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国》落花有昳

23、册封（三） 回到华

　　回到华清宫，允琰正在院中赏花，周围是绽放着粉色荷花的池塘，空气中夹杂着各种花香，愈发馥郁，华清宫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岛，美得不似人间。
　　“臣妾给皇上请安！”毓㚢盈盈行礼。
　　允琰转身，上前扶起她：“上哪儿去了，也瞧不见你人影。”
　　毓㚢调皮地笑了笑：“上了一趟安姐姐的凤萧轩，果然是个清静的地方。”
　　“安姐姐？”允琰皱了皱眉，好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毓㚢不满地大叫：“陛下！”真是让人心寒啊！前二天才见面，今天就把人家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感到没来由地哀伤。
　　“哦！就是安美人吗？朕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嘴角一抹坏笑地看向她。
　　毓㚢这才没有追究，她拉着允琰的胳膊，神秘地说：“安姐姐不但人美，还是个才女哦！”
　　他笑了笑：“是吗？”
　　她还想说，却被他打断，他把她压在秋千上，双手猛然一推，秋千飞出丈高，吓得她惊声尖叫：“哇啊！”突如其来的飞翔让她一时没来得及反应，“陛下，等一下……哇啊！别推了，太高了……”。
　　允琰只是一个劲地在下面笑，渐渐，连连尖叫变成一连串的欢笑。
　　她攥着金徽线缀青丝绳，在允琰均匀的力道中展翅飞翔，亲近飘拂的白云，晃动双脚，与天空零距离接触，享受着自由自在。
　　她仰起头，任和风吹拂发丝，飞扬的发丝桀骜不驯，娇媚的面容安静宁谧。
　　允琰突然一把抓住青丝绳，把毓㚢环在怀中，毓㚢惊得睁大眼，她看不见身后允琰的表情，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毓儿······永远留在朕身边，好吗？”
　　她垂下眼睑，脑海中突然快速闪过弘羿清朗的笑容，站在阳光下，就那样安静地笑着，向她伸出手，喊着她：“毓儿······毓儿……”轻轻地，柔柔地。
　　她抚上他的手：“陛下，全天下都是您的，您还怕臣妾会飞了不成？”
　　“是啊！刚才朕产生错觉，看见你变成了一只鸟，越飞越高······”他把她抱得更紧。
　　那一秒，她有股想哭的冲动，皇上待她也是极好的，这份情，她依然愧疚着：“好！我哪都不去，只陪着你。”她的声音像梦呓的呢喃却轻柔又清脆，像一股涓涓细流淌进他的心窝。
　　允琰笑出了声，这个小傻瓜，还是一样好骗。
　　册封当天，华清宫人早早便起来忙活开了，红豆、泛菊和吹梅一干人等拿着各色东西跑来跑去，一会儿金钗步摇，一会儿华胜花钿，一会儿为毓㚢描眉，一会儿为毓㚢点唇，直转得毓㚢脑袋发昏。
　　宁月有着一手梳理发髻的好手艺，便由着她打理，她说是要给毓㚢梳个天鸾髻，这种发髻，姑且复杂不说，还是非常考验梳理人技巧的发式。
　　醒秋端来金盆，盆里撒着厚厚一层花瓣，她捧着毓㚢的纤手细细浇拭，全部濡湿后才小心地探入水中浸泡。
　　不知不觉，发髻梳成，妆台上摆放着醒秋选出的首饰，宁月挑了一支青鸾飞天的华胜别在中央的发髻中，青鸾嘴中衔着一粒饱满的珍珠，莹白的珍珠流光溢彩泛着温润的光泽，正好垂在额中央，珍珠的润白衬得肤质柔光若腻，发髻两旁各插五支景福长绵簪，镌刻着金边“福”字。
　　醒秋取来鲛丝帕为她拭手，柔嫩的双手仿若要与鲛丝帕融为一体。
　　不多时，崔尚宫带着李尚服捧着册封礼服而来：“娘娘金安。”她们福礼道，“恭贺娘娘册封大喜。”
　　毓㚢册封后，是后宫中封位最高的妃子，皇上也赐她掌管后宫的权力，尚宫便在她身边协助她料理后宫。
　　崔尚宫和醒秋服侍毓㚢更衣，她穿上金丝织锦礼服，礼服以金丝缂绣着青鸾朝阳、海棠并蒂，紫红的披霞绕过晧腕垂在地上逶迤而行，裙裾铺展匍地，一步一行摇曳生姿。
　　毓㚢由崔尚宫和醒秋扶着走出宫门，一顶凤轿早已候在玉石桥前，金丝缂绣的织锦轿身荡着缕缕流苏，绣着斑斓的凤穿牡丹，华丽奢侈。
