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又失约了》南再瑾

23、清算

　　郑明远被带走后，长宁市的天空似乎都亮了几分。

　　但云舟知道，这只是错觉。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省厅纪检组进驻长宁市局，开始了全面调查。郑明远的办公室被查封，住所被搜查，所有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被约谈。一时间，整个市局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云舟和白奕川作为关键证人，被反复问询。他们交代了所有知道的事——从最初的调查，到发现赵建国假死，再到青峰山上的对峙。每一次问询都要重复同样的内容，每一次都要面对不同的质疑。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上报？”

　　“你们为什么私自调查？”

　　“你们和赵建国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刀，试图剖开他们的每一句话，找出可能的破绽。云舟有时候会想，也许郑明远说得对，这个系统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连查自己人都这么难。

　　一周后，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郑明远的海外账户被发现，存款超过两千万。他的通讯记录被恢复，显示他与多个境外号码有密切联系。他的住所里找到了几份加密文件，详细记录了陈锐集团五年来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不是保护伞，他是主谋。

　　五年前，陈锐被抓后，郑明远接手了陈锐留下的一切——毒品网络、走私渠道、洗钱路径。他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一切隐藏起来，继续经营。赵建国发现真相后，他威胁要杀他全家，逼得赵建国只能假死躲藏。

　　阿贵是被他灭口的。刘志远也是。那些死在黑暗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为了自保而抛弃的棋子。

　　“他藏得太深了。”白奕川看着调查报告，声音平静得可怕，“五年，我们在明处追，他在暗处操纵。每一步都落在他的算计里。”

　　云舟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郑明远每一次的“帮助”和“指导”，心里一阵发寒。那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和他们一起分析案情，一起制定计划，一起为每一次的失败惋惜。而他心里，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我们还能相信谁？”云舟问。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深邃：“相信我们自己。”

　　郑明远的案子审理了三个月。期间，不断有新的证据出现，不断有新的涉案人员落网。曾经那个看似坚固的犯罪网络，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土崩瓦解。

　　最终，郑明远被判处无期徒刑。他没有上诉，只是在听到判决时，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云舟和白奕川。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云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让他们信任的人，被押出法庭，走进那扇通往监狱的门。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白奕川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结束了。”云舟走到他身边。

　　白奕川摇了摇头：“没有。还有一个人。”

　　云舟愣了一下：“谁？”

　　“陈锐。”

　　这个名字像一道阴影，再次笼罩在他们头顶。郑明远虽然被抓了，但陈锐一直没有出现。那些证据里，没有他的下落。那些交代里，没有他的消息。

　　“他到底死了没有？”云舟问。

　　白奕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他没做完的事。”白奕川看着远处的城市，“还有他没报完的仇。”

　　案子结束后，赵建国的身份被恢复。他从青峰山上下来，回到了那个他躲藏了五年的城市。他的妻子看到他的那一刻，哭了很久，很久。他们抱在一起，像两个劫后余生的孩子。

　　云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五年的躲藏，五年的分离，终于结束了。但那些失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赵建国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谢谢。”

　　云舟摇了摇头：“应该的。”

　　赵建国又看向白奕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和你父亲，很像。”

　　白奕川的眼神动了动：“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赵建国点头，“我们是一起入警的。他是个好人，好警察。他死得太早了。”

　　白奕川没有说话。云舟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赵建国走后，两人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阳光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白奕川说。

　　“去哪？”

　　白奕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回家。”

　　云舟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走进夕阳里。

　　那个雨夜的巷子，那间简陋的安全屋，那些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都在这一刻，汇聚成眼前的平静。

　　但云舟知道，这种平静，可能只是暂时的。

　　因为还有一个人，在黑暗中等着。