛影堂多开了几例方子，就被萧妃探到了蛛丝马迹。
　　众人欲笑，却又不敢，只有芪妃掩着嘴笑出声：“妹妹可得注意身子，这册封将近，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了，赶明儿姐姐送你盒太子参补补，说是千年药参，珍贵得很。”芪妃朝毓㚢莞尔一笑。
　　“哟！芪妃娘娘可真大度，瑜妃娘娘可是皇上的心肝，什么没有？别说千年人参，就是万年的雪莲也会给瑜妃娘娘挖出来。”荣嫔冷嘲热讽，带着指桑骂槐的火药味。
　　芪妃横眉冷对，碍于有失体统，便忍气作罢。
　　太后听着微露不悦，萧妃知道太后宠爱毓㚢，立刻圆场巧笑着冲太后撒娇：“太后，瑜妃妹妹晋级贵妃大喜，臣妾拙计不如为妹妹举办一场宴会庆贺一番可好？”
　　太后缓色赞同地点头，笑看毓㚢：“毓儿，你意下如何？”
　　毓㚢站起徐徐施一福身礼：“臣妾谢太后和萧妃姐姐费心，只是设宴一事臣妾受之有愧。”
　　“哦？”太后不解，众人也迷惑。
　　“臣妾承蒙太后和陛下的疼爱，已是万福万幸，臣妾喜不自禁，已无所奢求，只希望太后和皇上圣体安康、福寿绵长，希望天下国泰民安。”
　　太后笑容慈祥，赞赏她的玲珑。
　　萧妃和荣嫔相视一望，咬牙切齿，本想设计为她摆宴庆贺，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的瑜贵妃不仅恃宠而骄，而且奢靡无度，不料她凌毓㚢倒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其他嫔妃都粉脸含笑，内心惴惴不安，暗忖又是一个厉害的主儿。
　　在蓬莱宫的梵净祠里，毓㚢在书桌上奋书疾笔，抄着生硬繁杂的梵文佛经，太后在佛像前打坐念经，之后便闲聊了几句，嘱咐毓㚢小心身子，别让她操心。
　　毓㚢从小就乖巧讨人，生着一张蜜似的小嘴，逗得太后笑开了花，太后抚着怀中的毓㚢甜到了心坎，望着孩童般笑容灿烂的毓㚢，暮云也微笑，这孩子，从小就讨人喜欢，不骄不躁、活泼开朗又知书达理，即便对待下人也是一脸春风般的笑容，教人又喜又爱。
　　回到华清宫，用过午膳她便赶往安云苏的凤萧轩，她不喜人多杂乱，只带上了醒秋和红豆。
　　凤萧轩倒也干净整洁，一座小庭院种满艳丽的花朵，空气清新，芬芳馥郁，一串银铃挂在檐角，随风窜出歌谣。
　　“姐姐！”毓㚢推开半掩的院门，捏起裙裾迈入门槛，步姿轻盈。
　　安云苏听出毓㚢的声音欣喜地从厅中跑出：“妹妹……”又忙不迭行了一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毓㚢佯装不满地扶起她：“姐姐这般生疏叫妹妹如何是好，你我还待以前，不必拘泥了礼份，不然妹妹可真得生气了。”
　　安云苏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安云苏牵着毓㚢进了厅堂，厅堂的摆设虽无华丽的装饰，却朴素又雅致，显得安谧清幽。
　　“妹妹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姐姐，皇上不会挂念么？”安云苏小小不满，不满她现在才来看望自己。
　　“哟！看把我安姐姐气得，好了，妹妹以后经常来陪你，总该行吧！”毓㚢调笑。
　　安云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听说礼部和工部正在制金册金宝，再过几日便是妹妹册封的大喜日子，妹妹可得好生照顾着身子，莫要劳累了。”
　　毓㚢见安云苏絮絮叨叨着没完没了，很是没辄：“知道了，你呀，就爱操心！”
　　安云苏心下黯淡，虽说她也被封了地位，却只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小美人，而毓㚢却已是正一品首位，尊位仅次于皇后，不过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三品以下都无需经过仪式，只待吉日颁发金册既可，四品以下连金册都没有。
　　心下虽是黯淡郁结，却不想被毓㚢发现，当下脸上又恢复一贯的微笑偏开话题：“不过，听说皇上整日呆在妹妹宫中，今儿你倒是清闲了。”