　　凤轿行至奉先殿，大殿门口黑压压一片，宫女宦官齐齐跪拜，只听内监一声高喊：“吉时已到。”
　　崔尚宫和醒秋纷纷退至左右，毓㚢一人踏着红地毯拾级而上，奉先殿内基台上，允琰笑容满面地注视着盛装的毓㚢，毓㚢含着笑意，秾丽的脸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娆。
　　全公公在旁宣读册文、宝文，毓㚢上前受册、受宝，又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礼方毕，便见允琰迫不及待地行下基台扶起毓㚢，他执着她的手笑而不语，毓㚢羞得垂下眼睑不敢正视。
　　两旁站着所有的嫔妃，偌大的奉先殿此时却变得狭小起来，各嫔妃表情各异，笑容只是僵在脸上，眼神是冷冷的，有不甘、有怨恨、有忌妒，可是，从今以后，在她凌毓㚢面前，只能低头称臣。
　　萧妃和芪妃在席位上，一个把玩着手上的玳瑁嵌玉护甲套，一个埋头吹开茶叶沫子无声地品茗。毓㚢远远瞥了他们一眼，由着崔尚宫和醒秋搀扶着去往蓬莱宫。
　　现在毓㚢封贵妃之事落定，往后，哪怕再嚣张的萧妃遇见毓㚢也是要屈膝行礼的，正一品四夫人以贵妃为首，毓㚢不仅被封为四夫人之首，还保留“瑜”字封号，就只一点，就可见允琰对她的宠爱之盛。
　　芪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表面风平浪静的萧妃，虽不甘被才入宫余月的毓㚢压在头顶，但比起击败目中无人的萧妃，她很是乐意助毓㚢一臂之力，以解她数年来被萧妃设陷算计的恶气。
　　伞仗前导，銮仪卫设贵妃仪仗，毓㚢和允琰同坐一亭，停在蓬莱宫，暮云携一众宫女迎在宫门口，太后坐在高堂，看着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的毓㚢喜不自禁。
　　礼毕，毓㚢被太后唤去坐到身旁，太后乐呵呵地拍着毓㚢的手，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暮云和醒秋，她打趣道：“今儿是毓儿的好日子，哀家本该奖赏你什么？可是琰儿这般疼你，哀家料想你也不缺其他，这可要哀家如何是好？”
　　毓㚢听着羞红了脸，不满地腻着她撒骄：“太后，您要取笑毓儿不成。”
　　“好好好，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哀家一定赏你。”太后微笑，许是静心修佛的缘故，太后的眼神亲切又和蔼，笑起来更显随和。
　　毓㚢摇摇头：“毓儿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太后和皇上玉体金安。”
　　太后刮刮她秀挺的鼻梁：“机灵鬼！”说着又向暮云使了个眼色，暮云悄悄退去。
　　不多时，恭敬地领着一名妇人进来，毓㚢望去，妇人关怀殷切地看着她，两人相视，皆泪水盈眶：“阿娘……”毓㚢冲过去抱住她，精致的脸庞泪水涟涟，醒秋也激动地红了眼眶。
　　刘钰兰的身份不好表明，若是被发现刘钰兰与太后的交情，后宫嫔妃皆会不满，定会认为太后是事事偏向毓㚢，毓㚢刚掌管后宫，对她也不利。
　　刘钰兰不便多留，相聚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要离开，刘钰兰看着眼前平平安安的毓㚢，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些许。
　　毓㚢一再说明过的真的很好，刘钰兰依旧把她当孩子看待，叮嘱这个嘱咐那个，对于醒秋，她也满是怜惜，握着她们的手：“后宫之大，不似凌府，在这里步步惊心，你们的地位愈高，仇视你们的人愈多，凡是定当三思后行，切莫冲动误事。”毓㚢和醒秋一一点头。
　　送走刘钰兰，她们便回到华清宫，疲惫了一天的毓㚢实在乏得不行，等到允琰过来时，毓㚢睡得正酣，允琰摇头苦笑，撤退了所有宫人，和衣上了绣床，温柔地抱着她安然入眠。
　　第二日，后宫嫔妃齐齐前来向毓㚢请安，华清宫外停放着许多各式各样的软轿，宽大的道路也变得拥挤起来，幸好汉白玉浮桥可以并列通行三辆轿子，行路也不会显得阻滞。
