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又失约了》南再瑾

25、惊变

　　阿虎的案子结束后，长宁市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云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奕川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他比以前更留意白奕川的一举一动，更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

　　有时候，他会突然从梦中惊醒，跑到隔壁房间，确认白奕川还在。白奕川看到他那副样子，什么都不问，只是让他坐下，泡杯茶，然后一起坐到天亮。

　　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

　　有一天晚上，白奕川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云舟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骗不了我。”

　　云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怕你走。”

　　白奕川的眼神动了动。

　　“你那天说的话，”云舟说，“我一直记得。不要等你。可我做不到。”

　　白奕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云舟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我不会走的。”他说。

　　云舟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相信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长宁市的秋天总是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已经过去了。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云舟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白奕川给他做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云舟问。

　　白奕川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做。”

　　云舟没有多想，坐下来吃了。吃完后，他们一起去上班。路上，白奕川比平时话多一些，说了些有的没的。云舟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上午十点，他们接到一个案子。城东发生了一起命案，需要出现场。两人开车过去，路上还讨论着案情。

　　到了现场，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警车闪着灯，几个同事正在维持秩序。他们下车，挤过人群，上了楼。

　　案发现场在六楼。门开着，里面传来同事的声音。白奕川走在前面，云舟跟在后面。刚进门，白奕川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云舟问。

　　白奕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客厅的方向。云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具尸体。尸体穿着警服，面容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那个人的脸，云舟认识。

　　是赵建国。

　　“赵局长……”云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白奕川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尸体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已经凝固了。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白奕川轻轻掰开他的手，取出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背叛者，死。”

　　下面是一个血红的签名：陈锐。

　　云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陈锐。陈锐回来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白奕川问旁边的同事。

　　“早上八点。他儿子来送早饭，发现门没锁，进来就看到……这样了。”

　　白奕川站起身，脸色铁青。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云舟。

　　“他回来了。”他说。

　　云舟点了点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现场勘查、取证、询问，一切都按程序进行。但云舟的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在想，赵建国死了。那个躲了五年的人，那个刚刚恢复正常生活的人，就这样死了。

　　晚上回到市局，所有人都沉默着。赵建国是老警察，是前辈，是很多人尊敬的对象。他的死，让整个市局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白奕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纸条的照片，一动不动。云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想什么？”

　　白奕川抬起头，眼神深邃：“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杀赵建国。”

　　“报复？”

　　“不。”白奕川摇头，“赵建国已经退休了，对他没有威胁了。杀他，除了激怒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云舟皱起眉：“那他是为了什么？”

　　白奕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回来了。他在等我们去找他。”

　　云舟心里一紧：“这是陷阱？”

　　“可能是。”白奕川说，“但我们不得不去。”

　　第二天，赵建国的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来了很多人，他的家人、同事、朋友，还有那些他帮助过的人。云舟和白奕川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遗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追悼会结束后，他的妻子走到他们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老赵生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什么话？”云舟问。

　　“他说，小心。那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近。”

　　云舟和白奕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更近？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安全屋。窗外夜色深沉，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白奕川开口了。

　　“云舟。”

　　“嗯？”

　　“我想了一整天。”他说，“赵建国说的‘更近’，可能不只是指陈锐的位置，还可能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指什么？”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复杂：“指我们身边的人。”

　　云舟的心里一颤。身边的人？是谁？

　　“你有怀疑对象吗？”

　　白奕川摇头：“没有。但如果陈锐真的能潜伏这么久，他的人一定不只一个。郑明远被抓了，但他的那些手下，还有很多没落网。”

　　云舟想起那些名单，那些代号，那些至今没有找到的人。夜鹰、猎犬、影子……他们真的都被抓了吗？还是有人藏在暗处，等着下一个机会？

　　“我们怎么办？”他问。

　　白奕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

　　“还等？”

　　“等他自己跳出来。”白奕川说，“他杀了赵建国，一定会继续行动。我们只能等，等他露出破绽。”

　　云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又要等。这五年，他们一直在等。等白奕川回来，等陈锐出现，等真相大白。现在，又要等。

　　可这一次，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赵建国的案子查了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陈锐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市局的压力越来越大，媒体的报道越来越多，上级的催促越来越紧。

　　白奕川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憔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案子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忘记吃。云舟看着他那样，心里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云舟加班到很晚，准备回家。路过白奕川的办公室时，看到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看到白奕川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还有一盒没吃完的泡面。云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保护这个人，想让他不要再这样拼命，想让他好好活着。

　　他轻轻走过去，想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刚靠近，白奕川就醒了。

　　“你还没走？”白奕川揉着眼睛。

　　云舟摇了摇头：“看你睡着了，想给你盖件衣服。”

　　白奕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

　　云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案卷：“还是没进展？”

　　“没有。”白奕川叹了口气，“陈锐太狡猾了。他就像影子，看得见，抓不着。”

　　云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会垮的。”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但停不下来。一想到他在外面，一想到他可能还会杀人，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云舟懂。

　　“我陪你。”云舟说。

　　白奕川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家，就在办公室里坐到天亮。窗外夜色渐深，又渐渐变浅。他们聊了很多，聊案子，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从来不敢说的话，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

　　天亮时，云舟忽然说：“白奕川。”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很快就会面临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