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又失约了》南再瑾

24、暗潮

　　郑明远入狱后的第一个月，长宁市局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那些与他有过密切关系的人被调离关键岗位，那些在调查中表现出色的人得到了提拔。赵建国被恢复了名誉，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临走前，他把云舟和白奕川叫到家里，吃了一顿饭。

　　“以后有什么打算？”赵建国问。

　　云舟看了看白奕川，然后说：“继续当警察。”

　　赵建国点了点头，又看向白奕川：“你呢？”

　　白奕川沉默了几秒：“一样。”

　　赵建国笑了笑，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两个人，和他年轻时一样，认准了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吃完饭，他们站在门口告别。赵建国的妻子站在丈夫身边，眼睛红红的。五年的分离，让这对夫妻有了太多说不出的苦。

　　“保重。”赵建国握住云舟的手。

　　“您也是。”

　　赵建国又看向白奕川，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云舟开着车，白奕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

　　“他刚才想说什么？”云舟问。

　　白奕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让我小心。”

　　“小心什么？”

　　“陈锐。”白奕川说，“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陈锐，这个名字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悬在他们头顶。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白奕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白奕川转过头，看着云舟，“他想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权力。他想要的是……报复。”

　　报复谁？云舟想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郑明远的案子渐渐被人淡忘，市局的工作恢复了正常。云舟和白奕川依然是搭档，依然是那间办公室里最晚下班的人。

　　有时候，云舟会觉得，那五年的分离，那些黑暗的日子，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但有时候，他又会觉得，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比如白奕川。

　　他比以前更沉默，更警觉。他会在深夜突然醒来，在房间里踱步。他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他会记住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能的危险点。那些在黑暗中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云舟从不问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碰。

　　有一天晚上，他们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灯光昏黄，窗外夜色深沉。

　　“云舟。”白奕川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云舟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白奕川。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白奕川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云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说，你不会不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会等你。”他说。

　　白奕川的眼神动了动。

　　“不管多久。”云舟说，“我都会等你。”

　　白奕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云舟，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云舟。”

　　“嗯？”

　　“不要等我。”

　　云舟愣住了。

　　白奕川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说，“你要好好活着。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找个人就找个人。不要等我。”

　　云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走吧，该回去了。”

　　那天晚上，云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白奕川说的那些话。不要等我。为什么要说不要等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又要走了？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白奕川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他们照常办案，照常加班，照常在深夜的街边摊吃宵夜。白奕川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话，云舟也没有再问。

　　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

　　三个月后的一天，市局接到一个案子。城郊发现一具尸体，死状很惨，像是被折磨过。白奕川看到现场照片时，脸色变了。

　　“怎么了？”云舟问。

　　白奕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这个手法，”他说，“我见过。”

　　“在哪？”

　　“在卧底的时候。”白奕川的声音很低，“陈锐喜欢用这种方式。他说，这样才能让人记住，背叛他的下场。”

　　云舟的心一沉。陈锐，又是陈锐。

　　接下来的几天，白奕川像变了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案子里。他调阅了所有和陈锐有关的旧档案，重新梳理了当年的线索，一遍遍地分析现场留下的每一个细节。

　　云舟陪着他，没有多问。他知道，如果陈锐真的回来了，那这一次，就是最后的对决。

　　一周后，他们找到了凶手。不是陈锐，是陈锐曾经的部下，一个叫阿虎的人。他在陈锐失踪后隐姓埋名，靠收保护费为生。这次杀人，是因为死者欠他钱不还。

　　阿虎被抓后，交代了很多事。但关于陈锐的下落，他什么也不知道。

　　“陈哥五年前就走了，”阿虎说，“再也没回来过。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冰冷：“你觉得他死了吗？”

　　阿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有人说过，他去了国外。具体哪，没人知道。”

　　审讯结束后，白奕川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说话。云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觉得他回来了吗？”云舟问。

　　白奕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手法太像他了。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也一定是他教出来的。”

　　云舟明白他的意思。陈锐可能还活着，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我们怎么办？”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坚定：“等。”

　　“等？”

　　“等他露出马脚。”白奕川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再出现。我们只能等。”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个安全屋。五年过去了，屋子还在，只是落了一层灰。他们一起打扫，一起泡茶，一起坐在简陋的沙发上，像从前那样。

　　“云舟。”白奕川突然开口。

　　“嗯？”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问你的问题吗？”

　　云舟点了点头。

　　白奕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那天那么问，是因为我有预感。”

　　“预感什么？”

　　“预感我可能活不长。”白奕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做我们这行的，随时都可能死。我不想让你等我。”

　　云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说，你不会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他问。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深邃：“好好活着。”

　　云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白奕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云舟看到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窗外月光如水，屋里茶香袅袅。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天亮时，他们走出安全屋。晨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云舟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怎样，这一刻，就够了。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