　　“嗯，皇上今天在养心殿与大臣议事，说是这几日都会忙着。”
　　安云苏的宫女端来茶点，由刘嬷嬷领着跪地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除了刘嬷嬷外就只有两名宫女服侍，毓㚢皱眉：“姐姐人手够吗？要不要我让总务处再领几个宫女。”
　　安云苏推辞：“不用了，我就一个美人封位，要那么多宫人服侍干吗？再说，人少也好，图个清静。”
　　毓㚢便作罢：“我给姐姐带了几样东西。”说着，红豆捧着一个鎏金八角方匣走过来。
　　毓㚢接过，放上案几，打开匣盒，一套首饰工整地摆放其中，一支红宝石串米珠头花、一支红珊瑚蝙蝠簪、一支喜鹊登梅金步摇、一对浅黄蜜蜡盘金镯、一对鸽血红宝石耳玦、一条东海珍珠项链，惊得安云苏和三名宫女目瞪口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姐姐进宫妹妹也没什么好送，这份薄礼只当妹妹的心意，还请姐姐莫要推辞。”她见安云苏往日里的装扮太过朴素，随身携带的行李中也没有什么华贵的珠钗宝饰，心里总是不忍她的清贫。
　　“妹妹……姐姐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你三番四次帮我，我……”安云苏惊叹这样豁达的女子，她在大选上替自己扛下驱逐出宫的罪过，又为她求情留在皇宫，避免了赐于皇亲国戚充当小妾的命运，她把她当姐妹真诚相待，处处照顾入微，她安云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这份恩情她该如何报答？
　　“姐姐！”毓㚢握住她的手：“你我一见如故，以后就是情同姐妹，只要妹妹有一天的福，就不会让姐姐受苦，现在姐姐也进了金陵城，妹妹高兴，以后的路就得咱姐妹相携相济了。”
　　安云苏赞同地点头。
　　正聊得兴起，凤萧轩内笑声不断，屋檐上、院落中蹦跳着几只小麻雀，一阵零乱的脚步声随风而来，惊得它们扑扇翅膀飞向更高处。
　　宁月急冲冲地跑进凤萧轩，也顾不上行礼：“主……主子！万岁爷……万岁爷急着见您。”
　　听见“万岁爷”三个响亮的大字，毓㚢和安云苏双双站起，“万岁爷不是在养心殿吗？”，毓㚢迷惑。
　　“是啊！听小德子说是与各位大人议完了政事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华清宫了。”
　　毓㚢明了，转身向安云苏愧疚一笑：“姐姐，不好意思，妹妹又得先告辞了。”说着，握住安云苏的纤手，两人相视微笑。
　　望着毓㚢秀丽的背影，安云苏从肺腑里吐出一声叹息。
　　刘嬷嬷赶紧扶着她坐下：“小主很幸运，能倚上贵妃娘娘这座山，过不了多久，小主也能发达的。”
　　一旁的碧水和群芳也跟着兴奋，毕竟，主子得宠，自己的地位也会提高。
　　她无力地摇摇头苦涩一笑：“没看见皇上眼里只有她吗？”
　　“那……小主甘心这样默默无闻吗？”刘嬷嬷小心翼翼道。
　　安云苏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甘心？当然不甘心，可是，我不是她的对手，再说，她三番四次助我，已是我安云苏的恩人。”她眺望远方，那般女子，倾国倾城又冰雪聪颖，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她佩服，皇上又怎能不爱？
　　走出凤萧轩，醒秋警惕地环顾四周，凑到毓㚢耳旁低语：“小姐，可以相信吗？”
　　毓㚢挑了挑眉，继续前行：“你觉得呢？”
　　醒秋顿了顿：“交往不深，不敢乱言。”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先拭目看看，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醒秋会意一笑，眼角瞥向身侧的宁月和红豆，这嗜血的金陵城，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