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又失约了》南再瑾

28、归途

　　白奕川消失后的第七天，云舟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等了。

　　那封信被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每一次读，眼泪都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第七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干的。

　　不是不痛了，是痛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

　　他给队里打了电话，请了长假。电话那头，同事犹豫了一下，问：“云队，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就是需要休息几天。”

　　挂了电话，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带上了那把钥匙和那封信。

　　他要去把白奕川找回来。

　　他不知道白奕川在哪，但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陈锐的尸体是在城郊发现的，那里有一座山，山里有一条小路，通往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白奕川曾经提过，那是他卧底时和陈锐见面的地方。

　　如果白奕川要藏起来，那里是最可能的。

　　云舟开着车，沿着那条山路往上走。路很窄，坑坑洼洼，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开到不能再开的地方，他下车，步行继续。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采石场出现在面前，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地上堆满了碎石和废弃的机械。荒凉，寂静，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云舟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风声，又像是……咳嗽声。

　　他的心猛地一跳，循着声音找过去。声音来自采石场深处的一个山洞。洞口被杂草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洞里很暗，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扫过。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可怕。但那张脸，云舟永远不会认错。

　　是白奕川。

　　“白奕川！”云舟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白奕川的眼睛动了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云舟的手颤抖着，检查他的伤口。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身体冰凉，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陈锐……临死前……刺了我一刀。”白奕川断断续续地说，“我走到这里……走不动了……”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云舟脱下外套，紧紧按住他的伤口，“你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白奕川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不会的！”云舟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走的！”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光很柔和，很温暖，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云舟。”

　　“嗯？”

　　“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云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看到了。”

　　白奕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他伸出手，想握住云舟的手。云舟紧紧握住，那只手冰凉刺骨。

　　“我……也爱你。”白奕川说，声音越来越轻，“从那个雨夜开始……就爱你。”

　　云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等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白奕川？”云舟的声音在颤抖，“白奕川！”

　　没有回应。

　　“白奕川！！！”

　　山洞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云舟抱着他，坐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等他终于走出那个山洞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只记得阳光刺眼，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被找到时，他抱着白奕川的尸体，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

　　白奕川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

　　来了很多人，他的同事、领导，还有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人。云舟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遗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遗像上的白奕川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眼神坚定。那是他刚入警时的照片，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赵建国的妻子走到云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她说，“他想让你好好活着。”

　　云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云舟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字：

　　白奕川

　　生于1985年3月12日

　　殉于2023年11月7日

　　一名好警察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了，墓园的管理员来催他离开。

　　临走前，他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玫瑰。

　　那是白奕川最喜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