　　毓㚢只是稍作打扮，袭一身暗红藏青两色宫装，藏青的衣缘绣着彩蝶环绕翠竹间，暗红的衣身隐着淡淡的福字牡丹纹路，衣领上嵌着一对错金珍珠盘扣。
　　发髻一边垂下一条饱满的穗苏，穗苏上有一颗圆润硕大的极品东珠，整体显得雍容华贵又低调奢华，她其实不太喜欢着暗红的衣裳，于她而言显得太过沉稳，却符合她的地位。
　　她端坐高台，众人纷纷屈膝行礼：“贵妃娘娘吉祥。”
　　“无需多礼，赐座。”她含着笑环视台下，只是随和地与她们说笑畅聊，左右一些无关痛痒的牙祭。
　　随着毓㚢的晋升，华清宫人的身份也升到正五品尊等宫人，因着醒秋是毓㚢的贴身侍女，便晋升为正三品掌事嬷嬷，辅助毓㚢协理宫中事务、分发俸禄、分配宫女等一干事宜。
　　各嫔妃对醒秋也甚是客气，她们大多数人都还得尊称她一句：“姑姑”。
　　这是毓㚢晋升后的第一次请安，所以无论位级尊卑，只要有封位的都必须前来请安，之后四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前来请安。
　　毓㚢环视正殿，坐着三十余位大大小小的嫔妃，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统统聚在一起，含着温蓄的笑容，以敬仰的眼神注视着她。
　　安云苏只坐在一个角落，两人四目相对时各是心照不宣一笑。
　　萧妃和芪妃各坐在毓㚢的左右两下侧，只是埋着头品茗，不动声色，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贵妃”事件，对她们确是不小的打击，荣嫔则是一脸不屑，仗着萧妃的权势，望向毓㚢的眼神依旧高傲嚣张。
　　毓㚢心里不禁冷笑，像萧妃这般狠辣的角色此刻都不得不收敛，只凭一个无智无谋的荣嫔，竟敢向她挑衅叫嚣，够胆识，但用的不是时候。
　　她随和地笑道：“怎这些日子不见荣嫔姐姐芳影呢，倒教本宫想念不少。”
　　荣嫔冷笑：“前些日子身体偶感不适，便去了一趟静隐庵见了位故人，听闻娘娘晋升，特意赶回来恭祝娘娘大喜了。”她不在意地说着，眼神里有着不服的恨意。
　　众人听后，不觉发出一片小小的骚乱，都压低着嗓音窃窃私语着什么，荣嫔更显得意。
　　“这般真要感谢荣嫔的不辞辛劳了，不曾想荣嫔姐姐竟还有故人在静隐庵，不知是不是贤妃姐姐呢？”毓㚢泰然自若地看向荣嫔，似是随意，却摄得荣嫔一阵发寒。
　　殿中突然鸦雀无声，众人仿佛都不敢呼吸，贤妃二字是宫中的禁忌，对于这个禁忌没人敢直呼，甚至更多的是恐惧，与贤妃有关的一切人和物都消失在了宫墙尽头，淹没得无影无踪，整个金陵城恐怕就只有毓㚢敢直呼她的名讳。
　　荣嫔不敢接话，本想以贤妃刺激下她，不料竟被她将了一局。
　　“荣嫔姐姐怎不说话了，这生好事倒该知会陛下一声，向陛下说一说贤妃姐姐现在的状况如何，没准还能讨个陛下的欢喜。”她轻笑着，众人却觉得那笑容比刀剑还利锐。
　　荣嫔吓得抬起头直喘粗气，她狠狠地低下头：“嫔妾知错了……”
　　“只望荣嫔真能识错知大体，本宫也希翼后宫祥和一片，陛下劳累国事，我们更该为陛下排忧解难，而不是制造麻烦。”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荣嫔，荣嫔惧得不敢直视。
　　“谨遵娘娘教导！”众人跪地齐呼。
　　与众嫔妃说笑寒暄了一会儿后，毓㚢显得有些疲倦，众人知趣，陆续起身告退。萧妃荣嫔和芪妃也欲告退，不料毓㚢请她们留步，虽不知毓㚢有何意图，却也复坐席位上，其他嫔妃见此，纷纷退出了华清宫。
　　“最近天气越来越干燥，这人是越来越容易犯咳嗽，本宫这里给三位姐姐备了点血燕，虽不是特别珍贵的玩意儿，可对滋阴润肺有着奇效。”说着红豆泛菊吹梅各捧着一份礼盒送到萧妃荣嫔芪妃面前。
　　她们行礼谢过，由身侧的宫女接过礼盒，芪妃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连连道谢。
　　萧妃只是淡淡的，仿若对任何事物都不大关心。
　　荣嫔见识过一次厉害，不敢再造次。
　　在这平淡的表情下，每个人都藏着一颗野心勃勃的心，斡旋在暗波涌动的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